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 魏阡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房間,反手鎖緊門。
屬於另一個人的記憶似黑夜,淹沒他的口鼻,魏阡蜷縮着身體。他靠在房間內側牆壁,意識渙散,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身處哪個年代。
他依靠着的素白牆壁上手繪着幾株向日葵,暖色調窗簾低垂,風吹起一角時能瞧見窗外萬家燈火。
韶寧特地爲他選了一間整體呈暖色調的房間。他不喜?這些顏色,但韶寧問他時,魏阡會點頭說喜?。
此刻, 魏阡眼前重影疊疊, 無法分辨他是否身處天地無拘的郴水,還是身在韶寧隔壁的狹小房間內。
骨骼咯咯作響,移位的痛楚?他收緊四肢,魏阡抱緊?腿,宛如腹中嬰兒。
魏阡的口腔內嚐到了濃重的血腥味,他眼中浮現點點黑影,在漫天塵器中看見天師手中符咒無火自燃,向他飛來。
事發突然,魏阡來不及躲避,它打在他的肩?,燒破衣裳, 嵌入血肉。
疼痛?魏阡單膝跪地,他?手撐地,眼神僵滯無光地盯着地板,目不轉睛,染着斑駁血液的脣瓣開合,默唸:“殺了他,殺了他......”
惡鬼嘶嘶低鳴,扭曲的手指攥着衣?,魏阡頭昏?漲,眼睛一瞥,在‘魏阡'的記憶裏看見了韶寧的身影。
他嘶聲叫出‘韶寧'二字,撐地的手向前去抓,一睜眼,哪裏還有韶寧的影子。
魏阡如墜冰窟,身體失去重心,“咚”地前撲,下頜磕在地面,牙齒緊跟着顫動。
半晌後,他一手撐地,坐直身。
房間沒有開燈,他看不清長髮上沾着的是血還是淚,它們散亂地披在身?,髮尾垂落在地面。
魏阡像鬼又不似鬼,靈魂是半實體,他無聲息地坐在地面,撐地的手指壓着長髮。
他神志不清,手指不自?用力,頭皮感受到不易察?的細微疼痛。
它喚醒了他的回憶。
前幾年,韶寧爲他梳頭髮。她柔軟的手指從長髮穿過,指腹掠過頭皮,時而扯到哪根頭髮?。
這個時空裏被嬌慣了的小魏阡感受到有一點疼,他甚至會因爲這點疼痛,對着韶寧掉眼淚。
魏阡心思飄飄蕩蕩,飛上雲端。
在暖黃色回憶中醒來後,魏阡短暫愣神,他乾淨利落地站起來,到衛生間洗乾淨臉上的血。
魏阡將雙手放在冷水下衝洗,纏斷的碎髮被衝進下水道。
夜色靜悄悄。路過韶寧房間時,魏阡放輕?步,回到自己臥室。
他?得自己是怎麼躺下的,翻個身正對着牆壁內側。
想起一牆之外,韶寧睡得正香,他彎脣,?海內浮現韶寧睡覺時的面容。
魏阡身上還帶着涼意,他輕輕闔上眼,半張臉陷進柔軟的枕頭,心靈沉入香甜夢境。
次日,當他一睜眼,魏阡難以置信地從韶寧牀上坐起來。
他對自己怎麼從開門走到韶寧房間,隨後脫鞋躺下的事情一無所知。
韶寧在牀的另一邊滾過來,她從被窩裏探出頭,“你醒啦?你......”
她話到一半,見魏阡臉上寫滿了茫然,一幅被非禮了的樣子,韶寧斂起笑容,面色泛起憂愁,“你又失憶了?”
