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雲雙實在沒想到,只是兩次而已,就如此準確。
她恍惚想起前世墨夷初是在第二年才孕上孩子,原以爲他會在一開始喝避子湯……洛雲雙揉了揉額角,沉默了許久,終歸是找不到理由了。
好吧,這是她的責任。
大抵身下的男人還彷彿遮羞一般捉着她的手腕,帶着繭子的手明明應是緊緊握着她的手腕,偏生卻輕柔,他側過頭抿着脣,眼眶都微紅。
流暢鋒利的下顎線還帶着玉痕液溼潤的水珠。
冷峻又狼狽至極。
她該說要墮掉這個孩子嗎?
說實話,讓他墮掉的話,渣女值都要爆表了。
洛雲雙有些頭疼。
沉默片刻,帝王纖細修長的手慢慢伸出,白皙的指尖抹去他下顎上的水液,順着抹到了隱着哽咽的喉結。
“……別哭了。”
男人的身體溫熱,此時因爲祛疤的玉痕液而熾熱,大抵是無奈或者是幾分莫名的情緒,她垂眸,“若你想留下便留下……朕會幫你遮掩。”
她的話說得生疏極了,活像是他肚子裏的孩子不是她的種一般。
墨夷初沉默地點了點頭。
墨夷初背對着她起身,開始整理被撕扯開的衣物,他的身姿筆直挺拔,此時一言不發地低着頭,光潔帶着流暢分明肌肉的後背,性感的脊柱隨着逐漸收窄的腰肢延伸,隨後蔓延到腰窩。
大大小小的疤痕讓他的身體像是一塊碎裂的美玉。
男人手上拿着束腹帶,手上微微發力,手背充血的青筋也隨着動作而顯現,束腹帶緊緊纏住自己的腰肢,掩下略微凸顯的孕肚。
許是束腹帶過於緊緻,讓他顫抖地不受控制悶哼一聲。
洛雲雙也難得沒了把他當小狗一樣戲弄的心思,伸手止住他的動作,嗓音有些鬆軟下來,“……不必束如此緊。”
冷白如玉的指尖帶着一種清涼的涼意,以至於墨夷初渾身僵硬,她沉默無聲幫他繫好束腹帶,抿了抿脣開口,“以後也不必束如此緊,對胎兒不利……大勝班師回朝,墨將軍放縱一時,總該身形有些變化。”
[您不用負責嗎?]
“……我可是很努力地在負責了。”
還未等系統的下一句話說出來,殿門口就傳來了下人的通報,“陛下,雲後君求見??”
洛雲雙允了的話語還沒說出口,小妖君就風風火火地符合人設般衝了進來,一邊走還一邊焦急道着,“陛下,陛下身子可還好?”
等進到宮殿內,看到正在幫墨夷初穿上衣物的洛雲雙,曜星猛然一頓。
這場景曖昧,牀榻凌亂帶着還未乾透的液體,男人眼眶隱隱看着發紅,衣衫不整。
小妖君臉上張揚豔麗的表情隨着關上的殿門而瞬間消失,取之而代的是漠然的晦暗,他先是向洛雲雙行禮,又暗暗將手放在了袖口藏在的匕首之上。
曜星的眼神看向洛雲雙??她也知道曜星是有事彙報。
此時墨夷初已經整理好了衣物,他能感受出來氣氛凝重,知道帝王與曜星有要事商討,垂眸遮掩眸中情緒,便拿起自己的佩劍要離開。
曜星討厭他身上的煞氣與冷然殺意,以至於渾身的神經都警覺到敏感,他緊緊握緊匕首,眸子警惕地盯着墨夷初向他身後的殿門走去。
男人走起來的模樣沒有剛剛那般狼狽,步子緩慢又帶着勁氣,隨着他的走近曜星的汗毛一瞬間炸起來,在袖中握緊匕首的手微微發出薄汗。
而墨夷初的手甚至都沒有撫在自己的佩劍之上。
就在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面無表情,掩下神色的蒼冷,嗓音都沒有多少波瀾,輕聲道,“不必在暗地裏握緊匕首,我不會殺你??”
