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甚好!”綠茵道上,陸隨挺直了腰板,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彷彿回到幾年前,還在做教官的時候。唯一不同的是,他彼時一臉的嚴肅,而此刻,臉上卻洋溢着燦爛的笑容。
“到!”蘇甚好抬頭挺胸朝他敬了個禮,背上隱隱作痛,她忍不住咧了下嘴。
昨天晚上她睡得很不安穩,陌生的旅館,陌生的牀,夜裏的時候連外面的霓虹都是陌生的。江韞很不放心她,跟她通了很久的電話,細語柔聲,直到哄着她睡着了才掛斷了電話。
夜裏還是被噩夢驚醒,她已經不太記得那些人長什麼樣子了,但是他們猥瑣的笑容和淫穢的言語卻依舊揮之不去,一遍又一遍地主演着她的夢魘。驚醒的時候沒有那個結實的胸膛讓她依靠,她心裏一陣慌亂。強忍住打電話給江韞的衝動,她硬是閉上眼睛勸自己快點睡覺。
可有的時候,你越是想忘掉某見事情,它反而越是在你的腦海肆意張狂。蘇甚好不知道數了多少隻綿羊,還是無法把那些猥瑣的浪笑從腦中甩開,於是乾脆坐起了身子看窗外的燈光。
也不知道熬到多晚,她才終於困到了極點,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噯,不對!”陸隨笑着走上前來,糾正她的站姿和手勢。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竄入了鼻中,陸隨身上的男性氣息與江韞不同,蘇甚好此刻只覺得陌生,不再能適應他的親近,本能地後退了一步。陸隨察覺到她的舉動後,苦澀地彎了彎嘴角,那苦澀將他臉上原有的燦爛陽光悉數掩埋。
“你們……你跟楊可心,去澳洲做什麼?”蘇甚好看到他神色有變,卻只假裝沒看見,踩着地上的一片梧桐樹葉聊起了其它。
“她……爸媽在澳洲,我們去看看他們,或許……會待兩個月。”陸隨彆扭地開了口,他不習慣跟蘇甚好聊這種話題,他們之間應該是無憂無慮的,一起看海看天,他專心地唱歌,她呢,眉眼彎彎地安靜聽着,再時不時誇一句讚一聲。
“噢。”蘇甚好很識時務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下去。
這條林蔭道是他們初識的地方,那時候她跟其他同學一起趕到這個地方,議論紛紛地等着新教官的到來。
他看到雜亂沒有隊序的他們沒有開罵,只是笑着跟大家做了自我介紹,然後按個子給大家編排站隊位置。
四排四列,蘇甚好本是站在最後一列的中間位置。過了兩天他卻重新排序,將蘇甚好調到了最前面一排,抬頭低頭都能看到他。
“陸隨,你那時候是故意把我調到第一排的嗎?”走在這條充滿回憶的林蔭道上,蘇甚好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陸隨愣了一下,低頭看了她一眼,陽光又悄悄爬上了他的臉:“是啊,能更清楚地看到你,省得別人擋住你。”
他向來都這樣,不懂掩飾。可是呵,幾年前的蘇甚好太傻,從來也不敢這麼直接地問。
“那你……你知不知道,每次集合的時候,你都幫我整理衣角,幫我端正帽子……其實大家都看在眼裏,你表現得太明顯了……”雖然他也會幫別人整一整衣帽,可每次他都不會忘了她。那時候唐喬在她旁邊,總是擠眉弄眼,惹得她臉上時不時泛紅。只是當時天氣熱,沒人會因爲她總是臉紅而多想。
“呵呵,是嗎?”陸隨很自然地衝她笑了笑,伸手想牽住她白皙的細手時,蘇甚好將手拿開了。他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再強求。
“你當初爲什麼要說我是你老鄉呢?”答案並不重要,只是這樣的場景這樣的時刻,不問些當年的事情簡直太煞風景,蘇甚好便有一搭沒一搭地問了起來。
“想跟你拉近關係唄!傻丫頭,呵呵。”
“當時我身邊那麼多美女,你爲什麼只跟我套近乎?”她此刻在想着江韞,在想他是不是在上班,上班的時候有沒有別的小女孩故意拿着文件跟他問東問西,或者郭子興有沒有在教他看一些不健康的書籍或視頻。
“當時眼裏只看到你,沒容下別人哦。”
蘇甚好聽到這樣的答案,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輕輕地深吸了兩口氣,才緩過來。這要是放在以前,放在她還迷戀他的時候聽到,她該會多高興啊!那個時候她日思夜唸的都是這個人,如果能聽到這種情話,她會死心塌地愛到底。
但是現在不同了,她不知道他是先遇到自己還是楊可心,但是那已經不重要了,因爲她已經有了江韞。而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心思單純的男人,當年選擇了楊可心,或許也是因爲楊可心的經濟條件好吧。
蘇甚好一直低着頭,踢着地上偶然出現的一片落葉或者石子,慢悠悠地在樹蔭下往前走。
旁邊的陸隨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來,臉上閃過一抹疑惑和不解。蘇甚好奇怪地回頭看向他時,他卻咧着嘴在笑:“小豬頭,我們去喫東西吧,我餓了。”
蘇甚好從挎包裏拿出手機看了看,才十點半,有一條江韞的消息,蘇甚好急忙打開了看,只有幾個字:丫頭,我想你了,早點回家。她感覺這十個字蘊藏了他太多的情感,彷彿他眉頭擰起的那一抹幽思,深深地刻進了她的心田。
她不禁鼻子一酸,幾乎想馬上撇下陸隨,買票回家。可是她想到此行的目的,便又忍住了。再抬起頭來時,她已經把淚收進了眼睛,痛快地答應着:“好啊,走吧。”
陸隨伸出手來想要擦掉她眼角的淚痕,蘇甚好卻搶先一步自己擦掉了。
“我們都是有家的人了,要注意些影響。”
“有家?”陸隨垂着眼睛看了看她,他是有家了不假,可是他就不能跟蘇甚好親近嗎?他不想有過多的親暱,只想像以前那樣。面前這個女孩眉眼依舊,可是看他的眼神裏,卻再也沒有以前的那種崇敬和愛戀,那段青蔥的歲月終於隨着時間的流逝而蕩然無存了嗎?
