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向婉到了日上三竿才睡醒。
中午的飯菜是項耀東從最近的一家高級中餐廳買來的,口味倒是很符合向婉的胃口,她知道,項耀東一定是和莫濯南通過氣了,否則自己喜好什麼,項耀東怎麼全都一清二楚呢?
向婉裝作不知,接受了項耀東的好意。
手術之前,醫生來到病房和家屬講解手術的大概流程和一些風險,向婉感覺到莫濯南的手時不時會握緊,似乎很擔心。而她能做的,只有用力回握住他。
一直到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莫濯南始終一言不發,分開的時候,向婉忽然拉了拉他的手,莫濯南低下身子湊到她的耳旁。
"我會安然無恙的出來的,濯南,我還盼着和你舉行婚禮,也希望再給你生個兒子。所以,等我好消息吧。"
莫濯南望着她的笑容,這一刻發現自己竟然還沒有她勇敢。
他低頭吻上她的脣,沙啞着聲音說:"好,我等你。"
預計兩個小時的手術,這對於其他人來說簡直是再小不過的手術。而對莫濯南來說,每一分鐘都如同漫長的一年,連呼吸都覺得壓抑起來。
項耀東走到莫濯南身邊,輕拍男人的肩膀:"放心吧,她還有你和馨予,會很努力的讓自己痊癒的。"
莫濯南勉強的扯了一下脣:"她還說要給我生兒子...可是一想到她在手術檯上的樣子,我寧願一輩子只有馨予一個女兒。"
項耀東很羨慕眼前這個男人,他們兩人愛得深切,是他在年輕時候都沒有擁有過的真摯的感情。老天,會讓這對有情人成爲眷屬的吧?
兩個小時的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莫濯南從椅子上站起、坐下無數次,終於,在兩個小時零五分的時候,等到了手術門被人打開。
他連忙大步迎了上去,同樣一臉焦急的還有項耀東和莫清煬。
醫生的目光從三個人的臉上轉了轉,最後露出一個放鬆的笑容。
"手術很成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晚上夏小姐就可以看到東西了,三天後可以按時出院。"
莫濯南如同被定格,放聲大笑都不敢,生怕這是個隨時會破碎的美夢。
良久,莫濯南面色一鬆,如釋重負的笑了。
到了晚上,醫生爲向婉取掉了眼睛上的繃帶,不過向婉仍舊看東西很模糊,和未動手術時一樣。
醫生說手術成功,不證明視力會百分之百恢復,目前爲止還要先觀察,如果三天後仍然這個樣子,他們也束手無策。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對於這個答案,向婉和莫濯南都相當的平靜。從她清醒後,莫濯南就一直盯着她,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外,好似她會突然消失了一樣。
莫濯南的患得患失也讓向婉決定了無論這雙眼睛以後會如何,都不會在進手術檯讓他備受煎熬了。
向婉很快就因爲麻醉效力而沉沉睡了過去,兩個人在病牀榻上相擁而眠,直到天上的星月被朝陽所取代。
向婉再醒來的時候,是早上六點五十分。睜開眼睛後,立刻就看到面前這張擴大的俊顏。因爲她這幾天手術的關係,莫濯南也沒有休息好,一夜的時間而已,下巴就長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向婉伸手用指尖輕觸,扎人的感覺讓她覺得有點癢。
似乎好久沒有這麼安靜的看着他的睡眼了,不得不說,這個男人有着一張人人羨慕的英俊又性感的臉,當初她或許就是被他的'美貌';給迷惑了吧,纔會這麼快將身心交付給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男人。
高高的眉骨,下面是一對長而濃密的睫毛,直挺的鼻子,和一張脣形姣好的薄脣,每一樣都異常精緻,結合後就更加讓人迷戀。
向婉安靜的看着他,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終於意識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她...能看到了?
此時此刻,真的是太幸福了...
