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第四卷完結。暫停一個禮拜休息並且整理思路,等過完年後,大年初一恢復。下週二尋。
那之後,他的生活一成不變,訓練,休息。
兩點一線。
一直到後來,一次意外的降雨,匆匆避雨的他看見了她比自己更深沉更綿長無盡的寂寞。
他恍神,懷舊而發黃的瀲灩春陽滲透記憶,他錯覺眼前有孤單的人影,無精打采地坐在鞦韆架上。
在並不算是很久,很久的以前。
在那個名爲“星火村”的地方。
樹葉在雨的敲擊下奏出的清冷的樂。順流而下的白色水芋。河水裏倒映着孤單無助的虛影。女孩蜷縮起的小小身體。黑眸下兩道凝碧的水痕,反射淡淡的光。
他的心緊緊地揪,狠狠地痛。
然後女孩抬頭看他,雨裏淚中微弱地對他笑,眼角隱約閃爍脆弱,然後小小聲喚他的名字。
寧次。
寧次。
雨絲順着她白皙的脖頸滲入衣領,如一場無聲的殘酷的黑白電影。
靜止而充滿電波的沉默。
暗潮湧動。
寧次。
女孩叫他。
他走過去蹲下身,擁她入懷,抱緊,手指在她被雨水沖刷得黯淡晦澀的髮絲間穿行。
黑色的腦袋安靜地埋在他的懷裏,細細顫抖,腦袋主人的兩隻手緊緊拽着他背後的衣服不肯放鬆。他把下巴抵在和他一樣的髮間,另一隻空着的手環上了她的背,然後任由她低聲嗚咽卻又溫順如受傷的小獸,鑽在他懷裏抹他一身鼻涕眼淚。
他不在了,不在了……
即使再相像,雪也不是他……不是他……
女孩低低地哭泣着。
白他……白他……
已經永遠都不再了……
他嘆口氣,把臉湊近她,猶疑了一瞬間,終於還是在女孩純潔的額上落了個蝴蝶觸鬚般輕巧的吻。
沒關係。沒關係的。
他喃喃而語,卻不知安慰的,是女孩,還是自己。
孤獨的人總需要彼此安慰。
只是……僅僅如此麼?
他不知道。
、
再然後。
冷漠被柔和覆蓋。冰冷融化成溫潤。
他們說寧次你變了。
寧次的身上有春天的淡淡氣息呢。
而他依然是一貫的微笑。
他只是清楚得記得,身邊有一個人等待他的陪伴,有一顆心需要他守護。
合作出任務時他習慣站在她疏於防範的背後替他抵擋攻擊,最大限度地將回天用在有她的範圍內。
他和她同出任務的結果是他在這1年內去醫院的次數比過去10年的總和都多——他偶爾會黑線着想,然後加倍練習。
然而下一次他看見她的危險,卻仍會習慣性地忘了所有完美的防禦動作,傻乎乎地用最迅疾的速度和自己柔軟的身軀再一次替她擋下攻擊。
有一次他想起她曾跟他提起過的,關於雪,關於白和再不斬消逝的那天,也是關於某隻高傲的黑貓被人用千本紮成刺蝟的故事。
我怎麼知道啊,身體他自己就動起來了啊。
他想起來那時候她以一種無奈的語氣向他重複着這句經常被某人掛在口中用來臭某隻黑貓的話。
身體自己動起來了啊……他想他懂得宇智波家那個小子當年的心情。
畢竟他最糟的一次,也“只”是被穿成了海膽狀。
僅此而已。
她常常在樹上午睡,長長的睫毛覆着眼瞼,細細密密如一把小扇,脣邊是上勾的幸福。
清風吹碎了葉的私語,琳琅之音。陽光脈脈地透過樹枝溫暖而細膩地糾纏開遊離交錯的黑色絲線。
她的臉半沉靜半躁動,浸在光與影淡青色的交界處,泛出莫以名狀的聖潔和單純。
他在樹下看書,手裏的忍者心得一頁未翻,只是隨時準備張開雙臂迎接從天而降的迷糊天使。他靜靜地仰望她安詳而甜美的睡容,聆聽她夢中的低語——譬如淺雪,白等熟悉詞彙。他偶爾聽見自己的名字從她脣邊流瀉而出,慵懶好聽的語調音節。
寧次。
寧次。
他想,他是陷進去了。
、
真正理清了所有的思路的,是在後來一天的晚上。
他依舊清楚的記得那一天浩月,千裏瀉光華,如鋒芒般刺透了雲彩,和着樹枝搖曳的聲音,投下幾叢倩影。朦朦朧朧中,彷彿罩上了一層柔紗!
