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來,每天晚上日落的時分,小兔都會帶着阿爾伯特來到海邊。他們登上一塊很高大的礁石,然後並排坐了,靜靜的看着大海,看着夕陽逐漸的消失在海平面下。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偶爾一個大浪打來,濺起的水花,會飛到礁石上,飛濺到小兔和阿爾伯特的身上。這個時候,小兔就會咯咯地笑,往阿爾伯特身後躲。阿爾伯特也總是很仗義的擋在她身前,每每裝出一副很無奈的神態。然後抖抖那華麗的皮毛,滴水不佔,得意的仰頭看天。
今天,小兔似乎情緒不高。阿爾伯特很敏感的察覺到了這一點。它不再等着小兔動作,主動的湊過來,挨着她蹲坐,不時用毛茸茸的尾巴去撫摸小兔那黑黑的齊耳短髮。
小兔無言的靠近了阿爾伯特,伸手抱住了它的前爪。
阿爾伯特,我要死了。
小兔慢慢的說道。
我真的要死了。這是我偷偷聽老威廉爺爺和保羅叔叔說的。他們都爲我擔心,我知道,他們不希望我死。你知道死是怎麼回事嗎?阿爾伯特?
阿爾伯特感覺到小兔小小的身軀在顫抖,很乖巧的低下頭,用下頜放在小姑孃的頭上。
我很害怕,阿爾伯特,真的好怕。我想回家,我想我爸爸媽媽······
可我知道他們都死了。是那一天,我們一家去遊樂場玩,他們就被人用槍打死了,連我也死了。真的,我看到了。我就站在那裏,看着好多的警察,還有醫生來,地上都是屍體。他們說,我們都死了,好多人。我還看見鄰居家的安娜姐姐,她也躺在那裏,還有小蘇裏,他才兩歲,我還抱過他呢。我的爸爸媽媽也都在地上躺着,我看見他們渾身都是血······
小兔哆嗦着,用力抱緊了大貓的前肢。
我還看見了我自己。我也躺在那裏,就在他們身邊,我那時候可真難看。
後來,我就來到了這裏。我找不到爸爸媽媽,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也來了。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去找他們。我以爲這裏就是爸爸說的天堂。好孩子死了都會去的,對不對?哦阿爾伯特你不是好孩子,你不知道。
可後來老威廉爺爺說這裏不是。是什麼空間嗚嗚······我不是好孩子,我沒有去天堂,爸爸媽媽一定在哪裏等着我呢······
小兔抽泣着,抱着阿爾伯特的腿痛快的哭。阿爾伯特心有所感,低頭蹭着小兔的頭髮,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礁石上緊貼在一起。
礁石前,幾隻歸巢的海鳥啾啾鳴叫着,在海面上展翅飛過;遠處,夕陽映照着晚霞,染紅了半邊天空。
空間甲,空間甲!在登記所,徐放歌走進一個專門的隔間,對着房間裏那個光球就喊。
又怎麼啦?空間甲如期的回答。光球閃閃發亮,讓抱抱看的無比新奇。
無處不在,偉大睿智的空間甲,請你給我解釋一下,我身邊這個傢伙是怎麼回事?徐放歌指着熊貓說道。
爲什麼它會在這裏?
空間甲沉默了一下,很是無奈的感嘆:唉,這不都是該死的系統錯誤。簡單的說,就是當時趕上空間亂流,一不小心,把它也給刷進來了。還就因爲他這個bug存在,害的我不得不緊急修改······咳咳,就是補救措施啦,才導致你出現在碎星島而不是起錨島,你的明白?,
我當然明白。我還明白你立刻就派來兩個傢伙要幹掉我。別說你不是故意的啊,我都打聽過了。新人到這個起錨島上,有兩天的準備時間,足夠了解很多情況了。而我,卻是什麼都不知道。而且那兩個傢伙一前一後的出現,這該是正常的嗎?恩?
這個嗎,我得承認當時的我確實是有這個打算,我是空間管理者,難道不應該嗎?空間甲理直氣壯的反駁:反正你都活着回到這裏了,咱們就放下包袱,輕裝前進,團結一致向前看吧!總是糾纏與過去那是懦夫的行爲,ok?
你不去當奸商真是可惜了。徐放歌嘖嘖的感嘆:我真的懷疑你是不是一個人!啥時候有空出來喝酒,我請客。
客氣客氣,我還得繼續努力。跟你們人還是有差距的。
少說廢話啦,說正事。這個傢伙到底算什麼?他也是輪迴者?
他這個情況,還真是很特殊。空間甲似乎也有些頭疼:以前不是沒有動物甚至是植物被刷進空間,不過最終它們在空間裏還是體現爲原物種形態存在,大不了檔次高點,血統強悍點。不過這位,抱抱是吧,他被刷進來的時候,是和你在一起的,某些程度上算沾了你的光,也被默認爲智慧生物,目前麼,只好作爲輪迴者來處理了,所以我們特別開啓了他的種族,熊貓人。說實話這個資料片我們打算十年後才推出的。
空間還有資料片,啊哈,偉大的玻璃渣!是他們跟你這裏學的,還是相反?
