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星闌對林小堂這個人有過諸多猜測。
能贏過他,而且是位女生,他想象不出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依着他對這一類人的理解,揣測她應該是個很聰明,平時不愛講話,喜歡獨來獨往的性子。
後來一想,這不是翻版的他麼。
人對於沒見過的事物,終究不能全靠想象,這是他第一次對同齡人產生好奇。
或許是輸了競賽的不甘心,他有股強烈的意願去見一見這個讓他嚐到失敗滋味的人。
他並不喜歡春遊這樣的集體活動,所以也不願跟着大部隊,獨自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欣賞風景。
林小堂朝他走來的那一刻,他已然認出對方。
那天在市三中校門口匆匆一瞥,抱着作品參加競賽,熱得滿頭大汗,和他戴着同款手錶的女孩。
他記性一向很好,過目不忘。
當她走近,他並沒有把她和林小堂三個字聯繫起來。
對方在他旁邊繞圈,做出奇怪的動作,他不爲所動。
只要沒打擾到他,他統統可以視而不見。
直到對方主動開口,報出名號。
“你好,我叫林小堂,是晉東小學的學生……………”
原來......她就是林小堂。
他早就見過。
原來當時那個和他匆匆擦肩而過的女孩,是抱着打敗他的步伐衝進賽場。
闕星闌一時無言。
對方向他詢問是否認識她,他沒承認。
看她表情,大概從來沒記住過當時的偶然碰見,或許壓根沒把他這位路人放在眼裏。
只有一方記得的場景根本毫無意義,他說不認識,完全合情合理。
這樣直白的拒絕之後,對方卻也不離開,執着地站在一旁,讓他心裏生出幾分好奇,不由地猜測她前來搭訕的初衷。
或許,對方知道他?
作爲競賽中手下敗將的存在,第一名的她可能聽說過他的名字。
在他胡亂猜測之際,對方熱情的聲音響起。
“我看你喝了挺多水,咱們要不要一起去廁所?”
“......”她竟然邀請他一起......去廁所。
幾乎是一瞬間,星闌從她熱情的眼神中猜出事情真相,他並沒有感到憤怒,更多的是失望。
林小堂和他最初的猜想完全不一樣。
話多,愛湊熱鬧,且不聰明。
如果連一個人的性別都無法判斷正確,實在算不上聰明。
星闌起身就走。
這架勢把林小堂看懵了。
“等等!”她追上前將人攔住,臉色稍沉:“這位同學,你是不是有點沒禮貌?”
星挑眉:?
“你看,咱們的學校聯合春遊目的是什麼?當然是爲了促進兩校學生之間的友好交流啊,你代表着你的學校,我代表着我的學校,你這樣拒人於千裏之外,分明是與此次活動的主旨相違背,那咱們這次春遊活動不是白辦了嗎?”
"......"
默默在心裏給她重新記上一筆。
愛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扯大旗,扣帽子。
“所以同學,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你看我主動過來搭訕,問你姓名,你也不說,我覺得我態度挺好啊,我都不知道哪兒得罪你,如果有什麼地方你不滿意,大可以直接說出來呀,這麼一走了之是什麼意思嘛。”
沉默半晌,闕星闌緩緩張口。
“我不是女孩。”
“哦。”林小堂連忙附和,“所以你看,有什麼問題說出來就......等等,啊?"
“你不是女孩?”
對方沒回復這個問題,轉身走了,只剩下林小堂震驚又尷尬地愣在原地。
原來對方竟然是個男孩?
他長得脣紅齒白,眉清目秀,聲音又是清脆的童音,她一時沒能分辨出來。
該死的,剛纔居然還邀請人家一起去廁所。
對方心裏得有多無語。
甩手走人已經是很禮貌的行爲了,換做別人,沒準和她當場幹架。
不是,這......也太荒唐了,她是怎麼搞錯性別的?
都怪蘇曜文!
要不是蘇曜文說看見一個漂亮女孩,讓她先入爲主,她怎麼可能這麼草率地決定對方性別。
“蘇曜文!”林小堂咬牙切齒地吼一聲。
躲在不遠處觀察動靜的蘇曜文立即迎上來,“怎麼了,失敗了嗎?”
“失敗你個大頭鬼!”林小堂恨恨地往他肩膀重重一拍,“你知道失敗的原因是什麼嗎?人家根本不是一個女孩,他是男孩,男孩!”
“啊?”蘇曜文不信,“你是不是沒要到對方名字,故意誆我?”
林小堂:“......”