項耀東第一時間接到了莫濯南的電話,得知向婉眼睛恢復了,原本還早餐廳裏買粥的男人立刻連粥都不要了,連忙做車趕回了醫院。
項耀東進來的時候,向婉還坐在牀榻上,長髮披散着,如同黑色上好的絲綢。她轉過頭來,左上方頭頂覆着一片兩釐米見方的白色紗布。不過讓項耀東最開心的,是向婉此時盯着他的眼睛,並不像之前一樣茫然沒有焦距,而是專注的帶着一絲探究和打量。
"小婉,看得清楚這是幾嗎?"項耀東走進,伸出了兩根手指。
向婉看看他的手,然後又看向房間裏另一端的莫濯南,莫濯南這時輕嘆一聲,走過來說:"剛剛醫生已經爲她檢查過了,視力完全恢復,和正常人一樣。"
言下之意,就是讓他不要問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問題了。
項耀東心中懸着的一顆大石終於落回了原本的位置:"太好了,這真的是太好了!"
能爲自己的女兒做一些有用的事,沒有人能比項耀東更高興。
向婉望着項耀東臉上欣然的笑容,嘴角也緩緩勾出一抹笑容。這個爸爸,比想象中的,要帥氣年輕許多啊...
項耀東不放心,還是專門去請教醫生,莫濯南見項耀東今天破天荒沒有買早餐來,想也知道一定是太激動所以把這件事給忘了。
莫濯南轉頭說:"我去給你買些中式早餐來。"
向婉點頭。
莫濯南走了兩步出來,又不放心似的走到牀邊,抬起向婉的下巴,灼灼的望着她:"雖然現在能看到了,但是你剛動完手術,千萬不要亂走動,聽到沒有?"
"知道了,老頭子。"莫濯南嘮嘮叨叨的,都有點不像她了。
莫濯南對於這個稱呼有些莫可奈何,不過也沒介意,反正他和她相比,就是老頭子,這一點他承認。
又吻了吻她的脣,這才依依不捨的離開。知道的人知道他是去買早餐,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去外太空呢,走的這麼留戀。
向婉因爲身體恢復而心情大好,下了牀在病房裏走來走去的,像是小孩子一樣對任何事物都好奇得不得了。
走着走着,就看到了莫濯南擺在牀頭櫃上的手機,向婉喜歡自己能夠看清楚東西的感覺,於是把手機拿過來在手機裏把玩。
玩來玩去最後翻到了信箱功能,裏面大多都是來往公務,許多都是向婉看不懂的數據和足以決定許多人命運的決策。不過吸引向婉注意的是最新收到的一封短信息,這個號碼對於向婉來說並不陌生。
'手術結束了嗎?她好一點了沒有?';
向婉沒有看到莫濯南給嚴漠臣的回訊,昨天莫濯南心思不整,一直都在擔心她,所以連手機都沒心情碰。向婉猶豫了一下,想要發些字給嚴漠臣,可是手指卻不像以往那麼靈活了,好久沒有玩手機了,她失明之後莫濯南專門給她配了一個語音手機,想要撥電話給誰直接對着電話說出對方的名字就可以了,所以打字都有點陌生了。
'她很好。手術成功,視力恢復。';
想象着莫濯南的語氣,向婉打了一行字給嚴漠臣。
發送後好久沒有得到嚴漠臣的回訊,向婉這才意識到國內和這裏的時差問題,剛想放下手機,這時抓着手機的手傳來一陣震動...
