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堂一句火藥味十足的話撩起場內氣氛。
湊夠熱鬧剛要散盡的圍觀人羣立即又聚攏,巴巴地望着被奚落的句子丹,看他打算如何反擊。
被嘲諷的司子丹倒也沒怎麼生氣。
他一個成年人,犯不着和十來歲的小姑娘置氣。
和之前的小男孩是有乒乓球檯之爭,和這個小女孩又沒什麼實質的矛盾,用不着鬧脾氣。
或者說,他也壓根沒把人放在眼裏。
“算了算了,我也不和你計較,你一邊兒玩去吧,你同班同學纔剛輸給我,我沒必要再和你比一場,願賭服輸,你可別給我使賴。”
司子丹將球拍遞給旁邊的朋友,打算直接忽視林小堂的要求。
一旁的杜遠卻忍不了,“既然這樣,那你得給我們班道歉!”
剛纔司子丹那幾句嘲諷,他聽得清清楚楚。
說什麼少年班都只會死讀書,沒一點運動細胞,和他們比賽是自取其辱。
對方能這樣放言,大部分原因是自己輸給了對方,以至於對方有這樣拿喬的資本,杜遠對此感到慚愧,深深覺得是自己讓少年班的人矮了一頭。
幸而有林小堂出來找場子。
他不知道林小堂的乒乓球水平如何,但衝着她有勇氣站出來反抗這一點,他一定會挺她到底!
“我輸給你我認,但你嘲諷整個少年班是怎麼回事,其他人又沒輸給你,憑啥讓你蛐蛐?”
哦豁,感情這羣人是因爲這個原因炸毛?
司子丹樂了,捏着球拍,好奇地看着面前一男一女兩個小孩,“我難道說的不是實話嗎?”
“你們少年班的孩子可比平常的孩子學習任務重得多,四年就要學完整個小學、中學和高中的內容,有的同學甚至只花兩年,這個學習任務難道不重?”
司子丹對此嗤之以鼻。
他周圍有一家鄰居的孩子就在少年班裏,那孩子小他六歲,和他一起上大學,可把他父母羨慕死了,天天在他耳邊嘮叨。
他對少年班的孩子沒什麼好感。
不就是從小花了比別人多好幾倍的時間培養出來的催熟產品麼,有什麼好值得驕傲的。
周圍那位鄰居教育孩子的方式他不是沒見過,那小孩從小到大幾乎沒什麼玩耍的時間,放了學便坐在家裏寫作業,不和同齡人玩耍,性格孤僻又內向,連洗衣都不會,活脫脫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社交廢物。
果不其然,那小孩在中科大少年班讀了一年,被勸退學。
看吧,外人只瞧得見表面的風光罷了,哪裏想到這些名聲響亮的天才,不過是人爲的產物。
但凡有點聰明的孩子,從小緊鑼密鼓的安排學習任務,比平常人多出好幾倍的學習,基本都能夠上少年班,只是很多父母沒那麼殘酷而已。
司子丹不認爲自己的話語有什麼錯誤。
少年班的孩子既不偉大也不崇高,學校看重,各種資源傾斜也就罷了,憑什麼讓其他正常的學生也要尊重呢?
“我想你搞錯了,尊重別人是基本的禮貌,不管我們花多少時間完成多少學業,這並不是你嘲諷的理由。”林小堂冷冷地望着對面的人,“連我這個只會‘死讀書的人都明白的道理,難道你一個正常大學生也不明白嗎?”
這話是軟刀子,一時將司子丹架住。
司子丹忍不住多打量面前的小女孩幾眼。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小女孩比小男孩會講話得多,小男孩的話直白而憤怒,小女孩的話卻委婉而陰險。
“還是說,你怕輸給我,輸給一個你口中嘲諷的少年班的學生,下不來臺,所以不願意和我比一場?”
林小堂的激將法對司子丹無效,但對周圍的圍觀羣衆很有用。
難得看到大學生被少年班的孩子叫板,一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大學生忍不住往火裏澆油、竈裏添柴。
“我說司子丹,人家小姑娘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你該不會真沒膽量比試一場吧?”
“是啊,剛纔也不是沒和少年班的小男生比試過,怎麼這會兒又不樂意了?”
“比一場吧,讓我們也瞧瞧。你要不是不比,我看就依這個小姑孃的說法,你給他們道個歉唄。”
晚上常來體育館活動的人基本都混熟了,說起話來毫無顧慮。
一羣人過了嘴癮,倒是真把子丹架起來。
司子丹自然不願意爲自己的話道歉,可他若是不道歉,一場比試在所難免。
“行吧,比就比,要是你輸了,你預備怎樣?”總不能平白無故比試一場。
司子丹琢磨片刻,“既然你是爲了我那幾句話吐槽的話生氣,如果你輸了,讓你們少年班的學生以後見了我,都得乖乖問好,怎麼樣?”
“不怎樣,我不能代表所有少年班的學生,我只能代表我。”
蘊着怒氣的林小堂倒也沒喪失理智,她和司子丹的比賽,雖說勝算很大,但也不能捎上其他學生來爲她做賭注。
“如果我輸了,我以後見了你,都得給你乖乖問好。如果你輸了,給我們全班寫封道歉信,貼在學校公告欄上就行。”
“可以啊。”同子丹壓根沒怎麼注意後面的話語,他認定他不會輸。
“好,那咱們開始,三局兩勝。”林小堂走到他對面,拿起球拍,做足架勢。
喻子晉圍觀全程,眼看比賽開始,忍不住瞥向旁邊的闕星闌,“她會乒乓球?”
闕星闌:“我不知道。”
喻子晉面無表情:“......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闕星闌:“作爲朋友,你不是也不知道麼?”