真想撐一把開了花的油紙傘出去。在傘的遮檐處,看那無塵的天幕,看那粒粒的讒星貪婪的吸着月華,看那微開的小口一張一合——其實,星星都是月亮的孩子。
真想撐一把開了花的油紙傘出去。在傘的遮檐處,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聽說,那就是流星,那就是心願。
又是一個不眠夜……
寧次靜靜的躺在屋頂上,月半殘,風正酣。涼爽的風氣扶的人越發睡不着,腦裏還有揮之不去的影象,伸出手,無奈,從手心滑脫……
嚮往着寧靜,心率也被梵音撥亂反正。心幕闌珊,終只得幾度迷離……閉目,凝望,體念生的情懷……
……無聲,一人……
呵,其實也也不是。
上來吧。
他轉過了頭,對着屋檐下的某個人這麼說着。
隨後一個人影帶着些許猶豫得躥上屋頂,攪亂了入畫的靜景。
寧次也睡不着麼?
她微微偏着頭,注視着他詢問着。
不是,只是,難得看到這麼好的夜色。你呢?
啊?我麼……我只是睡不着,所以想四處走走……
微微低下的頭,帶着些許靦腆的微笑。
恬靜而柔和。
你怎麼會到這裏的?
不知道,走着走着,就看到這裏了。打擾你了麼?
不,沒有。
片刻的沉默,只有暖暖的月華依舊。
噯,其實說起來,我一開始以爲寧次你並不好相處呢……第一次去看你,是因爲雪的命令……
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黑色的髮絲掠起,偏轉過來看他的黑色瞳孔中,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閃爍。
因爲,從一開始見面的時候,就覺得,寧次你是一個將自己囚禁在“孤獨”之中的人呢……和我很像……
隨後,淡色的脣微微抿起,漸漸的笑開。
不過現在的寧次,沒有那種感覺了,真得太好了。
、
孤……獨……麼?
他沉默着。
風依舊一陣陣吹過來……只是吹不盡孤獨,也吹不去心裏的虛無……
孤獨着,存一片心意等待陽光將其暖化開,陪着一些記憶。
所以孤獨,但並非寂寞。
轉過頭,看着正攏着因爲晚風的吹拂而散亂的髮絲的女孩。淡淡的月華,映在她的身上,有着一種恍惚而不真切的感覺。
於是,此刻將變成永恆。
寧次清楚得聽到有什麼東西漸漸崩毀融化的聲音,然後,淺淺揚起了脣角。
不會再感覺到孤獨了,因爲彼時的孤獨已經泯滅!
、
他憶起了自己曾經做過的夢。
白色的睡夢,無邊際的睡夢,苦苦掙脫……
錯過的日月,曾經變形的靈魂,痛苦的回憶,在心裏留下了一片片廢墟和荒蕪。艱難的站了身——拍去身上的灰塵,掠去滿面的風霜——呈現在眼前的是一片無垠的廣闊的地平線!