'好好待她。祝你們幸福。';
向婉微怔,半晌,纔將手機放回原位,自己望着窗外晨曦灑照大地的景色,微微出神。
第三天,經過一場嚴密的腦補掃描,終於確認了向婉已經完全康復。
傷口也癒合得差不多,連紗布都不用再包裹了。
原本打算轉天就出院直接回國的,可是莫濯南又擔心坐飛機會增加腦壓,讓向婉不舒服。雖然在這之前醫生已經確認過了,向婉如今痊癒,做什麼都不會再有問題,可是他還是不放心。
也巧了,莫濯南這時候接到好萊塢打來的電話,來電的人是許久沒有聯繫的大衛。
霍爾教授受到了美國電影節的邀請但當評委,組委會向向婉等人發出了邀請函,邀請他們帶着《桃花小姐》參賽,向婉身爲《桃花小姐》的第二編劇,不管是對她還是對華人來說,這都是莫大的榮耀。
莫濯南和向婉商量了一番,兩人決定先去參加頒獎晚會,然後再回國。反正距離婚禮還有一個多星期的時間。
莫濯南打電話給盛世美國分公司的負責人,對方一聽到莫濯南會攜着夫人一起來,立刻做好了安排,出院這天下午,公司派來的房車已經等在了樓下。
項耀東不知道是不是要等向婉他們一起回國,可是人家如今是有公事,他也不好參與。
離開前向婉和項耀東、莫清煬道別,最後目光落在項耀東的臉上,沉吟了片刻說:"您先回國吧,我和濯南這邊的事一完成,就會回去舉行婚禮。我希望您能回去準備一下,因爲我打算,進行儀式的時候由您將我交給新郎。"
項耀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般這種角色都是由新娘最親近的來扮演,比如父親或者兄長。他雖說是向婉的親生父親,可是卻還沒聽到她親口承認過。
如今向婉這樣決定,是不是就代表...
項耀東感覺最近的好事真是一樁接着一樁,但凡是他這個隨意妄爲的人,一遇到自己的女兒,立刻就變得服服帖帖。
項耀東立馬點了點頭:"我這就回去!禮服什麼的我都要重新準備,對了,還有禮物..."
向婉忍住笑,莫濯南這時也來到她身邊,見項耀東對婚禮的事情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語,兩人搖搖頭,相視一笑。
莫濯南迴國後,就將美國盛世這邊的事情全權交給了這邊的副總裁來代理,向婉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似乎四十歲上下,有很親和的笑容,每每提到自己的一雙兒女就笑得合不上嘴吧。
而對方也覺得莫濯南雖然平時都是和藹可親的模樣,可畢竟身居高位,自然身上還帶着那麼一股威嚴在。可不知道如今是不是因爲他也有了女兒的緣故,兩位爸爸湊在一起,一談論起育兒經來,就更加滔滔不絕了。
頒獎典禮這天,向婉一早就收到了公司那邊寄來的三套禮服,莫濯南則是一身黑色燕尾的禮服。
亞洲男人的身板很少能將燕尾服穿得如同歐洲人一樣有板有眼,因爲燕尾服後面較長,所以常常會顯得男人腿短。不過莫濯南並沒有這樣的困擾,小領結一紮,禮服一穿,幾乎要把同行的幾位盛世的男藝人都比下去。
向婉呢,還是一如既往的纖柔如柳,第一件禮服是一個大品牌的新一季新品,向婉穿着它是第一次在公開場合露面,它採取了中國風和英國古典風的結合,寬大的裙襬和窄細的收腰,一字型的領口露出纖細漂亮的鎖骨和頸部線條,上半身是墨綠色,而下半身則是白色高級紡紗,裙襬處是潑墨似的中國油畫設計,圖案精美。造型師爲向婉搭配了同款綠色系的魚嘴高跟鞋。
因爲向婉身高問題,怕被高大的歐美人面前被埋沒,也怕和莫濯南身高差距太懸殊,所以特意穿了一雙恨天高,足足有十二釐米的高度。
向婉走紅毯時走的小心翼翼,莫濯南也始終提高警惕時不時就抽空來看她是否走路平穩。
鎂光燈不斷閃爍,幾乎要閃花了人的眼睛。
向婉嘴角勾着最合體美麗的笑容,對着鏡頭擺着造型。莫濯南一直很低調,極少參加這種晚會,向婉偶爾朝他看過去,微笑得宜,氣度不凡,作爲《桃花小姐》最大的投資方,還是亞洲人,更是吸引了無數媒體的注意。
郎才女貌,一對璧人。
他們和大衛等人在紅毯上相遇,大衛和莫濯南握手,和向婉則是在公開場合進行貼面禮。
"阿比吉爾,你真是狠心,這麼久不和我們聯繫,我心都碎了。"大衛的表情誇張。
向婉忍俊不禁,她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不過好在一切都過去了,也沒有再提起的必要。
"哇!好大的一顆鑽石!真是閃瞎了我的眼睛!"大衛眼力超好,幾乎第一眼就看到了向婉指端套着的大號鑽戒。
他的視線在莫濯南和向婉的臉上來回數次,最後笑得跟只狐狸一樣:"有好事竟然也不通知我們,太不夠意思了吧!小心我大嘴巴現在就在媒體面前把你們的事情宣揚出去。"
向婉既然敢帶着鑽戒在媒體面前招搖,自然也就不想隱瞞自己和莫濯南的婚事。大衛的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才半帶玩笑半帶威脅的這樣說道。
莫濯南這時一笑:"所以我們這次回來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做,就是給你和霍爾教授送請帖。不過今天的場合似乎不太合適。"
"那我可一定要去!"大衛說:"明天我們好好提前慶祝一下,亞倫,你的單身派隊舉辦了沒有,我可以當策劃人哦!"
