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宜幾乎是在莫家長大的,她幾乎是我爸爸眼看着一點一點的長成現在的模樣。我拒絕和欣宜結婚,我爸肯定一時間接受不了。"莫濯南眸子變得很深,很擔心的口吻,說:"如果你受不了,我立刻帶你回國。總之不管有沒有我父親的同意,你都是我唯一的莫太。"
她知道,這是他給她的承諾。
其實有的時候女人要的很簡單,不用多少金銀財寶,不需要多少大房子和財產。有時候男人發自肺腑的一句話,往往就會讓他們感動不已,甚至有了飛蛾撲火的勇氣。
夏苡薇覺得自己也是這樣,有了莫濯南這句話,前方的路縱使再困難,她都該爲自己的幸福努努力。
好不容易將莫濯南推出自己的臥室,夏苡薇卻已經沒有了睡意,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國內現在應該還是白天,發了一條短信給兒子,很快就得到回信。兩母子一來一往,很快,夏苡薇就抱着手機睡了過去。
等到第二天起牀時,才發現已經很晚了。夏苡薇幾乎猛的從牀榻上做起來,顧不上洗澡,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就下了樓,不過當時餐廳裏沒有莫濯南的身影,只有賽琳娜一個人坐在那裏看雜誌。
見到夏苡薇下樓,賽琳娜揚起笑容:"濯南怕你時差沒有倒過來,還叫我們別去打擾你,沒想到你這麼早就醒了。現在要不要喫早餐?"
夏苡薇問:"濯南呢?"
"哦,和他爸爸去打高爾夫了。"賽琳娜嘟囔道:"真不知道那個小白球有什麼好玩的,倆父子都這麼着迷。"
聽到賽琳娜的話,夏苡薇輕輕一笑,坐在餐桌前,傭人很快將早餐放在夏苡薇面前,她道了聲謝。
"對了,既然他們有他們男人的活動,待會兒我們女人也找些事來做,如何?"賽琳娜似乎玩心大起。
夏苡薇沒有遲疑,點了點頭:"好。"
用過早餐,兩個女人來到別墅的後花園,賽琳娜帶着一把剪刀,剪掉一些長得很成熟的花枝,手法嫺熟。
傭人拿來一個花盆,花盆裏有綠色的花泥。
賽琳娜將剪下來的花枝放在一旁精緻的長桌上,回頭問夏苡薇:"會插花嗎?"
夏苡薇搖了搖頭,賽琳娜口中這個屬於女人的運動,對於夏苡薇來說非常奢侈,而且陌生。
夏苡薇看着賽琳娜輕柔細緻的修剪枝芽,留下最頂端茂盛的葉子,和已經盛放的花朵,似乎連周圍的空氣都在這一剎那安靜下來,時間也變得緩慢。
"住在這件大房子裏,不給自己找件事做的話,會悶死。"賽琳娜開口,帶着隱隱的自嘲。
夏苡薇忽然很好奇:"您和叔叔是怎麼認識的?"
"很簡單,我家的公司欠了莫家很多錢,我很衝動,不想看着老爸愁眉苦臉,所以派人找到莫家的地址就找了過來。起先還被轟出去過幾次。後來我又找人查了他出行的時間和地點,就去半路上劫他,後來次數多了,他也許是覺得無可奈何,拿我沒辦法吧,就同意延緩還錢的日期。"
賽琳娜說這些時,口吻很平靜。
可是在夏苡薇看來,這卻是需要莫大的勇氣才能做到。
賽琳娜看到夏苡薇臉上的錯愕,輕輕一笑,繼續說:"其實阿昶很保守的,估計那一次也被我嚇得不輕,再後來,我們就莫名其妙的結婚了,不久後我也生下了仲彥。至於我父親的公司,還是倒閉了。"
"婚後我就一直守在這所大房子裏,所以我雖然沒有生存能力,但是這些亂七八糟的小愛好,都會一些。怎麼,要不要跟我學?"
夏苡薇忽略了賽琳娜後面的話,而是問:"您從來沒有上過班?"
"沒有。"賽琳娜搖搖頭,拿起一支白玫瑰插進花盆中,說:"一開始是想等到大學畢業再嫁給他的,但是阿昶這種好男人錯過了就不會再有,於是我瞞着父母偷偷辦了休學,沒有畢業就和他結婚了。"
沒想到莫濯南的父親也有這麼衝動的時候,不過她實在沒辦法想象,一個女人沒有畢業就結婚,然後一直生活在一個豪華的籠子中,是什麼樣的感覺?
"覺得很不可思議吧。"賽琳娜笑道:"夏小姐,人與人的慾望不一樣,我呢,很容易滿足。如果說我和阿昶之間有什麼轟轟烈烈的愛情,其實也沒有。我很滿足於現在'無所事事';的生活。一個人,不是非要闖出什麼事業,而是內心覺得平靜,就可以了。"
夏苡薇其實也贊同這句話,一個人有一個人的生活方式,有人願意讓自己變得很累,去追求那些虛幻縹緲的東西。而有的人,滿足於現狀,哪怕生活拮據,也不樂意加入爲生活奔忙的大部隊中。
"對了,你和濯南是怎麼認識的?"
