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眼鏡店後,向婉坐在車裏看着這裏的環境發呆。
過了這麼多年,都要忘了當初是抱着什麼心情請偵探社的人調查她的家人的。亦或是,她已經沒有家人了?
不過這也不太重要了,反正她的壽命仍舊是那幾年,還不知道能不能熬過來,也許到死,她都不會找到和她有血緣關係的人吧。
自嘲的撇撇脣,夏苡薇啓動車子,揚長而去。
向婉出院一個星期,沒有半點消息。
嚴漠臣雖然擔心卻也只能乾着急,因爲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消化她已經恢復記憶這個事實。
想到曾經那樣的冷落過她,男人真的沒有把握她還肯見他,更何況是繼續這個婚約。
不由得掐了掐眉心,最近的事情讓他身心俱疲。如果不是意大利這邊的工作出了差池,非要他出面不行,他根本不會離開她半步,至少,也要得到她的原諒纔行。
"先生,請問要不要喝點東西?"
嚴漠臣睜開眼睛,這已經是空姐第五次來問他了。
一旁的陳邵陽抿脣彎了彎嘴角,頭等艙,對於嚴漠臣來說卻是頭疼艙,太多女人知道把握這種機會,不斷獻殷勤。
而嚴漠臣確實有些頭疼,點點頭:"冰威士忌,謝謝。"
"好的,馬上來。"空姐笑靨如花。
很快,空姐端着一杯威士忌送了過來,嚴漠臣拿過,仰頭一口飲進,空姐的雙眼幾乎要冒一顆顆的桃心出來。
喝完,嚴漠臣將空杯放回空姐的托盤,有意無意的亮出自己戴在無名指上的婚戒。
空姐眼尖立刻看到,笑容僵了僵,離去後再也沒有打擾嚴漠臣。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終於結束,陳邵陽跟在嚴漠臣身後走出機場,公司已經派人開車等在附近。
陳邵陽說:"嚴總,我先送您回家吧。"
"不用了,我先去向婉那裏看看。你也累了這麼久,快回去休息吧。"
嚴漠臣伸手,公司的司機立刻將車子開了回來:"邵陽,你先..."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下飛機時剛剛開機的,是誰這麼急着找他?
嚴漠臣將手機拿出來,看到那排數字後,眼神立刻變了變,接起來,甚至有些急躁:"向婉?"
"你現在是在國內,還是在意大利?"那邊是向婉低柔的嗓音。
嚴漠臣說:"國內,剛剛下飛機。"
"方便出來嗎?"
"方便。"
電話那端有片刻的沉默,緊跟着是她一聲淡淡的嘆息:"那麼帶上你的身份證件,半個小時後我們閔禹路第三號街見。"
陳邵陽看到嚴漠臣嗯了一聲,然後掛上電話,對他說:"邵陽,你坐車回去吧,我還有事要辦。"
陳邵陽知道那通電話是向婉打來的,因爲沒有人能讓嚴漠臣變得這麼服服帖帖的。
他點點頭,然後看着嚴漠臣上了車,很快消失不見。
希望,是個好的開始吧。
半個小時後,嚴漠臣準時來到向婉之前提到的地點。
沒等多久,就見到一輛熟悉的車子停在他跟前的車位。
今天,向婉是一身簡單的休閒打扮,白色的T恤加上牛仔熱褲,長髮披散在背後,鼻樑上是一副棕色的墨鏡。
"你來了,我們進去吧。"向婉走到他面前說道。
嚴漠臣還是不太清楚她今天叫他出來的目的,但是一看到向婉走過去的方向,呼吸瞬間窒了窒。
民政局。
他皺眉,長腿幾個跨步就追上了她,抓住她的手臂迫使她停下了腳步。
向婉也蹙起纖眉,摘下眼鏡:"怎麼了?"
"你想做什麼?"
"你說呢?"她輕笑了一聲:"當然是和你結婚。"
說不驚訝是假的,他還以爲她在恢復了記憶之後就不會再...
"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她望着他的眼睛,忽然淺淺的彎起:"你想要後悔?"
"當然不是。"只是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他一時之間有些接受不了...
