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昊目視前方，穩穩當當地開着車，身後的小門牙滿眼星星，時不時敲打椅背，似乎是在提醒林佳儀要快做回答。
林佳儀無奈地看着左昊道：“我這次回去不是去度假的，而且我們家是小縣城，條件肯定不比南城，不要委屈了小門牙。”
“你怎麼不怕委屈了我？”左昊突然道，語調一如往常的平靜和低沉，明明是一句類似於玩笑的言語，聽着卻讓人毛骨悚然，沒有絲毫調笑的心情。
林佳儀眼睛微睜，定在原地沉默了半晌，平日就習慣於玩笑的她竟然不知道接什麼話纔好，因爲從他們見面開始算起，左昊談笑的次數屈指可數，可以說根本沒有……
“她不怕苦。”左昊眼裏閃過一絲笑意，似乎是對林佳儀的反應十分滿意，隨後道：“我也不怕。”
林佳儀抿脣，隨後徹底敗下陣來，轉頭望向窗外的風景，“隨便你。”
“耶！媽咪萬歲萬歲！”小門牙在後頭叫着，興奮得手舞足蹈。
林佳儀眯眼道：“別高興太早，到時候媽咪也是要跑醫院的，喫也喫不好，睡也睡不香，不過也好，這次就讓你去一趟，免得你下一次還要鬧着一起去。”
“我會很乖的！”小門牙大聲道。
左昊從後視鏡中看了小門牙一眼，開口：“知道了，你好好坐着。”
小門牙立刻十分聽話地坐了下來。
第二天。
三人一早便出發，開的是林佳儀的車，但用了左昊的司機。
林佳儀嫌棄左昊的車太過顯眼 ，這一開進縣裏，所有人的眼睛都得盯着，到時候已經不是她想不想低調行事的問題了。
“我訂好了酒店，是那裏最好的，雖然不是非常豪華，但挺乾淨，我去過。”林佳儀道。
左昊挑眉，點了頭，“你都不挑剔的地方，不會有錯。”
林佳儀一時間啞口，但隨即想到平時對衛生條件最挑剔的人就是自己了，也就沒什麼話應答。
車子一路開着，因爲有左昊和司機換着開，林佳儀和小門牙便睡了一路，直到四個小時之後才轉醒，迷茫地睜開眼。
林佳儀抬眼一看，已經到了熟悉的街道。
“有什麼好喫的？”左昊伸手輕輕指了指小門牙道：“先把她餵飽。”
林佳儀四處一看，立刻開始指路，一直停在了一家小炒店的門前，幾人才前後下了車。
“這家店是我小時候常喫的小炒，有些家鄉特色，你們可以嘗試一下。”林佳儀道。
她看了一眼店門，因爲已經有些年頭了，又是小店，沒有修繕，所以門外看起來有些年代感，雖然乾乾淨淨，但木牌都已經破損，菜單還是用粉筆寫在小黑板上掛着的，樣式不多，招牌只有三四個，但看着名字就讓人挺想嚐嚐。
左昊牽着小門牙走了進去，隨意在一旁坐了下來。
小門牙嗅到空中飄過來的香味，立刻興奮地小聲笑，“媽咪！好香啊！媽咪這是你小時候喫飯的地方對不對？”
“誒，佳佳？”一個老奶奶拿着小本子走了過來，詫異地抬眼，看了好久纔將林佳儀給認出來了，“真的是你呀……”
“吳奶奶。”林佳儀笑着道：“給我們上兩個你拿手菜，看着安排就好。”
“這好久沒見到你了，你跑哪兒去了呀？”吳奶奶和藹地笑着，鄉音很重，但依稀能夠聽出來講的是什麼。
林佳儀耐心回着，問答之後，吳奶奶指着小門牙道：“你孩子都這麼大了？”
“是啊，可愛嗎？”林佳儀坐在窄小的凳子裏抬頭看她，姿勢顯得像個小孩。
一旁的左昊看着，目光裏閃爍着些許光芒，始終沒有從林佳儀身上移開。