昨天半夜,鬼魂和他的影子闖進韶寧房間,它們抱着她又舔又親。
魏阡的面色神情鬼氣森森的,陰鷙地問她是不是移情別戀了,非要把她脫得精光,看看韶寧是不是撒謊。
倏地,魏阡又開始小聲抽泣,求韶寧別丟下他。
韶寧以爲亡夫回魂,和魏阡鬧半夜後她拉起掉地上的被子,拍拍,摟着他睡了。
昨夜她什麼都沒來得及問,今早瞧他的表情,大概是失去了好不容易恢復的?憶。
韶寧把經過細細說來。
魏阡後腦勺彷彿被敲了一棒,敲得他眼冒金星。
再凝神,他看向正擔憂地坐在牀尾的韶寧,她的頭髮搭在頸側,透過鬆散的發?,他能看見她脖頸的吻痕,鎖骨處也有,再往裏……………
非禮勿視。
她穿着的睡裙隔絕了他的目光。
他視線下落,睡裙掀起一角,露出白皙的小腿。
小腿上有吻痕咬痕,常年不見光的大腿內側留着紅點,不清楚是咬痕還是指印。
魏阡指腹摸上隱隱作痛的鎖骨,幾幅畫面在眼前一閃而過,昨夜韶寧一口咬上他的鎖骨,她下嘴狠,幾乎快見血。
韶寧不自然地下拉裙?,遮住大腿。
“他……………我……我昨夜對你做了什麼?”
魏阡坐在牀側,倉皇一眼掃到的場景在他頭腦內紮根。它像一根黑色發?,刺破大腦,曲曲折折地順着骨髓遊走,穿透沸騰的血液,一圈一圈繞緊心臟。
他動動手指,髮絲纏得越緊。
霎時之間,魏阡心情墜到谷底,不管韶寧會說什麼,他都不想聽了。
他知道答案。
答案如同一顆火星子,飛到黑色髮絲上。它一點就燃,燃成灰燼後就剩一縷飄着味的細煙,魏阡聞到了名爲嫉妒的酸臭味道。
他對面的韶寧略顯尷尬。其實他們沒到最後,她太困了,半夜闖進來的魏阡似乎也困,沒一會倒頭就睡。
她避而不答,而是反問魏阡:“你怎麼又失憶了?”
韶寧話裏暗含失望,眼前的魏阡和記憶裏的他在她眼中,是同一個人。
韶寧失望的原因很簡單,她覺得養了這麼多年的老公一眨眼又失憶了,怎麼不叫她難過。
“我,”他張口無言,想問的問題被他嚥了下去。
韶寧見他不說,料想他也不知道,她起身換衣服,想着去上雲觀問問。
吊?滑到臂彎,她回頭對上魏阡的眼睛,“不出去?”
他如夢初醒,在韶寧注視中掀開被子,倉促窘迫地走到門口,?步將要跨出去時聽見韶寧開口,喊住他。
“魏阡。’
魏阡滿眼希望地回頭,韶寧不明白他眼中星星點點的期盼從何而來,稍微遲緩了一秒,她說:“記得帶上門。”
魏阡滿腔心緒盡?落空。
有兩個選擇擺在他面前,要麼走,要麼不走。
很明顯,他應該聽韶寧的話,離開她的臥室,把屬於韶寧的私人空間還給她。
頭髮垂在胸膛下,魏阡伸手扯住一根髮絲,關於韶寧和另一個他做了什麼的猜測去而復返,無數個可能性擠滿他的大腦。無論是哪一個,魏阡都不喜?。
魏阡沒離開,他啞着嗓子說:“我失憶,其實是因爲?氣不足。”
他垂下眼簾,彷彿看見了昨夜、韶寧咬在他鎖骨時的場景。
她柔軟的脣瓣吻在薄薄的皮肉上,然後韶寧露出尖利牙齒,用力咬下去。
她幹什麼要咬他?
是他太放肆,她崩潰地想要他停下動作嗎?
還是說,她希望他用力一些,更放肆一些,讓靈與肉結合得更緊密?
魏阡繞着髮絲的小指顫抖,它被他藏在了身側。
他再看向韶寧時。眼神和清白不沾邊。他無法坦坦蕩蕩地直視她,每看她一眼,都是對她的褻瀆。
他開始想象,在她單薄睡衣下,她的哪個部位仍留有痕跡,是什麼樣,是怎麼留下的。
脣瓣、舌頭、牙齒,還是手指?或者.....是其他?