她拿過書包,從裏面掏出一包瓜子,又從蘇曜文書包裏掏出一包泡泡糖,徑直追了上去。
那男孩換了個地方,重新找一處偏僻的位置坐下來。
林小堂尋過去的時候,對方正放下書包,從裏面拿零食。
這個道歉的時機剛剛好!
林小堂捧着兩包零食熱情地走過去,誠懇道:“抱歉啊,剛纔是我誤會了,對不起,爲表達歉意,送你兩包零食,希望你能接……………”
話到一半,林小堂頓住。
她兩隻眼睛一動不動盯着男孩從書包裏面拿出來的零食袋。
好傢伙,全英文。
進口的!
林小堂低頭望瞭望自己手中兩毛錢一袋的零食。
"......"
對不起,打擾了。
想扭頭就走的林小堂硬生生穩住腳步,在男孩淡然的目光中,硬着頭皮把自己兩包廉價的零食塞進人家一堆昂貴的進口零食中。
“別客氣,一定要收下。”臉皮厚如林小堂,說完這句話也不禁羞紅了臉。
不等對方拒絕,她先大步跑開。
道完歉回來,心裏忍不住嘀咕,市區的有錢人都這麼有錢嗎,零食都是進口的?原來這個年代的貧富差距就如此之大嗎?
她以爲每天有牛奶喝的蘇曜文是最幸福的小胖子,沒想到天外有天,人家零食都只喫進口的。
酸了,狠狠地酸了。
林小堂開始心疼那包瓜子。
她看成寶貝一樣的零食,人家說不定根本不當一回事,轉手給扔了。
好心疼!
這樣下去不行,得趕緊想辦法讓家裏過上好日子纔是。
等春遊結束,回到家她要好好和大哥談談做生意的事情。
她哪裏知道,她大哥林大金正在家裏忙自己的婚事。
下午,林大金得到陳婆婆的消息,說是女方那邊希望儘早把婚事辦了,最好在半個月後舉行。
“半個月後?”林大金惜了,“這麼着急嗎?"
半個月也就十來天的時間,辦什麼事情都來不及啊。
結婚至少要置辦一點新的東西吧,家裏啥都沒準備,真正弄起來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
沒有經驗的林大金直覺半個月辦不下來。
“爲什麼這麼着急呢?"
“瞎,我實話跟你透露吧,這個日期其實是顧雨定的。”陳婆婆緩緩道出其中原委。
“顧雨相中的那個姑娘叫辛秀敏,兩人互相願意之後,顧雨希望把婚事儘早辦了,半個月後就過門,那老夫妻自然樂意趕緊把人嫁出去,兩個姑娘都住在他們家,多一天有多一天的開支,嫁出去他們也減輕一點負擔。”
“顧雨和秀敏的事情定下來後,老夫妻一琢磨,把你和韋驪娟的婚事也想盡早辦了,乾脆就定在同一天,這事和驪娟商量過,驪娟也同意,現在就看你是什麼想法。”
林大金苦笑:“我還能有什麼想法。”
人家姑娘都答應了,他總不能故意推辭吧。
不過………………“半個月的時間是不是有點太緊了,什麼都來不及置辦啊。”
“哎喲,人家姑娘都不介意,你就簡單點操辦吧。”陳婆婆給他出主意,壓低聲音道:“你要是不知道操辦些什麼,去看看顧雨怎麼弄的,我看他好像挺有主意。”
林大金:“…………”
不去,堅決不去。
他纔不屑於去偷看顧雨家的佈置呢。
“沒喫過豬肉我還沒見過豬跑?我自個兒沒結過婚,看別人結婚總是看過的,放心吧,基本的佈置還是不成問題的。”
“這麼說你也同意這個日期了是吧?”陳婆婆確認一遍後,發話:“那好,等下你去買點菸買點酒,跟着我去走一趟,算是定親。”
人兩姑娘在老夫妻家裏打擾許久,這點定親禮是該孝敬的。
林大金依言買了菸酒,跟着陳婆婆去定親時,順帶把舅老爺叫上。
他父母過世得早,無緣看他成家,家裏也沒有其他長輩,正好舅老爺這陣子在家,請人做個見證也算是誠心誠意。
一行人提着禮物來到城東老夫妻家裏,商量着把婚期定在半個月後。
定完親回家時,林大金滿臉露出高興,覺得這事兒跟天上掉餡餅似的,不太真切,忍不住對舅老爺開玩笑:“等二玉和小堂回來,家裏就突然多個大嫂咯。”
正在草坪上喫午餐的林小堂無緣無故打了個噴嚏。
“誰在叨唸我?”
