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點睡,眼底都有黑眼圈了。"蹲在牀邊,一隻手弓起墊在下巴,夏苡薇用另一隻手撥了撥他額前的碎髮。
他抓住她的那隻手:"你不睡?"
她笑了笑,然後搖頭:"我先去看看恩恩,然後再看一下劇本,馬上就要出發了,我還一點準備都沒有。"
他不言不語,但不用去猜也知道他自然是不願意的,夏苡薇像是對待恩恩一樣掐了掐他的臉頰,然後吻上他的脣,安撫的說道:"你先睡,我最多隻用兩個小時就回來。乖。"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莫濯南沒有辦法,只好乖乖地鬆開了她。
夏苡薇微笑,轉身,忽然又被他拉住。
"今天沒有什麼事發生嗎?"
夏苡薇一愣,脣輕輕的抿成一條直線,須臾過後,仍是搖頭。
"沒有。你快睡,別胡思亂想了。"
莫濯南半垂下眉目,輕輕放開了手。
他彎起胳膊,手背搭在眼睛上,似乎進入睡眠,夏苡薇站在原地又看了他片刻,才躡手躡腳的離開臥室。
門關上的同時,原本閉目的男人忽然又將雙眸睜開,看着天花板,面無表情。
第二天一早,莫濯南在牀榻上醒來的時候,房間內只有他一個人。
猛的清醒了幾分,從牀榻上坐起來,臉上有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焦躁。
直到...樓下傳來母子的打鬧聲,他才輕呼口氣,然後淡淡的勾着一抹自嘲的笑容。
掀開被子下了牀,走進浴室,擰開涼水在臉上潑了一把,才稍稍緩解了頭疼。
喝酒,果然是不太適合他的高雅節目。
衝個澡,穿戴整齊下了樓。一進入餐廳,就見到恩恩穿着校服,對他跑來求助的眼神,莫濯南掃過夏恩恩面前喝剩下一半的牛奶,搖搖頭,表示無能爲力。
夏苡薇從廚房裏出來,手裏端着煎蛋,目光與莫濯南相對,立刻揚起笑容:"我還打算過一會兒再叫你起牀。"
同往常不同的是,莫濯南此時只是應付似地挑了一下脣:"睡得頭疼,就起來了。"
夏苡薇多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將煎蛋放在他的座位前:"那正好,快點趁熱喫。"
"媽咪!那是我的吧。"夏恩恩見夏苡薇將原本屬於自己的早餐放在莫濯南面前,小聲抱怨。
夏苡薇則是輕彈兒子的額頭:"你剛剛不是喫了一份?"
"我在長身體啊,老實說這個階段我們會特別能喫。"
夏苡薇點頭:"是啊,所以才讓你喝牛奶的啊。而且,每天喫兩個蛋就可以了,多了也不會吸收。趕快把牛奶喝光,待會兒我要檢查的。"
夏恩恩皺了皺鼻子,有點可憐兮兮的瞪着面前的牛奶。
莫濯南搖搖頭,揉了揉夏恩恩的頭頂:"你媽咪說的對,長個子要多喝牛奶纔行。"
夏恩恩對莫濯南向來非常崇拜,凡是莫濯南說的話,他都會很乖的照做,威嚴都要把夏苡薇這個當媽的給比下去了。
夏恩恩捏着鼻子將最後一點牛奶喝光,司機這時候也按響了門鈴。
夏恩恩拎起座椅上的書包,對莫濯南和廚房裏的夏苡薇說了聲再見,就跑了出去。
夏苡薇從廚房裏出來的時候,餐廳裏只剩下莫濯南一個人。今天的他有些不對勁,似乎特別的沉默,見她走出來,也並沒有說話,而是草草將盤子裏的早餐喫光,推開椅子就上了樓。
夏苡薇盯着他的背影,咬住下脣,難道是她太敏感了,還是他真的在生氣?
莫濯南在書房裏整理公文,同時,房門響了起來。
夏苡薇已經換下了圍裙,穿着白色的吊帶長裙,赤着腳走在地攤上,推門走了進來。
莫濯南只是用餘光掃了她一眼,便繼續手中的工作。
夏苡薇躊躇了片刻,才喃喃的開口:"濯南。我有事...要和你坦白。"
聞言,男人的手一頓,卻並未抬頭。
"昨天,其實也不能完全算是沒有事。嚴漠臣和他的父母有點小爭執,後來就帶着我離開嚴家的別墅,去江邊坐了一會兒。"
莫濯南雖沒有說話,但明顯的,臉部線條不再那麼緊繃。他沒有帶眼鏡,一雙睫毛卷而翹,就這樣袒露在她的視線之內,薄脣微抿了抿,最後溢出一聲輕嘆。
夏苡薇見他面色緩和,於是上前幾步走到他面前,她沒有穿鞋,彼此之間的身高差距就更大了。她要仰起頭,才能望進他的一雙黑瞳中。
"我們獨自相處的時間並不是很長,後來他吹風吹得有些發燒,我就叫來他的助理幫忙,一起把他送回家。然後,我就回來了。"夏苡薇主動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用手背蹭了蹭他垂在身體一側的小手指,見他沒有躲開,心裏一喜,便用雙手拉住他的大掌:"昨天沒跟你說,是看你太累了,怕你會多想,想等你睡醒一覺再說的。可是你好像在生我的氣,所以,就提前來跟你坦白了。如果你昨天打電話給我的話,我不是故意不接,而是我不小心,把手包落在嚴漠臣的車裏了。"
莫濯南這時輕輕掀開眼簾,黢黑的雙眸猶如深海,一望無際,其中無波無瀾,情緒也讓她無法分辨。
一時間,她覺得自己竟然像是在等待判刑的煩人,有些緊張。
"別生我的氣了。你說過,就算芝麻綠豆大小的事都要跟你說,我照做了,所以看我表現這麼良好的份上,給我一個笑容吧。"她的聲音糯軟,和他撒嬌。
每次他生氣,她便用這個辦法。
不過他也不爭氣就是了,見她對自己笑,勾一勾他的小手指,他就全無辦法,繳械投降了。
輕嘆一聲,勾住她的手,將她抱進懷裏:"昨天打不通你的電話,你知道我有多擔心?"
