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致能夠猜到爲什麼厄克斯的烙印會對塞勒斯特的熱毒有壓制效果,萬物相生相剋,光明與黑暗共生,水屬性剋制火屬性去,都是同樣的道理。
厄克斯是從終焉誕生的神明,終焉位於極北之地,在遊戲設定裏是世界上最黑暗最冷也是最邊緣的地方。
海神隕落之後,厄克斯或許是唯一一個能夠壓制世上一切火焰的神明。
因此你的烙印於塞勒斯特來說自然有效。
當初在和塞勒斯特的替身接觸的時候效果雖有,卻也不足以引起對方的重視,只讓他以爲是普通的治癒術,一方面是因爲當時的作用的確微不足道,另一方面是因爲你當時並沒有認可厄克斯。
烙印這個東西本質上是神明和信徒兩者關係的體現,是相互的,神明留下的烙印再深再過強大,信徒若是加以排斥的話也發揮不了太大的作用。
那個時候的你對厄克斯可以說是一點好印象都沒有,從你的視角來看,引誘克勞德信仰他併爲他獻祭到差點兒沒了命的是他,未經同意強行在你不清醒的時候給你留下烙印的也是他,你能對他有好感就怪了。
你不光不喜他,也不承認他。
神明的力量不光來自自身,也來自於信徒的信仰之力,在那樣的情況下你很難發揮出厄克斯烙印的真正力量。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厄克斯救了你,庇護你,你對他是相對而言比較信任和依賴的,所以你也就不排斥他,也不排斥成爲他的信徒,使用他的力量。
厄克斯說他只給予了你一人烙印,邪神沒有所謂的半身,但有供奉者,兩者本質上大差不差。
你是他的供奉者,你有使用他一半神力的資格。
只是你如今的肉/體凡胎承受不住那樣強大的神力,不過壓制一下塞勒斯特身體裏的那個所謂什麼熱毒倒是綽綽有餘。
本身你還挺惱怒自己以德報怨獎勵了對方,可看到塞勒斯特眼底最後那一抹懷疑在感知到了你的神力對他熱毒的壓制後徹底消散後,反倒有些慶幸這一遭的陰差陽錯。
你是一個擅長順着杆子往上爬的人。
你看出塞勒斯特眼神的變化,於是你順勢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算了,既然好不容易上了岸你給我嚐嚐你們人類喫的食物吧,聽說你們人族很擅長烹飪,能把簡單的食材調製成很豐富的滋味出來,比海底單一的味道好喫多了。”
這一次塞勒斯特沒有對你的提議起疑,或者準確來說他本身就對你是不是人魚族這件事並不在意,你是人魚公主也好,不是也罷,這對他都不重要,只要你的那顆“海洋之心”對他的有用就成。
而剛纔你無意間的碰觸證實了這一點,那他爲了得到你的好感,對你自然更加寬容。
他聽後想也沒想就吩咐下面的人重新準備食物了。
“給公主準備一份我平時喫的食物,也把我的一併準備了,我正好也沒用餐。”
很快的,熱騰騰的食物就端上來了。
你仔細掃了一眼,鮮嫩多汁的牛排,清脆可口的蘆筍,熬製香甜的濃湯,還有其他有的沒的你叫不出名字的食物。
很好,都是人喫的東西,你很滿意。
不過你面上表現得並沒有多喜悅,而是好奇居多,畢竟你的人設是一隻剛成年剛上岸,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小人魚。
你明知故問,十分白癡的就近選了兩盤菜問塞勒斯特這些都是什麼,他還算耐心的給你做瞭解答。
走完傻白甜人魚人設流程後,你這纔拿着刀叉裝作不甚熟練的去切割牛排。
一方面是爲了人設,另一方面你承認你自己是故意的。
你故意將刀叉碰撞,發出刺耳難聽的聲音,同時在切割食物的時候把刀和盤子摩擦得“咯吱咯吱”地叫。
你一邊切着,一邊偷偷拿餘光瞥塞勒斯特。
果不其然,他的臉色肉眼可見變得難看起來。
他忍了再忍,最終實在忍不了這魔音穿耳,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把把你手中的刀叉奪過。
“我幫你吧。”
雖然你知道他是不想被你的噪音騷擾才這樣做的,不過在穿來這個世界這麼久以來,從來都是你侍奉別人,還是頭一次有人侍奉你。