“……如此警惕卻也沒有保護好她。”
隨後離去。
隨着那身帶有侵略性與殺意的煞氣消失,曜星略微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已然關上的房門。
靜默良久,不曾回頭。
“……他在嚇你。”
洛雲雙輕笑一聲,指出二人剛剛的針鋒相對,看着曜星額角的冷汗,脣角都微微勾起。
她倒是難得一見墨夷初那副木頭一般的面容下有如此情緒,不過說來也並不奇怪,朝雲的英雌墨將軍素來被稱爲冷麪戰神,尤爲嚴苛冷漠。
他用滿身的殺氣試探曜星是否警覺,又冷聲道他如此警覺也沒有保護好帝王盡到自己的職責。
大抵剛剛是想在話末加上一句廢物,卻因爲洛雲雙在場而沒有說出口。
曜星垂下眸子,許久才淡聲開口,“他殺過很多人……很多。”
“屬下殊死一搏,可有七成把握殺了他。”
或許是女人尾音的笑意讓他素來波瀾無驚的心緒帶上了一絲不寧,他難得話多證明着自己的價值,又上前請罪,“是屬下沒有保護好陛下。”
“不必請罪,是朕阻了你的動作。”
她着實不知道小人機爲何如此執拗於沒有保護好他這一回事,但總歸因爲他的動作而移開了致命傷,可是曜星依舊執拗地跪下,脣抿着。
隨後舉起手將手爐奉上。
“……是屬下貪戀手爐溫暖才導致動作遲緩,當時是可以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讓陛下不受傷的……請陛下責罰。”
曜星的眼神定格在手爐上,盯了許久,又抬眸看向帝王,那雙晦暗黯淡的眸子難得帶上了情緒。
“手爐?”
就是她隨手扔給曜星的那個。
肩上的傷口還有剛剛墨夷初懷孕的衝擊讓她頭還帶着微微的刺痛,洛雲雙略微疲倦垂眸隨意定下了曜星執着的懲罰,“那便罰你好好拿着這個手爐,日日帶着。”
曜星略微茫然地歪了一下頭,看着在榻上的帝王,毫無波瀾的眸底微微迷茫,提醒道。
“按照暗部刑罰,應是三十骨鞭。”
“……你的手那般僵冷,讓你帶着就帶着,免得下次牽你的手時涼到了朕。”
她不耐半闔眸子,輕聲道。
好不容易把曜星安排進了宮,如何又要賞他三十骨鞭把人罰廢?
蠢笨的小人機。
曜星垂眸看着手上的手爐,微微抿住脣,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一下還帶着餘溫的手爐,又像是被刺痛一般微微顫抖。
“……是。”
洛雲雙一邊閉目養神一邊等待着曜星如此匆匆找來,要做的彙報,可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曜星略微低沉的嗓音。
她剛睜開眸子看向曜星,便看見素來波瀾不驚的他跪在地上??
處在少年青年交匯之處的的曜星指尖摩挲捧着手爐,頭微垂着,纖長鴉羽一般的睫毛顫抖,嗓音近乎輕不可聞,像是呢喃一般恍惚輕微。
“喜歡這個……”
感受到洛雲雙的目光,曜星猛地一驚,抿住脣迅速調整了自己的表情,收斂了不經意瀉出的情緒,恭敬又漠然。
一瞬間又變回小人機了。
十三日昏時??
金醉樓之中燈火通明,來來往往進出的人羣混雜着酒氣,作爲京城之中最大的酒樓,金醉樓近乎金碧輝煌。
在包廂中的洛雲雙抿着清酒,垂眸聽着暗衛的彙報。
“陛下,攝政王此時邀請了數位能人志士在天字清玉閣。”
清玉?清欲??可惜攝政王此人早就利慾薰心。
科舉被世家子女壟斷,多年來未有寒門學子出身,但世族財閥子女因爲幾代的嬌慣而學識粗淺,攝政王早就把自己當作這天下的下一任帝王??
