葉啓一早去魏國公府,天黑纔回,一進門,便道:“小閒留下,其他人迴避。”
又怎麼了?丫鬟們側目,小閒不解。
“今兒是第三天,你考慮得怎麼樣了?”葉啓急急道。
一早表哥便來接,到魏國公府才發現已經聚了一院子人,大多都是表哥表弟們的親戚至交,趁過年走親戚的機會,託他們引薦,以求與葉啓交上朋友。
大家年紀相仿,又是勳貴子弟,除了走馬章臺,還能幹什麼呢。
葉啓一心記掛問小閒要答覆,卻哪裏拗得過表哥們,捱到天黑,藉口須跟母親回府,才得脫身。
回府路上,母子同乘一車,陳氏還埋怨他道:“表哥們熱情,你怎麼回來了,就是晚上在舅父家留宿也未嘗不可。”
因爲這個兒子有出息,她今兒可沒少受奉承,連帶着老母親大嫂也沾了光呢。
葉啓哦哦兩聲,道:“是兒子思慮不周。”
陳氏笑着抻抻他的袖口,道:“可曾見你十七表妹?”
今兒盧老夫人抽空跟她提起,想把十七娘許給葉啓,問她的意思。
十七娘是張氏所出,家裏人都說她長相舉止酷似年輕時候的陳氏。
先前麗蓉對葉啓有意,郡主身份又擺在那兒,張氏想親上加親,也不敢魯莽。與皇室爭親,不是自尋死路麼。現在不同了,皇帝公開表態要再留麗蓉兩年,若是能在這兩年內成親。豈不是好。
葉啓前途遠大。若能得這樣一個乘龍快婿,魏國公府更上層樓指日可待。
對這個侄女,陳氏自是極滿意。不過,她還是屬意丹陽公主。若是大哥大嫂肯把侄女許給葉啓當平妻的話,那就完美了。可是,這個卻難。
這話,自然不能馬上回,還須問葉啓的意思,再慢慢迴旋。
葉啓搖頭,道:“沒有。”
一進府便被一羣男子們圍住。就是進後宅見外祖母舅母們。也是行個禮便被表哥們拉走。只瞄到外祖母身邊圍滿一君花枝招展的少女,他並沒細看,自然不知表妹們有沒有在裏頭。
“三郎,你大舅母說。要把你十七表妹許配給你。你可合意?”陳氏認真看着葉啓。希望能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什麼。這孩子,城府深着呢。
葉啓微微一驚,哪裏又跑出個表妹來了。
“孃親的意思呢?”葉啓反問。
陳氏沒從葉啓臉上瞧出什麼。沉吟着道:“若是從人品上考慮,十七娘是極好的。”
葉啓看她。瞧她這話裏有話的,肯定還是有不滿意的地方。
果然,陳氏接下去又道:“但是,孃親想着,現在陛下對你恩寵極深,或者在婚事上,也會有所安排。”
葉啓無語,難不成她還想尚公主?公主也分嫡庶,也有身份高低。皇後所出的丹鳳公主只有六歲,難不成母親想讓自己等上十年?
“翁貴妃所出的丹陽公主,過了年十一了吧?”陳氏小心翼翼道。
葉啓呆了呆,道:“孃親不覺得丹陽公主的母親只是貴妃,不如丹鳳公主尊貴嗎?”
“是啊,”陳氏頗爲無奈,道:“可是丹鳳公主只有六歲,還得等好幾年呢。”
皇後太不爭氣了,不說沒有兒子,連女兒都這麼小,害得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葉啓心知壞了,母親這麼變態,他想娶小閒,那是門兒都沒有啊。
因此,他更是迫不及待想知道小閒的答案。只有兩個人齊心協力,才能戰勝母親,結爲連理呀。
小閒哪裏知道事情這麼複雜。這三天,她還真有考慮過,只是想來想去,古代男子普遍三妻四妾,無論當大婦還是當小妾,都得與別的女人,不,許多女人共用一夫。做爲現代人,這個,她無論如何是不能接受的。
若是提出只能一夫一妻,大概會被當瘋子關起來吧。
面對葉啓期待熱切的眼神,小閒只是苦笑,道:“深宅大院不適合我,我還是想開家點心鋪子,自力更生過日子。”
葉啓瞪大了眼,這是什麼鬼理由?
“我已經拜託文信侯認你爲義女,周川認你爲義妹,待舉辦過結拜儀式後,你便是文信侯府的十四娘子了。”
小閒一驚,沒想到葉啓爲了她,如此費盡心思。這個時代階級森嚴,要讓文信侯認一個奴婢爲義女,不知葉啓得付出多大的代價。
“郎君!”小閒真誠地道:“你無需爲我這麼做,身爲奴婢,不是有更多機會在你身邊麼?”
葉啓大喜,緊緊握住小閒的手,道:“你也想跟我在一起的,對不對?”