“只有我獲得更多?氣,才能恢復全部記憶。”魏阡繼續說,他沒有撒謊。
韶寧心想這個簡單,敲定了注意。“那我今天就帶你去人多的地方。”
“不行,繼續用這個方法不行,我得到的?氣太少。”
他說。怕韶寧不懂,魏阡眼帶深意,看向她的小腹。“需要其他方式,獲得最純粹的陽氣。”
這個韶寧熟啊。
魏阡也長大了,他們關係正當,親近理所應當。
她問魏阡:“你能接受其他方式嗎?那些是情侶才能做的事。你,你現在又不喜歡我………………”
韶寧擰眉,她總有種非禮小白花的負罪感。
魏阡不知是慶幸還是難過,她完全把他當成了另一個時空的‘魏阡'。
纏着他那根黑色髮絲斷掉,他隨手把它?地上。“我也喜歡你的。”
韶寧想說的話都被這句話堵回去了。她瞧瞧魏阡,他臉上帶着青少年獨有的稚氣,雙眸明亮,這是她養成的陽光向上的好青年。
失憶的魏阡別有一番風味。
幫他渡陽氣,順手的事。
魏阡按照韶寧的指令關上門。
不過他沒有出去,而是跪在她的腳下。
掀起她的裙襬時,他眉眼怔松,目光再移動,在牀上牆角看見了捲成一團的布料。
魏阡扣着她的雙腿,不讓韶寧併攏。
“他昨天沒幫你穿上嗎?”
明明鬼怪沒有呼吸的。但魏阡在說話時,她能感受到他吐出冰涼的氣息,他的呼吸伴隨着赤裸視線,韶寧腰窩忍不住顫抖。
她耳尖飛起一點紅色,昨天太困了,他倆什麼都忘了。
魏阡沒有再爲難韶寧,他舔乾淨脣瓣上的水色,吹了一口氣。
韶寧的腰瞬間就軟了。
***
渡陽氣的確有用。魏阡的記憶得到了恢復,儘管持續時間短暫,不穩定。
他常在意想不到的時間恢復記憶。
比如現在。
韶寧汗涔涔的手臂纏着他脖頸,魏阡突然停下動作,她不滿意,磨蹭着喊他的名字。
韶寧抬眼,對上魏阡茫然的眼睛。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處於這個境地。
記憶的上一秒,他還在和天師廝殺。
下一秒,柔軟情絲纏住他四肢,韶寧掛在他身上,他的背部被懷裏人抓出幾道紅痕。
魏阡大腦宕機。
下一瞬,他把亂動的韶寧抱得更緊。
“別動,先做完。”
韶寧:“。”
這一打岔,太陽落下,月上中天,韶寧被他抱在懷裏。
她進入了賢者模式,魏阡沒有。
他什麼都忘了,一味地貼着韶寧親親蹭蹭,魏阡想要心愛的伴侶對他進行進一步的安撫。
“還不出去。”韶寧無動於衷,她推開魏阡湊過來的臉。
她面上無慾無求,甚至有點想把魏阡一腳踹下去。
賢者韶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天花板。
魏阡這小子體力?好了。玩法也?多了,前半段青澀魯莽,後半段老道熟練。
難道是年紀變輕了,身體精力也變回去了?
有道理。
前世的魏阡再努力,他也是個活了幾百歲的老妖怪,說不定哪天就在牀上閃了老腰。
年輕好啊,年輕有使不完的力氣。
雖然說她今天差點喫不消。
吸收的陽氣次數變多,魏阡恢復記憶的時候愈加頻繁。
韶寧領着魏阡到上雲觀,他的靈魂可以進入身體了。
他的靈魂和身體融合,和活人區別不大,陰氣不重,韶寧不需要特地去關注自己身上的陰氣。
但是魏阡的失憶症治癒得不徹底。
往好聽的說像失憶症,往難聽說,他好像精神分裂。
集中在某些時候,他體內的兩個人格在爭奪主動權。
次數多了,韶寧終於懷疑,魏阡喜歡玩接力賽。
這個魏阡喫一口,那個魏阡再喫一口。
那個魏阡喫了一口,這個魏阡就要多喫一口。
韶寧一腳把所有魏阡踹下牀。
強迫他禁慾半個月後,什麼老魏小魏,這個魏阡那個魏阡的毛病都好了。
魏阡恢復了所有記憶,沒有再發神經。
韶寧安心了,招手讓他上牀。
他算半個人,仍然保持了做鬼的習慣,喜歡抱着韶寧,黏黏糊糊地舔她親她。
親到一半,魏阡突然抬頭,鄭重其事地問:“你更喜歡哪個我?”
韶寧一腳把他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