自然不會任由世族蛀蟲將朝堂完全架空,待自己上任後滿朝的廢物。
她暗地裏招募能人志士與門客,以財酒會友,昏君聖臣的清名來招攬天下能人,盡數偷偷養在了自己的王府,也有一部分帶到了朝堂之上。
攝政王出手大方,又要昏君襯托她的盛世清名,自然吸引了不少門人墨客,她每年都會在暗地用她人名義宴請門客,來招攬衆人。
可惜,她的財力出自萬民、出自國庫、出自洛氏的江山,極力壓榨朝雲而養着這羣爲下一個朝代效力的門客??世上真有這般便宜的事情啊……
暗衛被遮住的臉因爲燭火的光亮而帶上晦暗與冷峻,她壓低嗓音問,“陛下,一切已經準備就緒。”
一身金絲白玉衣裙的女子微微垂眸,抿着清酒,問道,“名單可盡數認全了?”
今年她招攬的門客在上一世被她帶去朝堂多數,文才武略超羣,令人頭疼得緊,可也有一部分人認清瞭如今朝堂局勢,明白帝王只是傀儡,這位面目慈善的攝政王纔是導致天下如此混亂的源頭??僞娘子。
那名單便是上一世識得清濁之人。
“回陛下,名單上的人已然盡數認全。”
暗衛面容嚴峻恭敬。
“那剩下的人便??”
洛雲雙的視線瞥向窗外高處振翅高飛的雀鳥,嗓音沙啞,尾音微微拉長。
徒然冷漠。
“殺盡。”
隨着女子清淺話語的落下,一瞬間,金醉樓的頂樓嘈雜起來,碰撞聲刀劍聲迅速蔓延,食客們被刀鋒血光嚇得顫抖,迅速尖叫四散而逃。
剛剛還紙醉金迷,悠閒自在的金醉樓瞬間混亂無比。
桌上的糕點還帶着溫熱,洛雲雙好像察覺不了金醉樓的混亂,依舊悠閒地喫着糕點,女子冷白如玉的指尖還帶着豆粉,她伸出舌尖舔舐乾淨。
隨後門被推開,一身暗色的影衛押着一個面容慌張恐懼的女子進來。
那女子怔然看向端坐着似笑非笑的洛雲雙,隨後猛然掙扎起來,叫喊道,“我與娘子您無冤無仇,爲何這般對待我!娘子!娘子!我未曾得罪於您啊!!!”
“娘子??!”
她近乎嘶喊着大叫,暗衛的刀卻毫不留情,將她壓在桌上,隨後嘶啞的嗓音瞬間戛然而止,只是一刀??人頭便落地。
溫熱鮮血略微濺到了洛雲雙的臉上,就連酒杯裏也蘊上了血液。
“嘖。”
她面不改色飲下血酒,眸中帶着一瞬的嫌棄,那張面如冠玉的面容與濺上的鮮血似的她的氣質詭異又驚心動魄。
剛剛被殺死的女子是攝政王上輩子最爲出色的幕僚,招式陰狠,讓洛雲雙上輩子還頭疼了一段時間。
不是這輩子得罪的,是上輩子得罪的。
不過她睚眥必報,如今直接斬殺,也算全了一份高高在上的舒爽。
渣女洛雲雙第一世的記憶已然和她如今完全重合,她是帝王,她也是洛雲雙,畢竟她們同魂同魄,是真真切切的同一人。
暗衛低聲彙報着,“攝政王已然在侍衛的掩護下匆匆逃走,名單之上的人也已經轉移到其他地方等待陛下命令,剩餘人盡數斬殺,無一活口。”
“嫁禍給丞相的線索已經留下,未曾露出破綻。”
此番刺殺她嫁禍給了丞相,雖說世族一體,但是好處如何讓攝政王一人獨佔,除謝家與其宗族,剩餘的世家早便聯繫爲一體,暗地爭鬥着。
攝政王身邊侍衛無數,洛雲雙早就不抱希望這次能順手將她也斬殺了,幕僚門客盡數斬殺這事也落得完美。
被濺上一滴血的血酒大抵因爲愉悅而被她喝了乾淨,此時正要舉起酒杯令人斟酒,有人便推開門,怔然看向她??
女子靜坐在桌前,濃墨一般的髮絲隨意挽起,碎髮略微隨窗外的風而動,眉目驚心動魄一般清冷美麗,她似乎愉悅略微勾起脣角,如玉的臉頰濺上幾滴鮮紅的血跡,桌下是滾滾而動的人頭。
她微微挑眉,似乎看見來人並不驚異,反而舉起酒杯指向來人,尾音微醺,輕聲道。
“來替朕斟酒……”
“墨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