小閒默然。
“對不對?”葉啓追問道。
小閒低頭思忖半晌,道:“容我再想想。”
她真的被葉啓感動了。如果不得不嫁人的話,再沒有比葉啓待她更好的男人了。可是,兩人之間巨大的身份鴻溝,又是明擺着的事實。
葉啓從袖中抽出一份文書,遞了過來。
小閒接過一看,呆了。那是一份解除奴籍的文書,有了這份文書,從現在起,小閒就不再是奴婢,而是平民了。
這半個月封衙,不知他怎麼把文書弄到手。
“你以後自由了。如果想住盧國公府,另撥一所院落,如果想住到外面去,我給你添置一所宅院。”葉啓柔聲道。
小閒深知,在外面買一座宅院,以他的經濟實力,沒有任何問題。可是,那樣算不算金屋藏嬌?
“不,我還是願意在這兒當一個丫鬟。”小閒搖了搖頭,把文書貼在心口。語氣堅決。
葉啓笑了,把小閒擁進懷裏,下巴輕輕摩挲她的墨髮,道:“這兒就是我們的愛巢。”
小閒靠在他懷裏,感受着他身上的男子氣息,只覺一片平安喜樂。
良久,剪秋在門外道:“郎君,國公爺請你過去一趟。”
卻是陳氏回府後與葉德商量起葉啓的婚事,說起孃家這位十七娘,讚不絕口。
葉德在老婆淫威下。不敢發駁。馬上着人來喚葉啓過去。
葉啓輕聲道:“我去去就來。”
小閒輕輕應了一聲兒,離開他的懷抱。
“什麼事呀。”掀簾出來時,葉啓怡然自得,眼睛晶瑩溼潤。神情平靜安寧。
一個丫鬟行禮道:“三郎君。國公爺在夫人那兒。請你即時過去。”
葉啓回頭望了一眼,小閒沒有出來,爲厚厚的氈簾所隔。瞧不清她的容顏。
“好。”葉啓邁步,走了兩步,又吩咐道:“不用等我,你們先喫飯吧。”
府裏規矩,只有侍候主子喫完飯,下人們才能喫。他這是說給小閒聽呢。
剪秋等人應了。
那丫鬟深深看了剪秋一眼,心想,三郎君這麼體諒下人,能當三郎君的丫鬟,真是福氣。心裏便存了一定要撥到葉啓院裏來的想法。
葉啓自然不會去理會身邊的丫鬟想些什麼,來到上房,陳氏與葉德正在喫飯。
“三郎可用過膳?”陳氏笑吟吟道:“再取一份,你多少喫點吧。”
一進門便急着欲知答案,葉啓直到此時,才覺腹中飢腸轆轆。今天酒喫得不少,喫食還真沒怎麼喫呢。
食案擺上來,葉啓喫了一碗粥。陳氏這纔看出他回院子半天,竟是沒有喫飯。
“小閒怎麼做事的?”陳氏不高興了。
葉啓笑道:“不關小閒的事,我原先不餓,所以沒傳飯。這不是看孃親這裏的粥做得好,所以喫得香甜麼。”
可真會胡扯。誰不知府裏熬粥,小閒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在一旁侍候的明月真聽不下去了。
喫完飯,葉德說起與魏國公府的親事:“十七娘是個極好的孩子,你怎麼看?”
葉啓驚奇,道:“父親同意這門親事?”
難道他受母親壓制一輩子還不夠,還希望兒子也受壓制一輩子麼?十七表妹可是以母親爲榜樣,樣樣學着母親的舉止來的。
葉德老臉一紅,咳了一聲,道:“親上加親,我如何不同意?”
陳氏對丈夫的表現極是滿意,道:“說起來兩家也是門當戶對,只是……”
只是,如果兒子跟丈夫一樣是個窩囊廢,那娶侄女也算相宜。現在兒子如此出色,侄女便有些配不上了。
正妻講究的是門第和主持中饋的能力,以及孃家是否能成爲夫家的助力,至於長相身材等等娛人耳目的條件,一概不重要。
陳十七娘貴爲魏國公嫡女,身份自是尊貴,本人長得也好,又是自小刻意培養,能力自然也不差。可是陳氏存了娶公主當兒媳的心思,便覺得侄女配不上了。
葉啓緊緊抓住母親話中未盡之意,探究道:“孃親有話不妨直說。”
陳氏長嘆一聲,道:“十七娘再好,也及不上丹陽公主。”
翁貴妃乃是公認的後宮第一美人,以宮女之身受皇帝寵幸,一級級升到貴妃的地位,可見品貌能力。丹陽公主眉眼已開,長相猶在陳十七娘之上。
葉德低頭喫酒不說話了。也就是陳氏心情好,才順嘴問他一聲兒。家裏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他插嘴了。
葉啓道:“孃親說得是。”
先把表妹這檔子事糊弄過去,公主的事,以後再說。
陳氏卻以爲兒子屬意丹陽,驚喜交加道:“三郎也這樣認爲?”
葉啓點頭應是。
陳氏像是放下一塊大石般輕鬆,含笑道:“明兒我回一趟孃家,就說國公爺不同意這門親事。”
葉德一口酒噴出老遠,期期艾艾道:“我不同意?”
他什麼時候不同意了。
陳氏白了他一眼,道:“當然要這樣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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