青苔腐蝕後的石板漸漸變的創痍,雨水鏽蝕後的窗欞散發着古老的氣息,罪孽本是永無盡頭,而救贖本是永不到來,只有淚水浸溼了生命中的揹負,憤怒焚盡了滿目的創痕。
曾經的……原來那叫做脆弱,終於學會了反抗,命運上崎嶇的道路雖然艱險,但學會了無畏……
那是希望……那便是堅強……
身上的折磨此刻無關痛癢,思緒纏繞着所謂的情誼——那不過是有顆溫暖的心陪伴你相知百年,有一種淡淡的關懷陪你終結浮華……
誰能與我同醉?相知年年歲歲。
縱然幾多惆悵……天長地久……
霧打溼了飛鳥的雙翼,可風卻不容許遲疑!
掙扎着,猶豫着。
然後,他聽到了柔柔得一聲——屬於她的聲音。
寧次。
寧次。
然後,噩夢破碎,暖暖地還原成了一片純白和煦的光。
、
往事難忘。
幽幽的夜,潺潺的泉,漫天的星輝籠罩了過往的熱情。明月清冷,暗夜中卻依舊栩栩生輝。
所以,丟不掉,那光明前的黑暗;丟不掉,那曾經逝去的過往;丟不掉,那已然不在的歲月;丟不掉,那不曾遺忘的迴音;丟不掉,曾經的年華……
在多少無夢的星空下,惟有搭在肩上的手悽美了多少絕世的孤獨情愫!
——水的映影,風的輕歌。
——雲的留痕,浪的柔波。
要是能永遠這麼愜意……該多好……
和自己珍惜的人們在一起……
我需要溫暖,不需要冷酷!
在這裏,風,牽饒着煙雲,讓那幾朵鵝黃凝爲記憶的絕唱,西風悲吟,吼幹了嗓子,也還在繼續守望……
捏緊了心口的衣服,隱含在白到透徹的眼睛裏的是最真實的波動……
在珍惜着某些人時,有時候會很難過,有時候會感到寂寞……但是,有時候也會覺得非常快樂。
這就夠了。
他有想要的東西,憑想象構思的東西。
能緊緊擁抱着他的父母。
讓他想回去的家。
大家都歡笑的地方。
希望大家都不會分開的他,也能有暖暖的地方。
溫暖的人……而這一切,是真的存在着!
側過了臉,看着不知道什麼已經半靠在他身上悄然入夢的女孩。
猶豫了一下後,輕輕在女孩純潔的額上落了個蝴蝶觸鬚般輕巧的吻。
他想守護,這靠在身邊的溫暖。
所以,他想變強。
===================我是切回現實的分割線============
“寧次,你對鏡月,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感情?”
後來,當寧次被已經成爲了上忍的淺雪找出來談話的時候,已經是他和鏡月在一起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坦白說,我不知道。”
對上那雙彷彿什麼都能看透的銀藍色的眼睛,寧次覺得自己沒有辦法說謊。
“我只知道,我不希望看到她受傷,我希望變強——只是爲了讓她不再哭泣。”
“你的這個答案,我很滿意。”
銀藍色的水瞳彎起,然後淡色的脣勾起了好看的弧度,“你能承諾,不會再讓鏡月傷心了麼?畢竟,她曾經受過一次傷……”
“以我的生命起誓。”
他回答的莊重。
“不錯。”
淺雪點了點頭,然後似乎想起了什麼的樣子,解開了一段通靈卷軸,然後取出了一個骨灰罈,“這個,我想應該交給你了。”
“這個是……”
寧次很遲疑。
會是他所猜測的那樣麼?
“如你所想。”
淺雪微笑道,“是你父親的骨灰。我在雲之國出任務的時候得到的。現在的你已經成爲了日足所期待的人,也是時候交給你了。你有一個很好的父親呢……”
後來淺雪說了什麼,寧次記不得了。
他只知道,最後他在鏡月的協助下,將父親的骨灰和母親合葬在了一起。
父親,母親,沒有一刻停止過思念你們。
站在翻新過的墓地前,然後將臉埋在了鏡月的髮間,寧次只覺得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然後,他抬起了頭,看着漫天的星空,微笑了起來。
“鏡月,你知道麼?”
“怎麼了?”
“我發現,現在的自己,擁有了全世界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