擔心她又消失。
不是對她沒有信心,而是對手太強大,嚴漠臣對她的感情絲毫不比他的淺,是他的頭號勁敵。
"對不起對不起。"在他懷裏,她一遍遍的小聲撒嬌。
莫濯南不想聽她的道歉,便低下頭來攫住她的脣,夏苡薇連忙主動送上紅脣,輕啓檀口,小舌頭伸出來主動回應。
然後,一邊眯着眼睛小心端詳他的表情,生怕他還在氣。
不過這時他也是睜着眼睛,她的表情一絲不落的落入他的視線之中。
一聲低笑從喉間傳來,雙臂攬緊了她。
愈發,無法鬆開她。
莫濯南從別墅離開後,心情明顯好轉。
桑城坐在駕駛座,不斷透過後視鏡揣測莫濯南臉上的表情。
終於,莫濯南的視線從窗外一道鏡中桑城的臉,低低的開了口:"有事?"
"您...昨天去嚴家接夏小姐的事,小姐知道了?"
莫濯南輕搖了下頭:"沒告訴她,她應該不知道。"
桑城若有所思,昨晚莫濯南下班後,不太放心。就讓他開車來到嚴家別墅,只是好巧不巧,恰好撞見嚴漠臣拉着夏苡薇的手離開,一路跟着嚴漠臣的跑車到江邊,最後回到嚴漠臣的別墅,桑城這個旁觀者將莫濯南的神情收攬於眼中。
夏苡薇在嚴漠臣的公寓多呆一刻,莫濯南煩躁的情緒就加深一分。後來他乾脆撥電話給夏苡薇,卻沒有人接通,到最後,乾脆關機。
那時候桑城只看到莫濯南的臉上就像風雨欲來前的平靜一般,深眸黢黑如墨,裏面有複雜的情緒不斷翻湧着。後來許是莫濯南太生氣,亦或者有些逃避,讓桑城載他回了別墅,自此再沒接到莫濯南的消息。
他以爲莫濯南和夏苡薇會吵起來,但又覺得以莫濯南的性子,又不大可能。
莫濯南對夏苡薇有多在意,桑城不是不知道,恐怕莫濯南多生氣,多嫉妒,也不會對夏苡薇發火。
不過今早在別墅外等待的時候,看到夏苡薇送莫濯南出來,兩人臉上的表情無虞,倒是濃情蜜意的很,可見問題應該已經解決了。
桑城思忖的同時,莫濯南也不知低眸想了什麼,忽然敲了敲手邊的擋板,對桑城說:"開車直接到嚴家。"
桑城以爲自己聽錯,抬起眼睛看向後座。
莫濯南氣定神閒的端坐在那裏,眼睛裏也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半個小時後,莫濯南出現在嚴漠臣公寓的門前,按響了門鈴。
前來開門的是陳邵陽,他在這裏留了一夜,本打算先回公司將嚴漠臣交代的事情辦完的,卻沒想到開門時正巧撞上前來的莫濯南。
陳邵陽也是老江湖,臉上錯愕的神情只維持了一秒鐘變消失無蹤。
"莫先生過來...有事嗎?"
"苡薇說嚴總生病了,所以特意過來看望一下。"
說看望病人,着實太假了。陳邵陽掃過莫濯南的雙手,空空如也,怎麼看怎麼不像是來探病的。
不過人都到了家門口,縱然目的多不純,也不能擋着不讓他進屋。
陳邵陽點點頭,向後退了一步,莫濯南剛進屋,就聽到從臥室傳來的聲音:"誰來了?"
循聲望過去,嚴漠臣穿着白色背心搭配黑色運動長褲從臥室走了出來,目光與莫濯南相對,明顯一皺眉,隨後看了陳邵陽一眼,低聲道:"公司那裏不能沒人盯着,你先過去,我隨後到。"
陳邵陽不太放心的看了一眼莫濯南,男人察覺到他的目光,溫潤一笑,鏡片後的雙眸也十分淡然。
陳邵陽沉吟了一秒,還是點點頭,拿起公文包迅速離開。
嚴漠臣酒醉後醒來,加上發了一夜高燒,現在腦袋還有些暈乎乎,走到吧檯爲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頭喝盡,纔給莫濯南同樣倒了一杯。
而莫濯南卻輕擺擺手"謝謝,我不需要。"
嚴漠臣看了他一眼,聳肩,將這一杯也喝光。
"莫先生特意過來,應該不止探病這麼簡單。"不是疑問句,而是語氣相當肯定"明人不說暗話。莫先生就直接說明來意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