她揉揉鼻子,伸手去書包拿零食。
春遊都是自己備午餐,她準備了好幾袋餅乾和米糕,以爲足夠應付,沒想到低估了自己的飯量,把所有餅乾米糕喫完,肚子沒飽。
其實也不怪她,這個年代的零食太少了,連方便麪都沒有,她的選擇實在有限,除了餅乾米糕,找不到其他充飢的零食。
眼看書包裏只剩下一顆棒棒糖,她慢慢把目光移向旁邊的蘇曜文。
蘇曜文也沒比她好到哪裏去,他捏着最後一塊米餅發呆:“我肚子沒飽。”
林小堂:“……………我也是。
“咱們去買喫的吧,我有錢!”蘇曜文興奮地從口袋掏出十塊錢,“我爺爺給我的,讓我大方花,別餓着自己。”
隨隨便便掏出的零花錢都是十塊,真有錢,林小堂嘖嘖地羨慕兩聲,忍不住提醒他:“這裏沒有賣零食的,飯館在幾里開外,老師說過不允許單獨行動,所以......”
這錢也就只能看,不能用,白搭。
“那怎麼辦?”蘇曜文摸摸肚子,“早知道會這麼餓,早上那碗麪的湯我一定喝得一滴不剩。
林小堂:“……………沒用。”
她喝得一滴不剩了,照樣餓。
“要不,我去找其他同學化點緣?”蘇曜文振作精神站起來,打算去找其他同學忽悠點零食過來,林小堂叫住他,“不用了,我有個方法,不用你去化緣。”
“是嗎?”蘇曜文興奮地湊近:“什麼方法?"
林小堂沒直接回答,只問:“待會兒有什麼活動?”
“你是說喫過午餐後嗎?”蘇曜文想了想,“好像是做遊戲?做完遊戲再自由活動一會兒,咱們大概就要回去了。”
“所以,你到底有什麼方法啊?”
林小堂笑而不語。
“等會兒做遊戲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春遊進行到一半,上午帶領學生們參觀了自然景觀,用過餐後,帶隊老師們準備帶領學生們做一些集體遊戲,以增進感情。
遊戲都很簡單,比如拔河,丟手絹,詩朗誦等等。
拔河和丟手絹都是力氣活,林小堂沒怎麼用心地參與,直到詩朗誦,她才振作一點精神。
帶隊老師溫聲地給大家介紹規則:“咱們分爲兩隊來比賽,一隊是市一中附屬小學的學生,一隊是晉東小學的學生,兩隊分別派出幾名學生來表演詩朗誦,我們幾個帶隊老師做評委,看看最後哪一隊獲勝。”
介紹完規則,人羣中響起弱弱一聲:“老師,贏了有獎賞嗎?”
帶隊老師一愣:“沒有,不過擁有第一名的榮譽呀。”
“那多沒意思。"
周圍傳來一陣鬨笑。
帶隊老師:“…………”
他從人羣中搜尋一圈,在一顆顆小腦袋下揪出那個當衆唱反調的學生,“你出來,來來來,你告訴老師你有什麼想法?”
嘿,等的就是這句話!
林小堂可太有想法了。
面對底下一衆學生好奇的目光,她絲毫不怯,挺起胸膛提出自己的想法:“比賽嘛,有獎賞纔有動力,要是贏了什麼都沒有,那多沒勁,所以我提議,大家每人出一樣零食,湊起來當成獎勵,最後哪隊贏了,零食就歸哪隊,大家說好不好?”
“好!”底下一羣擁護之聲。
“還有,我提議比賽的規則改一改,派幾個人出來比賽多沒意思,咱們要每個人都可以參與!”
“怎麼每個人都參與?”底下有學生好奇地問。
林小堂不慌不忙地解釋:“這樣吧,一隊中有人出來表演一首詩朗誦就記一分,哪一隊最後獲得分數最高,就獲勝。不用特意派人出來,誰想到了誰就上,每個人都可以隨時參與進來。”
“也就是說,咱們的比賽相當於背詩大賽,哪一隊背得多,哪一隊就能贏。”
這規則可太通俗易懂了,學生們紛紛贊同。
眼看大家沒有異議,林小堂翻出自己書包裏最後一顆棒棒糖,公之於衆。
“吶,我已經放了我的零食,接下來該大家貢獻自己的零食了。”
說着去市一中附屬小學那一隊去收零食,收零食前不忘囑咐蘇曜文去晉東小學那一隊去收零食。
兩隊對於背詩比賽的熱情很高,紛紛掏出自己的零食作爲獎勵。
看着熱鬧火爆的場面,一旁的帶隊老師不自覺把目光移向人羣中那個收零食的小小身影。
嘿,這小姑娘控場有兩下子。
本來做完拔河的學生們筋疲力盡,對詩朗誦興致不高,被這小姑娘三兩句挑撥起來,一個個重新點燃鬥志,對比賽躍躍欲試。
小姑娘不怯場,有點做主持人的天分呢!