你在岸邊支着頭饒有興致看他給你切食物。
看着看着你的注意力從食物挪到了他的手上,塞勒斯特的身材是這幾個攻略對象中最爲高大魁梧的,站在你面前的時候如同一座小山,還是一座火焰山那般給你以絕對的壓迫感。
可此時他坐在你旁邊,垂眸切割食物的時候,又有另一種靜默的美感。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見,明明動作看上去是優雅好看的,可其中又因爲蘊含的力量感讓你有一種被野獸環伺的危險。
前期在克勞德他們身邊的時候,他們一開始對你並不友好,在面對他們的刁難也好,偏見也罷,你應對時雖然小心翼翼,滴水不漏,看上去誠惶誠恐的樣子,但你知道這其中多數是裝出來的。
你內心對他們並沒有多少敬畏心。
可塞勒斯特不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你們兩者此時屬性相斥,和他相處的時候你的精神總是高度緊張,神經也不可避免的緊繃着。
你瞭解他的本性,即使他刻意收斂着氣息,但他身上的那股肅殺的暴虐卻是難以遮掩的。
正因爲如此,眼前歲月靜好的模樣和他的真面目對比起來才倍感諷刺。
你不可避免又想起終焉他利用你的事情。
你本身就對塞勒斯特這個混蛋沒什麼好感,如今他梅開二度又想要利用你,儘管這是你引導他誤會你能壓制他的熱毒在先,但你就是不爽。
一個澤西爾,一個塞勒斯特,前者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後者卻近在眼前。
該說不說這世界真是一個圈,在終焉的時候是塞勒斯特用替身矇蔽了你,如今你也同樣用身份卡欺騙了他。
你利用我來我利用你,兩個都是虛情假意的爛人。
可偏偏你最喜歡搞爛人。
那句話怎麼說來着,真心參雜着一點假意,狗屎。假意參雜着一絲真情,仙品。
像塞勒斯特這樣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爛人,和你真是臭味相投,只是你比他清醒,清醒的知道這裏再真切都是一場遊戲,他只是你通關回家的工具人。
塞勒斯特卻未必有你這樣的理智,因爲這裏對他來說纔是屬於他的世界和真實。
你要攻略他,但還不夠,爛人喜歡一個人實在太容易了,或皮相使然,或興致所起,一切能夠引起他們興趣的點都能讓他對一個人產生好感。
只是那好感轉瞬即逝,隨意就可替代。
你不知道塞勒斯特是不是這樣,反正你是如此。
你審視自己,剖析自己,以此來預判塞勒斯特的一舉一動,以最大惡意去揣測他。
如果說之前你和克勞德和洛迦他們是攻略者和被攻略者的關係,那塞勒斯特於你則是獵物和獵人的關係。
你目光隱晦地從牛排落到他的手上。
那或許不是手,是鋒利尖銳的利爪,你和他實力懸殊,只要他想,他可以輕而易舉劃破你嬌嫩的皮膚,割下你纖細的脖頸,就像刀叉切割那塊牛排一樣。
所以你要一步一步,慢慢的,讓他心甘情願拔掉利爪,打碎牙齒,讓他收起所有的鋒芒,清醒地匍匐,沉淪在你的裙邊。
像熬鷹,像馴獅。
以超出常人的耐性和毅力。
塞勒斯特似有所感,抬眸看向你,在他看來的前一秒,你垂下了眼簾。
“......不要以爲你這樣一棒子再給個甜棗我就會輕易原諒你。”
你嘴上這麼說着,可你的語氣卻肉眼可見的緩和了不少。
塞勒斯特見你這樣口是心非,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說實話在和你接觸之前,他對人魚族並沒有太多的好感,在他年少還是王子的時候,他曾經去過一個地下拍賣場,那裏不光拍賣珍稀的寶物,同樣還有奴隸。
各個種族的都有,擅長鍛造的矮人,身強力壯的巨人族,其中奴隸數量最多的是人族,而最受歡迎也最千金難求的是人魚族和精靈族。
這兩個種族以無與倫比的美貌著稱,只是相較於溫馴善良的精靈,人魚要難馴服得多。
他見到的那兩隻被競價拍賣的人魚是一對姐妹,又或者是兄弟?因爲太過年幼,還沒有進行性別的轉換。
