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年節（下）
前來拜訪的客人，大多是需要行走潛淵武寨管轄的商路的商賈們。這些商道並非只是潛淵山周圍的道路，而是覆蓋了整座永寧府除官道之外的所有道路。
或許有人說既然有官道，那何必還要走這些武寨的道路？
怎麼？以爲官道不收稅嗎？
更何況武寨的有些商路甚至比官道還要平坦寬闊。
所以，當聽說潛淵武寨有了少寨主，商賈們紛紛派出了家中弟子或者管家一類的人物上門賀歲，順便打聽一下接下來的過路拜山有沒有改變。
張牧也很識趣地給了大家一顆定心丸，表示一切照舊，讓衆人都是鬆了一口氣。
不過在這些商賈中，倒是有一個讓他意外的人。
遠威鏢局，王教習！
見到對方，張牧腦海中那些陳封的記憶不自覺地湧上了心頭。
遙記自己剛剛穿越時，便是遠威鏢局的一名賬房夥計，後來被人陷害，不得已出手反制，展露出了武道天賦，然後就被推薦進鏢局的鏢隊培養。
當時，自己的啓蒙老師便是這位王教習。
算下來，已經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王教習，好久不見！”張牧站起身，對着王教習行了個弟子禮。
王教習連忙側身躲避，口稱不敢。
他也是望着張牧，滿眼感慨。
當初那個還需要自己庇護的小學徒，那個拼命展現自己的能力騙取獎勵的小傢伙，如今已經是一方武寨的少寨主了。
在上山的途中他就聽說了，如今的張牧，已經是養液境後期，甚至一人就連斬了另一方武寨三位當家，直接導致那個武寨覆滅。
這讓王教習這位老人心中泛起瞭如夢一般不真實的感覺。
但事實就在眼前，又不由不相信。
張牧將王教習扶到椅子上，笑道：“鏢局一切還好？”
“還好，還好。”王教習連連點頭。
自從張牧當街怒斬縣令周養由後，爲了不給鏢局惹來麻煩，張牧已經和鏢局斷了聯繫。
不過，武寨自然知道張牧和鏢局的聯繫，不僅免了拜山費，還多有照顧，因此這遠威鏢局的聲勢倒是比之前更盛了幾分。
“莊娘子聽聞你成了少寨主，開心了許久。”王教習輕聲說道，“讓我告訴你，若是方便了，可回去看看。一點風雨，鏢局還是能受得住的。”
張牧腦中浮現出那個清雅溫柔的大姐姐，眼神也柔和起來，笑着點了點頭：“一定。”
又和王教習聊了幾句，王教習也不是沒有眼力見的人，知道張牧這一天忙得很，便主動告辭。
送走王教習，張牧又陸陸續續見了十幾波人，這裏面有商賈，也有其他武寨派來的使者。
便是連霜月武寨，也派了個頭目來，說是賀歲，但一雙眼睛就一直在張牧身上打量，似乎是要看出什麼虛實來，張牧不以爲意，只是和玄姬使了個眼色，很快這個使者就因爲驚擾了一隻貓，被抓花了臉。
至於爲什麼一個通脈九品的高手對付不了一隻貓？
自然是有人傳音告訴他，那隻貓是少寨主的心頭肉，但凡掉了一根貓毛，都算他是上門挑釁的。
想死就碰碰。
等到所有人都見完，天已經黑了下來。
張牧走出議事廳，就見到山寨處處已經掛上了燈火，不少後山的百姓也被戰兵們接到山寨之中，處處都有嬉鬧歡笑之聲，年節的氣氛將武寨的肅殺衝散。
魏無憂笑吟吟走到了張牧身邊，說道：“少寨主，開宴吧？”
張牧聞言，笑着點了點頭：“開宴！”
隨即，響亮的煙火衝上雲霄，然後炸開，將武寨點亮。
此時的武寨之上已經擺滿了大桌，衆人分桌圍桌，早已安排的酒菜彷彿流水被端了上來，擺滿了桌子。