“可愛！漂亮得緊吶……”吳奶奶感嘆着。
最後一句用的是方言，一句話順溜下來，難得好聽。
不到二十分鐘，吳奶奶就上了三菜一湯，放下湯的時候還道：“我記得你以前就愛喝這個湯，這個算奶奶送你的。”隨後靠近了些，壓低了嗓子道：“哎喲，你這嫁了個老公跟電視裏走出來似的，剛纔奶奶都沒敢往那邊看……”
林佳儀忍不住笑出聲來，點頭道：“謝謝奶奶。”
小門牙早已忍不住要動勺子了，小胳膊在碗裏探呀探，挖出一勺菜，就往自己的嘴裏送。
“你慢點。”林佳儀囑咐着，將小門牙抱着坐端正了，夾了一顆螺，輕輕往她嘴裏送去，“張嘴。”
“啊--”小門牙仰頭，將螺給喫了，笑眯眯地點起頭來：“好喫好喫！”
“這是這裏的特色。”林佳儀又夾了一個，想了想，送到了左昊的碗裏。
左昊抬眼，勾脣笑了笑，彷彿心情不錯。
飯後，三人一起到了酒店。
林佳儀將兩人安排好了之後本想離開，但時間已經是深夜，考慮到母親的睡覺習慣，還是決定第二天一早再去醫院。
“兩張牀，你睡哪兒？”林佳儀走進房間，詢問一句。
左昊看了一眼，“我和小門牙一起，你單獨。”
“可是爹地，我想要和媽咪一起睡睡呀……”小門牙有些委屈地在一旁道。
“你媽咪明天有事，今天你和我睡。”左昊轉身往牀的方向走去。
林佳儀本以爲他一定對這個環境有所不適應，沒想到左昊一句話也沒有說，反而讓小門牙跟着他。是擔心明天她忙活不過來，所以今晚讓她好好休息嗎？
她眼神一閃，開口：“小門牙跟我一起我可以睡得更安心，我和小門牙睡吧。”
左昊轉頭，眼神在她臉上掃過，隨後便默認了。
小門牙立刻笑了起來，扭着小屁股在房間裏竄來竄去，一屁股坐在了牀上，下一秒就被林佳儀給拎了起來，“穿着外衣不能坐在牀上，走，去洗澡。”
“爲什麼呀……”小門牙一嘟嘴，十分不能理解。
林佳儀看着她的小臉蛋，也不解釋，只是摸了摸她的臉頰，便將她抱着去了浴室。
左昊全程都看着，注意到林佳儀對小門牙無微不至的照顧，也注意到了小門牙對她的感情和依賴，收回眼神的時候心裏已經有了決斷。
如果這段時間還不足以讓他看清林佳儀的爲人，那他也是白活了這麼久。一開始只覺得林佳儀性子冷，感情淡漠，真正交心之後才發現，她是他見過最愛逞強，也最脆弱的人。
她所有的堅強都是爲了掩飾脆弱，所有的逞能都是爲了證明自己，外冷內熱的性子也最是喫虧，尤其不愛解釋，誤會就一直放着，上次Linda有說過這叫做……土象星座的死穴。
這樣的女人，和他從前遇到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樣，所以莫名的，自己就會開始期待她的示弱，她的依靠，就算是一點點她的關注也好，所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連林佳儀給自己夾個菜都能心情愉悅許久……現在的愉悅成本實在太低了。
咔。門關上了。
左昊的眼神再次忍不住抬了抬，耳畔已經響起了水聲和笑鬧聲。
“不準玩水！一會兒感冒了得哭鼻子……”
“媽咪你看，送你一朵水花。”
“噗……”
左昊隨手拿起手機，脣角始終勾着，眼裏也難得有了幾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