美貌的奴隸買回去要做什麼自然不言而喻,塞勒斯特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並且深感厭惡。
他進拍賣場也只是單純看看有什麼好東西,但他沒有一樣看上眼的,反倒記住了那對人魚。
因爲買下他們的人是他的王叔。
不光是人魚,連那幾個精靈他也一併買下來了。
他當時見了還心想,都這麼大歲數了還這麼不節制,早晚精/盡人亡死在牀上,不想一語成讖,一個月後對方還真死在了牀上。
不過不是因爲精/盡人亡,而是那兩隻人魚一隻用歌聲蠱惑,另一隻趁其意識不清將匕首刺入了男人的心臟。
一擊斃命。
男人自然是活該,但他對人魚這一種族也着實喜歡不起來。
因爲他們不僅殺了男人,還把對方給拆喫入腹。
萊昂說這很正常,人魚這個種族和人族,一字之差,卻天差地別。
人魚族是一個很極致的種族,極致的美貌,極致的歌喉,極致的性情,極致的愛恨。
極致的性情指的是你一旦將他們馴服,獲得了他們的信任,那他們便只會對你展現出純善美好的一面。
可反之,便是嗜血與殘暴。
同樣的愛恨也是如此,愛之慾其生,狠之慾其死。
所以昨天萊昂在得知那顆海洋之心或許能夠幫助到塞勒斯特的時候,他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不安。
他將自己的顧慮告訴了塞勒斯特,因爲從那個人魚公主的話來看,要得到她的心是需要先得到她的愛,只有這樣她纔會願意將那顆海神的心臟與他共享。
與人共享心臟意味着什麼?意味着把自己的性命,自己的一切全然交付給對方。
那樣沉重的愛意,一旦讓對方發現是欺騙和利用的話必然會因愛生恨,遭到反噬。
萊昂將利弊告訴了塞勒斯特,希望他考慮清楚再去決定要不要去招惹那個人魚公主。
塞勒斯特並沒有太把萊昂的話放在心上,因爲他對自己力量的足夠自信,這世上或許除了神明,沒有人能夠真正傷害到他,更因爲他可以給對方想要的“愛”。
虛假的愛,也是愛不是嗎?
塞勒斯特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好東西,可卻還算有原則,他想要對方的心,對方想要他的愛,那他可以僞裝一輩子不讓對方發現,“愛”他可以給,王後的位置他也可以給。
所以他利用的心安理得。
他湖綠色的眸子顯露出柔和的情緒,叉起一小塊牛排送到你的嘴邊。
“那這樣呢,能原諒我嗎公主殿下?”
你一愣,眼前的青年秀色可餐,嘴邊的食物也鮮嫩多汁,這讓你本就飢腸轆轆的肚子更加難以抵抗住誘惑。
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你已經嗷嗚一口把食物喫進去了。
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後你的臉刷的一下紅了,你懊惱地咬住嘴脣。
“陸地的食物還合你的胃口嗎?”
“......哼,還行吧。”
你把嘴裏的牛排嚥了下去,看他這樣伏低做小,你開始得寸進尺使喚他。
“那個,我要喫那個。”
“這個好像也不錯,你給我叉一小塊我嚐嚐。”
塞勒斯特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溫和到後來被你使喚的有些不住了,他原想着藉着投餵來增近點關係,結果你反倒真把他當成僕從了。
“唔,喫得好撐。”
你把大多數食物解決後摸了摸水下自己微鼓的小肚子,不愧是王宮的食物,比起莊園的還要美味幾分。
你喫得很滿意,但塞勒斯特卻沒那麼滿意了。
你當然知道他在不高興什麼,這傢伙在給你喂東西的時候眼睛一直盯着你,裏面溫柔的都要滴出水來了,可你都裝沒看到,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這一頓飯他進展進展沒有,全給你當牛馬了,能高興纔怪?
你承認你是故意的,本來在系統發佈任務的時候你還挺積極的在準備攻略,把塞勒斯特一舉拿下,可你現在改變主意了。
是他對你有所求,該攻略不該是他來攻略你,討好你嗎?