"那就是了,我們進去吧,我已經約好了時間。"向婉將自己的手臂從他的桎梏中抽出,向前走了幾步。
"向婉。"嚴漠臣沒有動,忽然在背後叫住了她:"我並沒有和你離婚。你簽字的那份離婚協議書,一直放在我的保險櫃裏。"
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嚴漠臣等着她的反應,等着她回頭質問。
只可惜,她沒有。
須臾片刻,她重新邁開腳步:"我現在是夏苡薇,所以我也只能用夏苡薇的身份和你結婚。如果你想,就跟上來,不想的話轉頭離開我也不怪你。"
她沒有再理會他,向民政局的入口走去。
嚴漠臣站在原地,片刻,也追了上去。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不管她是向婉還是夏苡薇,她都是他的。
手續很快就辦好了,工作人員發給他們一人一個小紅本。
向婉看着手中的東西,一陣唏噓。這麼多年過去了,政府工作也變得嚴謹了,還記得當初她和嚴漠臣第一次結婚的時候,只是簡單的舉辦了一場儀式,第二天陳邵陽就將這個一模一樣的東西送到她的手上。當時她就在想,有錢真的能使鬼推磨。
原來,竟然這麼簡單,一個人就進入了另一個人的生活,成了另一個人的負擔。
登記完畢,從今開始她的身份又恢復成了嚴太太。不,應該說她一直都是。
嚴漠臣沒有將她和他的離婚協議書遞到法院,這讓她有些驚訝,但也不想過多的去思考爲什麼。如今,她和他又回到了原點,只是彼此的心境大不相同。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忽然聽到熟悉的笑聲,向婉抬起頭,前方站着陳邵陽,手裏牽着一臉笑意的夏恩恩。
她看着兒子,也慢慢的揚起了笑容。
這一場婚姻,總有爲它高興的人,不是嗎?
夏恩恩跑了過來,向婉原本想要像往常一樣接住他抱在懷裏,只是忽然有人搶先一步。
"媽咪的病剛好,你要小心點,不能碰到她,知道嗎?"嚴漠臣將夏恩恩抱在一隻胳膊上,夏恩恩聽到後眨巴着眼睛點點頭。
不過很快,夏恩恩又笑着面向她:"爲了慶祝媽咪和爸爸結婚,我和陳叔叔準備了好多好多的喫的!"
嚴漠臣這時候也看向向婉,她安靜的讓他心慌。
因爲怕尷尬,所以他在之前悄悄打電話給陳邵陽,讓他帶着恩恩過來。
也幸好有恩恩做他們之間的調劑,才以至於他們的關係不會越來越僵。
良久,向婉終於點點頭:"好,我們一起去慶祝。"
陳邵陽預定了一間包廂,一路也由他來開車,嚴漠臣坐在副駕駛,向婉和夏恩恩則坐在後面。
很快到了預定好的餐廳,因爲事先點好了菜所以喫的也很早。
席間,向婉極少開口,只是偶爾會應付一下夏恩恩突發奇想的問題。桌上氣氛詭異,這也難爲了陳邵陽,他一向除了履行嚴漠臣的職責外極少說話,圓場這樣的事情更是做不來。
所以,陳邵陽的幾番開口後,就變得愈發寂靜起來,到最後,他也不得不閉上嘴巴。
向婉也覺得這裏的確太沉悶,根本不像是有什麼喜事出來慶祝,其實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場婚姻爲什麼會存在,訂了這間包廂的確是多此一舉了。
"你們先喫,我帶恩恩去外面的兒童區玩一會兒。"向婉起身牽起酒足飯飽的夏恩恩。
嚴漠臣沒有說話,陳邵陽看了他一眼,立刻站起身:"我帶恩恩去吧。"
向婉搖搖頭:"不用了,我們待一會兒就回來了。"
不給陳邵陽再開口的機會,向婉已經帶着夏恩恩走出包廂,夏恩恩跟在向婉的身旁,仰着頭,問:"媽咪爲什麼不高興?"
向婉低眸掃了一眼兒子:"媽咪哪有不高興?"
"可是媽咪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笑過。"爸爸也沒有。
向婉的眼神沉了沉,不知名的情緒從眼底翻湧出來,笑?她還可能再有笑容嗎?
帶着夏恩恩來到兒童區,夏恩恩很是高興,向婉也覺得這個孩子也急需減減肥了。前幾年夏恩恩身體多不好,也沒有跟別的小孩子一樣瘦骨嶙峋的。反而這兩年調養的不錯,也越來越發福了。
兒童區的工作人員從向婉的手裏牽走夏恩恩,向婉就站在外面的等待區照看。時不時會提醒夏恩恩小心一些什麼的。雖然這裏的器材都做的極爲安全,但夏恩恩偏偏喜歡用高難度的動作來完成,看的向婉擔心不已,也許這就是做母親的通病,生怕孩子會磕到碰到,受到任何傷害。
"苡薇?"這時,身後響起一道柔柔的嗓音。
向婉愣了愣,兩秒鐘後纔回過頭,看到對面的人也有些驚訝:"賽琳娜?"
賽琳娜走上前,看了眼兒童區裏歡鬧的孩子:"帶兒子出來玩?"
向婉點點頭:"你呢?和朋友來喫飯?"
其實向婉是有些怵頭看到莫家任何一個人的。
賽琳娜似乎能看穿向婉所想,對身後跟着的一個人低聲說了句什麼,那人點點頭,然後離開。賽琳娜說:"放心,莫家的人一個也沒在。"
向婉微笑了一下,藉以掩蓋一下自己此時的尷尬,不過仔細一琢磨,又覺得賽琳娜的語氣似乎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可是又說不上來。
賽琳娜看到一旁有專門提供給家長休息的桌椅,問:"如果有空的話,坐下來談談吧。"
向婉看了一眼夏恩恩,點點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