喻子晉抱起雙臂,“行,那祝你們永遠是朋友。”
這句祝福懟得星闌半天沒有言語。
他抬眸看了站在乒乓球桌前的小小身影,面上倒是不怎麼擔憂,“放心吧,她向來不打無準備之戰。”
既然放了話,必定有贏下賭局的實力。
只管袖手旁觀就行。
杜遠無法袖手旁觀,他沒闕星闌那樣瞭解林小堂的行事作風,以爲林小堂逞一時之能誇下海口,指不定等會兒要輸得很慘,連忙對楊西耳語幾句,吩咐楊西散佈消息,找找少年班裏有沒有乒乓球小能手。
只要有實力過硬的乒乓球能手,這局或許能扳回來。
楊西得了命令,從人羣裏退出來,一溜煙跑個沒影。
不到片刻的工夫,立即發動宿舍裏所有人,少年班的大部分學生紛紛湧向體育館,去給林小堂助威。
等他領着十來個學生到場支援,卻瞧見一羣人轉移陣地,去了羽毛球場。
楊西一臉懵,扯着杜遠的胳膊問:“怎麼回事,不是比乒乓球嗎?怎麼這會兒又到了羽毛球場?”
他發動人的時候只問了會不會乒乓球,沒問會不會羽毛球啊!
這麼一來不是全白費了功夫?
“乒乓球比賽早結束了!”杜遠得意地給他科普,“三局兩勝,小堂連贏了兩場,把對方殺得無話可說,你是沒瞧見當時的場面,不知道小堂有多厲害......算了算了,事後再跟你說,現在先看比賽吧。”
楊西不懂,“不是說小堂贏了,那個司子丹就給咱們班道歉嗎?怎麼還會有羽毛球比賽?”
聞言,杜遠冷哼:“呵,對方輸給了小堂,不服氣唄,還鬧着要比,小堂也沒慣着他,直接答應了。”
司子丹的確不服氣。
他也沒料到自己竟然會輸給一個小女孩,而且兩場比賽都輸得稀裏糊塗,很快結束。
如果不是對方實力太突出,高出他幾個段位,那就是對方運氣太好,幾個刁鑽球都被他碰上了。
司子丹傾向於後者。
他沒法相信一個小女孩的乒乓球水平比他還高。
所以即便輸了,他也是心有不甘,想要在另外一個擅長的領域找補回來。
“你不是想證明你們少年班不都是隻會死讀書的孩子麼,那咱們就多比試幾項,你要是羽毛球這一項贏了我,我纔是心服口服。”
“行啊。”林小堂爽快答應。
兩人拿好球拍,同樣規定三局兩勝。
比賽還沒進行一刻鐘,林小堂連贏了兩場。
司子丹輸得莫名其妙,自忖不可能打不過這個小女孩,但他又的確沒接到好幾個看上去很好接的球。
不可能啊,難道今天運氣這麼不好?
眼看又輸了一場比塞,周圍看熱鬧的人羣中已經對他噓聲一片,他內心的勝負欲被激起,再次提議,“會這兩項也沒什麼了不起,敢不敢和我比試一下臺球?”
乒乓球和羽毛球或許有運氣的成分,檯球沒點實力不可能純粹靠運氣獲勝。
司子丹很有信心地提出:“你要是在臺球上也贏了我,我就收回剛纔那幾句吐槽的話。”
呵,這個男人也真是,一場接一場,得寸進尺。
是不是早就忘了比試乒乓球時撂下的賭注?
“你若是不服氣,我自然樂意給你機會,但是我勸你別跟我比試檯球。”
“爲什麼?”
林小堂瞥他一眼,“因爲你會輸得很慘。”
對方神情太過認真,司子丹一下子猶豫起來。
萬一對方在臺球方面真有實力呢?
他想了想,提出一個對自己更爲有利的比賽,“咱們現在去田徑場,比賽一千米,看看誰最先到達終點,怎麼樣?”
一個小孩子,體力終究是有限的,爆發力怎樣都不會贏過一個成年人。
比賽跑步?林小堂哂笑:“一千米太短,一千五百米吧。”
嘶~
司子丹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姑娘好大的口氣啊,難道是裝出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騙他?
對,一定是這樣!
氣勢上可不能輸,“好,一千五百米就一千五百米,誰怕誰!”
一羣人浩浩蕩蕩從體育館轉移到田徑場。
田徑場周圍沒有燈光,不似體育光那樣明亮,好事者掏出手電筒給跑道照明,零星的幾個跑道上的活動者也被清場,大家整整齊齊聚在跑道周圍,制定比賽的起始點和終點。
看熱鬧的人羣已經不限於經常活躍在體育館的那批運動愛好者,這事越鬧越大。
少年班裏大部分都站在周圍給予林小堂支持,司子丹的同學們聽說了這件事,懷着看熱鬧的心態也跟過來看看情況。
一時間,兩個班級的人馬佔據田徑場大部分空位,場面蔚爲壯觀。
眼看對方班級的人也過來不少,情況不妙,杜遠做好第二手準備,叮囑楊西去報信。
班主任不在學校,但輔導員在啊!
少年班的輔導員是英語老師丁文彬擔任。
楊西拔腿跑到少年班的學院辦公處,敲開丁文彬的辦公室大門,氣喘吁吁地報信:“老師,不好了,有人要欺負我們少年班!”
丁文彬:?
“兩幫人馬在都聚在操場上,快要比試起來了!”
丁文彬大驚失色。
聽到“兩幫人馬”四個字,他腦海裏已經浮現打架鬥毆的場面,心裏一驚,連忙拔腿就跑。
這纔開學第一天呢,可不能出什麼亂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