爹的,這就是被攻略的一方感受嗎,什麼都不用做就有人對你噓寒問暖,投環送抱,怪不得阿洛那傢伙被你攻略成戀愛腦,不,戀愛癌了。
代入被攻略對象的視角原來這麼爽。
打開格局之後,你整個人都鬆弛了。
飯後消食,你在池子裏來回遊了兩圈後發現塞勒斯特還在岸邊站着,你捂着嘴驚呼。
“哎呀,你是不是還沒喫飯呀?”
你遊到他身邊,一臉歉意看着他道:“都怪我太笨了,連個刀叉都不會用,不然的話我就可以自己喫,就不會耽擱你用餐了。”
塞勒斯特總覺得你是故意的,可你看上去又的確很愧疚的樣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沒事,反正我也不怎麼餓。”
畢竟氣都氣飽了。
他坐在岸邊,他接觸過的地方水漬肉眼可見蒸發殆盡。
你下意識往後挪了下距離。
塞勒斯特看到了,明知故問道:“你很怕我?”
“啊,這倒不是。”
“那爲什麼我每次靠近你的時候你總會想要遠離我?”
你被他揣着明白裝糊塗的厚臉皮給整無語了,在心裏大大地翻了個白眼,面上卻頗爲爲難。
“不是的,是因爲你體溫太高了。我很怕熱,所以下意識就......抱歉陛下,我太失禮了。”
你怕得罪他,於是咬了咬牙,試圖靠近他。
“不必了,你不用勉強自己。”
你鬆了口氣,以爲這招以退爲進成功了,誰知道下一秒他道。
“我下水就好。”
正如你不喜火,塞勒斯特也很討厭水,水接觸到肌膚的感覺對於普通人而言是清涼舒服的,於他就像是陷入粘稠溼滑的沼澤,又像是被無數螞蟻啃咬,雖不是什麼刺骨的疼痛,卻讓人難以忍受。
他抿着薄脣入了水。
濃密的紅髮在水中散開,豔麗濃烈,宛若海底的珊瑚。
“這樣呢,你還會排斥我嗎?”
你仔細感受了下水溫,在塞勒斯特入水之後的確上升了些,但還沒有誇張到沸騰的程度,和陽光曬過一樣溫暖,並不灼熱。
你如實道:“這樣還好。”
塞勒斯特又靠近了些,把你們原本一米的距離拉到了不到半臂。
“那這樣呢?”
有點熱了。
你想這樣回答,只是話到了嘴邊你又嚥了回去。
他在試圖接近你,以一種直接而主動的方式,這是從你的視角來看,但是從塞勒斯特的角度來看,他應該覺得他是在紆尊降貴的遷就你。
喜歡一個人纔會不受控制地靠近對方,粘着對方,塞勒斯特明顯不是。
他的舉動帶有目的性,就像你一樣,你們是同樣的攻略者。
攻略者最喜歡做的事情是什麼?是攻略。
越難拿下的獵物,一旦成功拿下後會珍惜嗎?不會,你只會想要報復。
報復對方前期的不解風情,報復對方的刁難。
你不能一味的讓他碰壁,讓他覺得你有多難攻克,你得給他一點甜頭,若即若離,忽冷忽熱地吊着他。
你眼睫抖動,很輕地搖頭:“這樣就好。”
這樣還好,這樣就好。
一字之差,差之千裏。
塞勒斯特看着你的皮膚隱隱泛紅,因爲他的靠近。
你隱忍着不適,沒有排斥他。
他心下一動,又想起了萊昂的話??
人魚是極致的種族。
在他眼前的你從外到內都是無與倫比的美麗和純粹,他的這雙全知之眼無法從你身上看出一點破綻。
因爲沒被傷害過,因爲對他的信任。
都不是。
只是因爲他對你的一點善意的收留,所以你願意容忍他。
僅僅這樣微不足道的一點,甚至還是別有所圖的善意你就能做到這種程度,若是全部呢?
你是不是會心甘情願讓他予取予奪?
有那麼一瞬間,塞勒斯特有些明白爲什麼神明會需要信徒,因爲信徒滿心滿眼只有他們的神明。
正如人魚極致的愛意。
沒有人不會對這樣的偏愛和忠誠而心動,塞勒斯特也不例外。
他看向你,目光如有實質,一寸一寸描摹着你的眉眼。
塞勒斯特的眼神並不是僞裝的溫柔,卻也並不凌厲。
這是他真實的情緒,也是他第一次“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