莫濯南仍是微笑,笑容撩人極了:"抱歉,我早已不是單身。我們的女兒現在還在家等我們回去。"
"Oh!My-God!"大衛一聲驚呼:"我都快忘了我那位無緣的God-daughter!"
向婉和莫濯南對望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最發自於內心的笑容。
在媒體採訪區,他們看到了國內最權威的娛樂媒體。向婉和莫濯南公開露面,似乎在國內又成爲一重磅炸彈,經過精心裝點的兩人在鏡頭下更加襯得親暱契合。
眼尖的媒體記者也像大衛一樣,一眼就看到向婉拿着手包那隻手上的碩大的鑽戒,立刻讓攝影師將鏡頭對準了那枚戒指,來了一個大大的特寫!
這一次在媒體面前露面,就等於對外宣佈了他們的婚訊,接受媒體採訪時,莫濯南很大方的承認:"我追苡薇已經很久了,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更讓我堅定了想要娶到她的信念。現在終於如願以償,我也希望可以和大家分享這種快樂。"
向婉聽到莫濯南的話,很甜蜜的依偎在他的身旁。男人不是喜歡情話綿綿的人,可是每每說出最質樸的話,都讓向婉感動。
記者見莫濯南今天似乎心情很好,於是趁着這時打聽有關馨予的消息:"夏小姐肯定生了吧,據我們消息得知,莫先生和夏小姐喜得一女,不過孩子取名字的事情二位都考慮好了嗎?"
莫濯南斂眸,微微一笑,陽光灑在臉上過分的英俊。
他說:"是女兒沒錯,不過我們不會公佈孩子的名字,也不會公佈孩子的照片。"
自媒體得知向婉懷孕的那一天開始,就有媒體出千萬的高價購買小馨予出生後的第一張照片。向婉和莫濯南都不缺錢,而且他們也都厭煩了每天被媒體纏着,若是公佈孩子的名字,以後就連上學恐怕都會不自由,所以他們商量好了,一定要保護好女兒,絕不讓她曝光在鎂光燈下。
接受完媒體簡短的採訪,向婉剛走進會場,立刻就接到了唐姣姣的電話。
"苡薇!你在電視上簡直太美了!和莫先生真是天生一對!"
唐姣姣大嗓門,在如此嘈雜的地方都聽得幾位真切。向婉詢問的目光瞥向莫濯南,莫濯南用口型告訴她,這屆電影節在國內也是有直播的,她這才明白唐姣姣打這通電話的來由。
和唐姣姣簡短的通過話後,莫濯南在宴會最角落的看到一個空的位置,於是帶着向婉過去,向婉坐下後,莫濯南立刻問:"腳疼不疼?"
向婉可憐兮兮的點點頭:"好長時間沒穿這麼高的高跟鞋了,腳腕有點酸。"(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