今年開始不斷跟楊可心吵架,無非就是儘快生孩子的事情上有了分歧。吵得身心俱乏的時候,他想起了蘇甚好,那個一門心思都在他身上的女孩,那個總是乖乖爲他着想的女孩。他想,換做蘇甚好,絕對一早聽了他的話,乖乖懷孕生孩子了。可是如今卻不同了,眼前的蘇甚好心心念唸的再也不是他。
“是啊,我跟小哥的證領了都一個多月了。我是有老公的人了喲。”她得意地扯了扯嘴角,故作俏皮地走快了一點,將他甩出一步之遙。她不是一個喜歡跟異性搞曖昧的人,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她不需要靠曖昧來滋潤。若非要說曖昧,那她也只跟江韞曖昧過,在他等她,而她還沒明確答應的那兩年時間裏,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的關心和照顧。
走出校園的那一瞬間,陸隨又回頭看了看,彷彿在尋找什麼。
已經炎熱的七月份,驕陽似火,蘇甚好沒有帶遮陽傘,曬了一會兒就覺得有些難受了。學校北門外有一條八百米長的街道,街道兩邊是各家小喫店,大夥兒喜歡把這條街叫做“美食一條街”,因爲在這裏能找到很多可口的美味。
陸隨給蘇甚好當教官的那近一個月裏,只單獨約過她一次,當時就是喫遍了這條街,從飢腸轆轆喫到肚子圓滾滾。
此刻,陸隨看到蘇甚好大口大口地嚼着臭豆腐,又愣怔了一會兒,彷彿不太認識她。
蘇甚好看到他的表情,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專注地繼續喫了起來。
以前總想在陸隨面前呈現最完美的一面,喫東西的時候時刻注意着要小口小口的細嚼慢嚥,走路的時候又強迫症似的一定要跨小一點的步子,笑的時候要不露齒免得露出太多牙肉影響美觀……太多太多的小細節,現在想來簡直就是有病。
在江韞面前,她向來都不會去在意這些,反正他見過她最狼狽的樣子,也看過她最醜的模樣,還有什麼可害怕的?
正在她大快朵頤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她匆匆地吞掉最後一塊臭豆腐,從包裏掏出了手機,是個陌生來電,小失望了一下。她還以爲是江韞打電話來了呢,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滋味真不好受,鬱悶地接聽了電話,可聽到的卻是那個在她噩夢中出現過多次的宋頌:
“蘇甚好,你還好嗎?”她的聲音帶着笑,笑裏透着寒意。
“我很好,謝謝你的關心!”蘇甚好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被人舔着耳朵還不敢叫的弱女子,她心裏雖然咯噔了一下,可語氣裏並沒有一絲害怕。她再不濟,身邊還有個當過兵的陸隨,這光天化日之下,她還能再被綁了不成?
“哼……”電話那頭冷哼了一聲,也不再虛情假意地跟她噓寒問暖了,“小芬如今也不理我了,你開心了是不是?痛快了是不是?你以爲這樣就完了嗎?你知道爲什麼那幫警察到現在都沒能抓我嗎?哈哈……你真以爲我在自尋死路嗎?我還沒活夠呢……憑什麼你搶走了我的幸福還能大搖大擺地活在這個世上?而我卻要讓步呢……”
“你似乎忘了一件事!”蘇甚好冷下臉來,“當年是你自己爬上別人的牀,捨棄了小哥哥!別以爲你乾的那些醜事他不知道,他不是傻子……”
“你住嘴!”宋頌突然尖銳地叫了起來,“要不是爲了給我爸爸治病,我會……賤人!你以爲你好到哪裏去?別忘了你在那幾個男人身下*的樣子!哼哼……我看了都覺得噁心,嘖嘖……你說江江要是看到了會是什麼反應?”
“你說什麼?”蘇甚好懵了,當時什麼也沒發生不是嗎?這女人想誑她?“你不會不知道,小哥帶着警察及時趕到了吧?你沒懷疑那些人爲什麼一直沒有把錄像給你嗎?”
“嗯?”宋頌聽到她的話後,突然沉默了下來。過了半晌,她又輕笑了起來,“是嗎?我發個照片你看看吧?”
蘇甚好陰着臉繼續喫起陸隨遞給她的東西,面對陸隨眼裏的疑惑,她一個字也沒多說。過了一會兒,手機短信鈴聲響了起來,她顫抖着手打開了彩信,看到圖片的那一剎那,她的臉色瞬間慘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