……
劉老漢坐在桌子前，看着滿桌香噴噴的酒肉，突然間就覺得鼻子酸得厲害。
他本是永寧府合安縣人士，世代經營着一間酒坊，日子過的還算不錯。
但誰料想自家釀酒的祕方被縣丞的小舅子盯上，低價強買不成，便找了個將死之人作伐，等那人死後，非說是喫了自己家釀的酒而死，更催使那人的家屬上告，將負責經營的劉老漢的兒子下了獄。
劉老漢得知後，也不敢再遲疑，連夜就將自家祖傳的釀酒祕方送到了縣丞小舅子的手上，滿以爲這樣便可以息事寧人。
但他還是小看了這世道。
縣丞小舅子可以把人關進去，但想放出來？
獄卒牢頭、衙役捕頭、刑房吏員、師爺縣令，誰不需要打點？
怎麼？整個衙門陪你們過家家？
就算縣丞親自來也說不過去啊！
於是諷刺的一幕就出現了。
縣丞的小舅子，那個罪魁禍首，搖身一變，成爲了劉老漢的遠房親戚，指點劉老漢怎麼去打點，找誰打點……
最終，劉老漢的兒子是救出來了，但是家裏的金銀、房子、地……統統都打點了出去。
破家了！
無奈之下，劉老漢帶着老伴和兒子打算來府城靠手藝找口飯喫，但身上帶着的一點存糧半路上又被一夥流民給搶了去。
幸好，一個月前遇上了潛淵山招納流民的頭目，收留了他們，聽說他會釀酒，更是看重了幾分。
上山後，又檢測出自家兒子身負武運，選入了山寨戰兵，這日子也慢慢重新好了起來。
只是……
劉老漢的視線開始模糊了起來，最終還是沒忍住，淚如泉湧。
“老哥，怎麼了？”坐在劉老漢身邊的另一名寨兵家屬連忙問道。
劉老漢抹了抹眼淚：“老哥啊，我是一個月前上的山！”
“本以爲要餓死在路邊，幸虧遇上了山裏的好漢，把我和我兒都救了回來！”
“可是……可是……我老伴沒了，就……就差一天啊！”
“若是她能多挺一天，今天我們一家就能一起過年了……”
聽到劉老漢的話，那家屬也是眼眶泛紅，重重點了點頭：“節哀啊！”
“但老哥啊，上山的人裏，誰家不是被這天殺世道逼得活不下去了。”
“咱們得往前看。你想，孩子們不是還活着嗎？”
“孩子們在，香火就在，咱也就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劉老漢點點頭，看了眼正在遠處和戰友喝酒的兒子，擠出了一個笑容。
“以前在縣裏，都說武寨是土匪，我看啊，那朝廷纔是土匪！”
“咱們寨主要是能當上皇帝，少寨主成了太子，魯頭領魏頭領他們一個個都是宰相大將軍，這百姓就有好日子過了！”
劉老漢正說着，突然聽到一陣騷動聲，緊接着就看到周圍人全都一個個站了起來。
劉老漢也跟着站起來，這纔看到原來是一個少年人正手持酒杯朝他們走了過來。
“少寨主！”
“少寨主！”
“少寨主！”
一道道呼喚聲響起，這才提醒劉老漢眼前這個少年人到底是誰！
此時張牧則是舉着酒杯，笑着說道：“諸位，上了山，咱們就好好過日子。”
“新年快樂！”
其他人也是紛紛舉杯，高聲喊道：“新年快樂！”
“願少寨主武運昌隆！”
“願少寨主武運昌隆！”
“願少寨主武運昌隆！”
這裏面，劉老漢喊的聲音最大！
……
大致走了一圈，張牧回到議事廳，首領們都在裏面飲酒。
張牧在議事廳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滿山其樂融融的畫面，不自覺翹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