不是早跟你說過,空間與現實之間始終保持同步。現實社會中人類的創造力我們也是不斷的在吸取。當然我們要運用這些遊戲中的規則很不容易,需要跟空間現存體系接軌,沒有個十年八年的準備,很難做到。現有的各種物種,種族,傳統都是經過人類社會幾千年上百年的反覆推敲才演變而來的。熊貓人,我們真的沒有準備好。反正,算他走運吧,誰讓他趕上了呢?
哪也就是說,我們比較有運氣?徐放歌揉着眉心說,相當的不以爲然。
那當然了。空間甲恨不得跳出來揪着他的脖領子吼叫:哥給了你那麼大的好處,又是裝備,又是隱藏任務,又是特別評價,你運氣不好?你能不能有點良心!做人不能太過無恥我跟你說!
補償!徐放歌正色的搖着手指,一副很欠揍的樣子:這些是補償,你說的!還得加上,我個人很努力!
空間甲意興闌珊,疲憊的說:好好好,都是你努力。好了吧,還有啥事?我忙着呢。
咳咳,也沒啥別的事。就是,你看,我最近手頭緊,能不能麻煩你給他找件衣服穿,不要太好的,藍色品質就行。他這老光着屁股跑,那太丟人。
給衣服?空間甲冷笑:沒有,自己去買。當我是慈善會嗎?沒錢那也就是光着了,哼哼,反正我們無所謂。無所謂,一切無所謂······
哎,你這就不厚道了。那我得好好跟你說道說道。徐放歌擼胳膊挽袖子,大有激辯一番的意思:你給我艘破船是不是事實?害得我花錢修是不是事實?那些錢我本來可以不花去買裝備去訓練去享受生活是不是事實?······
最終,徐放歌得意洋洋的出了登記所的大門,抱抱,也穿上了一條牛仔揹帶褲,揹着酒桶樂呵呵的跟着他身後。雖然是件白板裝備,可要買也是錢啊!,
我發現你變壞了。抱抱突然很正式的跟徐放歌嘀咕一句。
是嗎?徐放歌仰頭看天,夜色深沉,星光耀眼。
是。以前你可老實了。抱抱手挽着酒桶,叉着腰說。
哈,那就對了!徐放歌哈哈一笑,拍着抱抱的肩膀,和他一起走進了燈火闌珊的街巷。
就在他們的身後不遠處,一個房檐陰影下,站着一個月白僧衣的和尚。他手裏端着一個漆黑的鉢盂。這僧人個子不高,皮膚黝黑,一看就是那種常年奔波的苦行僧。一雙略顯狹長的眼睛黑白分明,顯露出一絲陰柔。
這個僧人低下頭,注視着手中的鉢盂。在鉢盂裏,豎立着一張小巧的紙人。這紙人只約略剪裁出四肢軀幹頭顱的模樣,白色的紙面上,用硃砂畫着一個簡略的眼睛圖形。此時,這個眼睛似乎活了過來,正一眨不眨的盯着遠去的徐放歌,那眼神中透露出絲絲的殺氣。
居然在這個人身上?還真是省了我一番功夫。僧人喃喃的說道。那個紙人堅持了一會,無風自燃,化作一片灰燼。
從式神指路的顯示看,那個人身上,有家族幽靈匕首的靈魂印記,只不過似乎很微弱?難道是出了什麼變故?不行,我得儘早找他弄個清楚。等等吧,只要等他離開起錨島······
就在徐放歌他們從登記所離開的同時,酒桶邁克走進了裁判司交易大廳。他七拐八拐,繞過那一大堆自動展示的攤位,來到一個角落。這裏,是大廳中爲數極少的有人值守攤位。另一個攤位,是售賣離島客輪船票的。
我要預定一個指標。邁克陰沉着臉,跟那個守在櫃檯後面的老頭低聲說。
老頭有氣無力的抬頭看看他,簡單的說:規矩你知道哦。
我知道。邁克點頭,這一下午的時間,他似乎就像老了十歲,整個人都顯得憔悴。
我查查看啊,今年的指標······哦,你運氣好,還有兩個沒用完,可以接受你的預約。老規矩,先付一半。
在老頭遞上來的交易機上支付了一大筆生存點,邁克的眼珠子都有些發紅。越發咬着牙說道:我想盡快得到結果。
一切都要按照規矩來。老頭緩慢的收起交易機,同樣不容置疑的回答:你先回去吧,會有人跟你聯繫的。最近幾天,不要出海。
幾天?
三天之內。老頭有些木然的看看他,再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