眼看學生們興致高漲,帶隊老師也樂得清閒,在一旁輔助地維持秩序,幫着林小堂收零食。
林小堂的小書包沒一會兒被塞得滿滿的,帶隊老師遞給她一個大袋子,她才得以繼續往下收。
收着收着,一隻白皙的手遞過來一條火腿腸。
這個年代能喫得起火腿腸的人可不簡單,林小堂抬眸一看,一張過於清秀的臉龐映入眼眸。
嘖,果然是他。
他居然還帶了火腿腸,簡直壕無人性!
男孩面上沒什麼表情,目光也並不正視她,只當她是一個收零食的工具人。
林小堂接過火腿腸,心裏饞了一口,很快塞進袋中。
轉身之際,聽得身後傳來淡淡一聲:“我會贏你。”
聲
音極輕極細,像是呢喃。
林小堂懷疑自己聽錯了,回過頭望了一眼,男孩面無表情地坐着,並不看她。
見了鬼了,發生幻聽了?
管他呢,誰都不可能贏她的。
這火腿腸她是喫定了!
收來滿滿一大袋零食,林小堂乖乖回到自己隊伍,把主場留給帶隊老師。
帶隊老師宣佈遊戲開始,很快晉東小學就有學生站在中央朗誦一首《靜夜思》
“牀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
對
面不甘示弱,馬上有學生上來朗誦一首《春曉》。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緊接着開啓了背詩大會。
一首首古詩在小學生們稚嫩的聲音下迴盪在整個公園空蕩蕩的上空。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
“松下問童子,言師採藥去......”
“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
一首首小學語文課本上的古詩重新灌入耳中,林小堂覺得自己彷彿重回小學課堂。
十幾個回合之後,原本躍躍欲試的同學們略顯頹勢。
小學二三年級的學生們積累量能有多大,在課本上學到的幾首古詩,背完了估計就沒了存貨,勝負很快會揭曉。
林小堂優哉遊哉地在一旁等候,目光不看比賽的人,只盯着那一大袋零食。
等她的隊伍獲勝,她首先要喫那根進口的火腿!
比賽已經接近尾聲,雙方的學生們將存貨傾倒乾淨,已經派不出人馬來朗誦。
目前的情況是市一中附屬小學的學生背完一首《望天門山》之後,晉東小學這邊無人迎戰。
“哎呀,還有沒有人上去朗誦詩?”
“快快快,誰想到了誰先上去吧,不上去咱們就要輸了!”
“可是我實在想不出來了啊。”
一陣小聲的焦慮議論在周圍傳開,林小堂找準時機,扯扯旁邊蘇曜文的衣袖,“輪到你了。”
蘇曜文:?
他
緊張地四處張望,生怕別人聽到,壓低聲音:“別開玩笑了,我的成績你還不清楚?”
背詩什麼的,根本和他毫無關係。
林小堂提醒他:“你忘了你爺爺最喜歡的那首詩?他天天擱家裏唸叨,你應該都會背了吧?”
蘇
曜文一愣。
他爺爺的確總在家裏念一首詩。
J......
“我都不知道那些是什麼意思。”
“沒關係,你不需要知道是什麼意思,你就按着你爺爺的語調把詩念出來就行,快,別磨嘰了,上去吧。”
還在猶豫的蘇曜文被林小堂一把推了出去。
他站在人羣之中,稍稍有些緊張,小拳頭不自覺握緊。
下意識望了一眼林小堂的方向,林小堂滿懷信心地看着他,豎起兩隻大拇指給他打氣,蘇曜文瞬間覺得沒那麼緊張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在衆人注視的目光中,按着記憶裏爺爺的口音,緩緩張嘴。
“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里雪飄......”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唸完之後,全場寂靜。
林小堂躲在下面偷笑。
嘿嘿,這首詩在這樣的場合念出來,大家肯定都驚呆了,小學生們哪裏學過這首詩,況且這還是毛爺爺的詩,朗誦起來格外具有氣勢。
別說學生們,一旁的帶隊老師都驚了。
怎麼還有小學生會背這首詩啊。
不錯不錯。
掌聲由帶隊老師領頭,學生們跟着一起拍手掌,站在正中央的蘇曜文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鼓勵,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也可以成爲人羣中的焦點。
他朝林小堂投去感激的一瞥,可惜林小堂沒瞧見。
她目光只盯着旁邊那一大袋零食。
嘖嘖,蘇曜文背了這麼一首詩,就不信對方隊伍還能應戰。
“你們還有沒有人上來呀?沒人就是我們贏咯。”
“老師,你來做裁判,他們這麼久不派人出來,算他們輸!”