夏苡薇聽到賽琳娜的聲音回過神,沉吟了一下,才說:"他是我的上司。"
"哦近水樓臺。"賽琳娜煞有其事的點點頭。
夏苡薇則是微笑:"我一開始的生活和事業都很糟糕,是他幫助了我很多。"
"的確像是濯南會做的事。其實三個孩子中,最像阿昶的人就只有濯南,不過最不像阿昶的人也只有他。我們一家雖然在英國呆了很多年,但不信教,濯南卻是教徒,而且他一直以來用作慈善的錢,比阿昶當家的那段時間用的還要多。不過做善事嘛,也不是拿錢去亂花,阿昶也就沒阻止他。"賽琳娜這時停下手中的活,轉頭問她:"莫家三個兄弟,這你該知道吧?"
"恩,知道。而且也都見過。"
這下,換成賽琳娜驚訝了:"清煬你也見過了?呃,那他知道你們的事後,有什麼反應?"
賽琳娜問的含蓄,夏苡薇卻明白她的意思,嘴角牽出意思苦笑:"很反對我們。"
"哎,這你不能怪他。"賽琳娜搖了搖頭:"清煬這個孩子很執拗,認定了什麼事就不撞南牆不死心。對了,這句俗語是這麼說的吧?"
夏苡薇點頭。
"他呢,從小和欣宜一起長大,只認定了這一個女人。所以排斥你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就像是阿昶..."下面的話,賽琳娜沒有說,而是拿着花枝剪刀,望着某一個焦點出神。
夏苡薇輕聲喚了一聲:"賽琳娜?"
賽琳娜連忙收回神思,向夏苡薇尷尬的一笑:"你有沒有見過濯南的親生母親?"
突然的一句話,讓夏苡薇着實愣了一愣,搖了搖頭。
"那好,隨我來吧。"
賽琳娜放下手中的工具,和身後不遠處的傭人交代了幾句,然後帶着夏苡薇走進別墅。別墅因爲有四層,在最左面接近大門的地方,有一座隱藏在牆壁當中的電梯。
進入後,賽琳娜按下了四這個數字。
電梯一直來到四樓,這裏和夏苡薇想象的並不太一樣,很乾淨整潔,沒有樓下那種繁複華美的裝飾,反而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只有乾淨的長髮地毯和白色的牆壁。
"四樓除了每天固定打掃的傭人,很少有人會來。對於莫家來說,這裏更像是聖潔的教堂。"賽琳娜忽而苦笑:"其實說是靈堂還差不多。"
夏苡薇微微驚訝。
賽琳娜帶着她來到某一個房間外面,這裏的房門似乎都沒有鎖,賽琳娜很輕易的就將門輕輕推開。
因爲少有人出入,雖然房間被打掃得很乾淨,但是還有一絲陰冷和潮溼。
啪的一聲,賽琳娜打開了天花板的水晶燈,房內剎那間明亮起來。
夏苡薇看到這個房間不同於人們認知裏的格局,反而像是藝術展廳。
"阿昶以前是個自由畫家,這裏的每一幅畫都是由他親手畫成的。"
夏苡薇走到其中某一副畫前站定,半晌沒有出聲,而是細細的端詳。
"很像吧?"賽琳娜走到夏苡薇的身後。
夏苡薇點點頭,直到現在還有些無法回神:"這就是...濯南的母親?"
油畫中的女人很柔弱,似乎各種年齡段的都有,有的帶着爲人妻後的嫵媚,有的帶着少女時代的清純,她現在所看的這一副,女人非常瘦也非常虛弱,懷中抱着一個嬰兒,她的身後站着一個年紀很小、有些嚴肅的小男孩。
"她很年輕就去世了,哦,對了,那個小男孩就是濯南小的時候,怎麼樣,和現在差別很大吧?"賽琳娜笑了笑,然後又很快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她算得上是英年早逝吧,濯南十三歲的時候失去母親,那時候他已經有點記憶了,反而是清煬,才七歲就沒有母親,也挺可憐的。所以,如果他對你很壞的話,也不要太過責怪他。"
夏苡薇看着畫中沉靜的女人,心中升起了許多種情緒,聽完賽琳娜的話,牽出自嘲的笑意:"我怎麼感責怪他?不過他對傅欣宜這種感情,並不是真正的愛情,這個...他自己清楚嗎?"
"他是醫生,你說呢?"賽琳娜聳聳肩:"其實不光是清煬,阿昶從小也將欣宜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來疼,身世比疼濯南和仲彥,都要更疼傅欣宜。一開始我也覺得不公平,我的小兒子,怎麼還不如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病怏怏的小姑娘?不過很快我也釋懷了,那句話不是說麼,上帝給你開了扇窗,必定是因爲他關了一扇門。傅欣宜得到百般寵愛,只可惜,沒有那份福氣享受。"
賽琳娜看起來很與世無爭,但是心卻像是明鏡一般。其實論起來,賽琳娜該比她還委屈吧,畢竟嫁給了一個對亡妻還念念不忘的男人,甚至那個男人肯將感情和寵愛分給一個和亡妻長相相似的小輩,也沒有分給她過多的關注和疼愛。
不過,夏苡薇也因爲賽琳娜,終於明白了爲什麼莫家的男人都和傅欣宜關係這般特殊,原因無他,而是因爲傅欣宜長得太像濯南的母親,甚至連神情舉止、嬌弱的身體,都異常相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