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面前冷硬的饅頭和地瓜,我很想鄙夷的把他們丟到牆角,這打得死人的饅頭只怕餵狗,狗都懶得聞一下,外帶嫌棄的撒上一泡尿。
至於地瓜
“噗”一個婉轉悠揚的聲調帶着氣體突破某個物體的阻礙,肆意的蔓延在房間裏的古怪氣息,我很聰明的站起身,換了個位置。
我不敢亂動,甚至不敢去院子裏舞刀弄劍,因爲我不能讓筋脈承受壓力,我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讓自己恢復。
看看腳上扎着的數根銀針,還有鏡池的胸前,也密密麻麻插滿了針,一根根閃閃亮亮的。
這該死的柳夢楓,不是說去鎮上給人看病嗎?怎麼還沒回來?
說起這個人,估計除了醫術精湛,我能說的話只有六個字生活不能自理。
我說我做飯能力差,好歹還能勉強喫,可這個柳夢楓,除了會蒸硬的打死人的饅頭,就是紅薯,難怪喫的自己一臉菜色,腦子都喫成紅薯了。
埋怨歸埋怨,當日落西山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的擔憂,看着漸漸暗淡的天色,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他該不是生意好到被人圍起來沒注意時間吧?
還是掉到坑裏摔昏過去了?
或者是路上被人打劫了?
越想越亂,看看腿上的針,我索性稀里嘩啦一起拔了下來,站起了身。
真是不省心,他說來去不過五裏山路,這麼近的距離這麼久不回來,我去找找吧。
推開房門,我的腳才踏出一步又縮了回來,看看牀上的鏡池,不能走啊。
我走了,他一個人躺在這,萬一有什麼事怎麼辦?
這裏不能走,那邊不回來,我一個人在院子裏亂轉,不時的走到門口看看,蔥蔥的樹影越來越暗,那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已經快要看不清楚了。
山間,又是冬夜,天黑的特別早,白天鳥兒的嘈雜也慢慢的消失了,只有山峯吹來的陣陣寒意,黑沉沉的象怪獸的口,吞噬一切。
我定下心神,內力流轉運行着,忽然,我捕捉到一絲奇怪的動靜。
〈他埋頭喫飯的樣子,我遲疑的張了張脣,“你,是不是沒喫午飯?”
他停下手中的筷子,又是那種翻眼猛想的神情,好半天才點點頭,“好像是沒喫,上午出去時包袱裏有兩個饅頭,一直沒走到鎮上,我怕自己丟了,沒敢喫,到了鎮上就忙着問診了,問診完了我想起要趕回來,急急忙忙的就忘記了。”
“你收多少診金啊,讓你連命都拼上。”我沒好氣的一聲。
“怎麼能收錢啊,他們都是窮人麼,不能收錢的,這,這,這袋米還是我第一次,第一次拿人家東西,他們都是種田的人,飯給我喫了,說不定他們就要餓上一頓,我不可以喫人家的飯,不可以拿人家的銀子的,銀子給我又沒有用,又重又沉”柳氏理論再一次滔滔展開。
他很真,待人真誠,對人真實,一如我當初確認的,爛好人!
不過,說起來天下第一神醫柳夢楓,是一個自己連飯都喫不飽卻從來不收診金的人,每日啃兩個饅頭一個紅薯,這太讓人心疼了。
“那武林中人找你的時候,他們應該會給你銀兩吧?你也不收?”
“爲什麼要收?”他眨眨眼,一片迷茫之色,“武林中人的銀子,也是刀口舔血換來的,你看看那一身的傷,怎麼能收人家的銀子?我救人又不花什麼功夫,不能收錢。”
這話要是讓夜聽到了,不知道會不會一口血噴出來?
明明自己就是個金礦啊,卻被人不斷的挖挖採採,他卻毫不在意。
“江湖傳言你居無定所,走到哪就給人看病到哪,是不是真的?”忽然間,我對這個人起了好奇心。
他臉上一紅,“我上山採藥,要是丟了就亂走,反正有病我就看,走啊走啊,總能走回來的。”
“我遇到你的時候,你也是走丟了?”
他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我沒丟很久,才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難怪饅頭都長綠毛了,除了醫術,他還會什麼?
“你多大了啊?”我發現,有人這麼給面子的大口喫着自己的菜,其實心裏很滿足,難怪每次我喫菜的時候,夜總是歪在榻上,斜着臉看我。
“二十二了。”他報出的年紀讓我更加的傻眼,“再過幾個月就二十三了。”
男子十六便可成親,十八正是好年華,二十未嫁便有些大了,他都二十二了,怎麼沒嫁人?
我看看他的發,只有一半綰成了髻,另外一半垂落披散,這是標準的未婚男子的裝束,“怎麼不尋一個好人家嫁了,也有人照顧你不是。”
以他的地位和身份,江湖朝堂,應該不少人趨之若鶩吧。
別說這個,光他這張臉,也是沉魚落雁之容,應該惹不少人追逐纔是。
他笑了,絕美的笑容在燈光下讓我的心一驚,乾淨的水晶閃耀着奪目的光輝,“誰說我沒嫁人,我嫁過人的。”
“嫁,嫁過?”一時間,我的舌頭都有點打結,“你許了人家怎麼還沒過門?”
“她們都死了啊。”
吸引我的,不是他話語中死了的字眼,而是那個
“她們?”一口飯險些噎在嗓子裏,“你嫁了幾個?”
修長的手指在我面前晃着,五根手指按順序根根彎下,又根根豎起,似乎在計算什麼,就在我眼珠子快要掉進飯碗裏的時候,他終於吐出一口氣,笑臉無暇,“十五六個,要麼就是十六七個吧,算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