因着蘇曜文風光地露了一手,晉東小學隊伍士氣高漲,叫囂着對方讓對方認輸。
對方派不出人來對詩,又不肯認輸,陷入一陣焦躁的討論。
一片噪雜聲中,林小堂瞧見對面那個小男孩站了出來。
曜,他來應戰?
林小堂來了興致,目光終於從零食袋上挪開。
她倒是要瞧瞧對方打算背什麼詩。
小男孩站到人羣中央後,周圍很快安靜下來,他朗誦的聲音鏗鏘有力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越人語天姥......"
林小堂:?
“謝公宿處今尚在,淥水盪漾清猿啼......”
林小堂:???
“青冥浩蕩不見底,日月照耀金銀臺……………”
林小堂:“......”
犯規,他犯規啊!
這是小學生能背出來的詩嗎!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朗誦結束,小男孩禮貌地朝衆人鞠了一躬。
在場所有人安靜無比。
沒人聽出來他背了什麼,但莫名覺得他背出來的東西很厲害。
良久,一陣熱烈掌聲響起。
帶隊老師被感動得差點落淚。
這羣孩子們真是一個比一個有出息啊。
少年強則國強,少年智則國智,這些祖國的花朵都是以後國家的棟樑,國家的未來就靠這樣一輩輩的希望去發展。
帶隊老師擦了擦眼角,看着時間不早了,決定結束這場比賽。
“我看也沒人能夠應戰了,我宣佈獲勝的是……………”
“等等!”一道清脆聲音突然打斷,“我要來試試。”
帶隊老師抬眸望去,瞧見是個熟悉的身影。
這不是當時提議上交零食當做獎勵的小姑娘嘛。
“這位同學,你還要朗誦詩?你有把握朗誦得比他更好嗎?”
小姑娘眼神一凜,“好不好,老師您聽過之後就有評判了。
她說完清了清嗓子,在衆學生好奇的目光中,緩緩挪動嘴脣。
"Life, thin and light-off time and time again Frivolous tireless......"
衆人:?
"I heard the echo, from the valleys and the heart......"
衆人:???
"I believe I am, Died as the quiet beauty of autumn leaves......"
衆人:“......”
犯規啊,她犯規
!
這是小學生能背出來的詩嗎!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
Also care about what has."
朗誦完畢,林小堂也有樣學樣地朝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衆人都傻眼了。
帶隊老師尤其傻眼。
現在的小學生,一個個都這麼厲害嗎?
他是在帶隊小學生嗎?
*......
最後,毫無疑問林小堂獲勝了。
在一衆歡呼聲中,她首先奔去零食袋中掏出那根火腿腸。
旁邊人哪顧得上喫零食,全都圍在她身邊,問她剛纔說的什麼鳥語。
林小堂:“......”那是英語,英語啊!
當然,小學裏沒有設置英語課,大家都聽不懂,也正常。
不過不耽誤大家覺得她超厲害。
“你怎麼會英語啊?自己學的嗎?”
“你確定是這麼讀的嗎?不是欺負大家不懂,故意瞎讀的吧?”
“好厲害啊,你還會背英文詩,了不起!”
大家湊在林小堂身邊不停拍馬屁。
只有蘇曜文很是擔憂,“我看那個男孩一直盯着你,眼神不太友善的樣子,你好像得罪他了。"
“是麼?”林小堂抬頭,越過小朋友們的肩膀遠遠望了一眼。
那個能背出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的男孩也是很厲害的啦,可惜遇見了她,註定要輸。
話說那小男孩性格高傲,輸了心裏應該不太好受吧。
這個比蘇曜文還小少爺的男孩,也該喫點社會的苦咯。
林小堂捏着火腿腸朝遠處看了好幾眼。
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出他的確看向自己這個方向。
林小堂不在意。
得罪就得罪吧。
市一中附屬小學日後的頂級大佬就星闌一個,人家已經去參觀中科大了,沒得罪他就行,至於其他的,都沒關係。
林小堂說着把火腿腸拆開,當着男孩的面狠狠咬了一口。
嗯,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