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前夕
"我今晚要出去一趟。"
午飯過後,我邊清理餐具,邊向躺在沙發上用報紙遮住整張臉的藍逸凡說。等呀等,半晌都沒聽他那邊有聲音,我還以爲他睡着了。
"去哪?"他扯下報紙,伸長挺直的腿擺在沙發的另一端,玻璃珠似的明亮眼睛漫無邊距地盯着天花板。
我暗自慶幸,至少不用直面他贏一般銳利的眼神,須知我很少會撒謊,因此並不擅長說謊話。藍逸凡的洞悉能力很強,只要讓他看到你稍有猶豫,他就會毫不留情地指出疑點,最後讓你無法自圓其說。
我心裏默默爲自己打氣,故意裝作雲淡風清地說:"只是和一個朋友逛逛夜街而已,每個週末都呆在這裏讓我覺得有點悶。"
怪了,我爲什麼要解釋?我們之間的對方有點奇異,彷彿...彷彿就象是夫妻間例行公事的大坦白似的。
"我怎麼不知道你在這裏還有朋友?"藍逸凡依舊靠在沙發上,手指插入那濃密帶淺慄色的短髮中,打了個呵欠,動作性感極了。估計讓別的女生看到,一定會大流口水的。
"個人隱私,恕不回答。"
切!小瞧人,說得好象我悽慘得沒有一個朋友似的。
"我今天晚上也有事,你不用煮我的飯。"他站起來,開始脫衣服,一粒兩粒,三粒...我心裏"噔噔噔"直跳,情不自禁地數着數。唉!這傢伙非要在我面前表演脫衣秀嗎?等到他露出一邊雪白嫩滑有着柔和光澤的肩膀時,我終於承受不了地抗議道:
"脫衣服到你房間去,這裏是大廳,不是更衣間。"我暗暗佩服自己,定力真的超級強悍!這種情況上演不下N次了,可是每次他都依然故我,絲毫不把我的存在放在眼裏。
聽到我的話後,他頓了一頓,停下了脫衣服的動作。就在我感嘆歡欣革命已然成功時,他手一拉,上身的襯衫悄然落下,害我倒吸一口冷氣。拿着大飯勺的手下意識地抓緊,嚴陣以待地盯着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你臉紅了。"他不動聲色地指住我的臉,象是有了什麼新發現地說。修長潔白如少女的手伸過來,彷彿要碰觸到我的臉頰,我痛罵自己的不爭氣,平日的潑辣怎麼現在一點都使不上來。
"喂!藍逸凡,你靠過來幹什麼,喂!我叫你停,聽到沒有..."我一步一步向後退,直到背部頂到冰涼的牆壁,退無可退之時才憤然地衝他大喊大叫。
他伸手至我頭頂的位置,動作在我的頭髮間稍微停頓,然後輕輕地說:
"頭髮上有飯粒。"他的動作輕而溫柔,低沉的嗓音就象是天堂上的羽毛落下的聲音,那般純淨得絲毫不染任何雜質。
我發現,藍逸凡這個怪人,有時候,還是挺溫柔的。溫柔得象是平靜的湖面上泛起的淡淡漣漪,在你心湖裏,一點一滴地擴散。即使會消失得不見痕跡,也會永遠記得,他是那麼地溫柔,讓人有一種心被小心翼翼地觸碰的感覺。
"不要太晚回來。"背轉過去即將離開的時候,他將雪白的襯衣掛在肩頭上,微微側着頭對我說,淺淺的光暈襯托着他玉石一般清冷的俊臉,這個男生清靈毓秀,美得讓人有微微動心的感覺。
他的語氣依舊一如往常淡淡的,臉色稍微有些不自然,不過我聽得出那裏面同樣輕描淡寫的關懷。
身上總是環繞着淡淡青草清香的男生,溫柔得讓人心碎的男生,會象小孩子一般耍脾氣的男生,冷酷得象撒旦的少年,那就是藍逸凡,一個謎一般的少年,總是讓人無法猜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上面就是來參加宴會之前我和他之間發生的一幕,沒想到他所謂的有事,是跑來爲施學長慶生來了。唉!我實在是個非常蹩腳的騙子,當場被當事人抓包了吧。
怎麼辦?現在他正冷寒着一張臉,朝我這邊走來。熱鬧的氣氛在人們注意到藍逸凡不同往常低調的行事作風后,蕩然無存,全場突然變得鴉雀無聲,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吧。
他是如此地討厭欺騙,甚至深惡痛絕。這我一直都知道,可是無奈生活中難以避免欺騙的劣行,有時欺騙是必要之舉,有時候它也是人類武裝自己的最好武器。
"嗨!萱草!好久不見,你過得還好吧?"戚辰皓跟在藍逸凡後面,爽朗地向我打招呼。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因爲所有好的事情,在見到藍逸凡之時,幾乎全部棄我與不顧了。
"我想到外面靜一下。"他冷冽的眼眸射向我,話卻是對站在旁邊的施學長說的。他這人獨來獨往、我行我素慣了,交代完後很快就消失在了門外。
我的心劇烈地掙扎着,到底是追上去向他解釋,還是不追,讓他稍微冷靜一下比較好?再來,雖然他的身份有點特殊,是我的僱主,但他也沒理由幹涉我的社交活動纔是,我並不需要多此一舉地向他交代一切。
"萱草,你和藍認識?"學長順着我的眼光問道。
"我們都是同班同學,當然認識的。"廖盈好心地爲我答話,一張臉紅撲撲的象是熟透的水蜜桃。
"你的話現在說得很好了嘛,也不結巴了。"施學長微笑着看她捂住自己發紅的臉,覺得這個胖女生也有可愛的地方。只不過,她今晚的裝束的確有點怪異就是了。
"真的?!"廖盈實在想象不到學長會說她說話說得好之類的讚美之語——她完全沉浸在夢中情人的溫柔中,不可自拔了。
我觀察着她紅得象熟透的番茄的蘋果臉,感嘆:原來一個人的幸福可以如此簡單。只是心上人普通的一句話,既能讓人黯然憔悴,也能使人精神煥發。
戚辰皓非常不好意思地靠近她。上次醫院裏發生的事,讓他老覺得無法面對她,所以出院後也不敢去找她。不過,老天還是在今晚上給了他一個重新靠近她的機會,是緣分嗎?
"如果真是緣分,那也是孽緣!"
本城墨在他耳邊陰森森地說。他看清楚了,剛纔藍和男人婆之間的確有不同尋常的情愫在湧動,如果他沒猜錯的話,藍和男人婆之間一定有些什麼。他的感覺一向準確,這次也不例外。
"萱草,我們可以談一下嗎?"戚辰皓終於下定決心向心上人邀約。
"對不起,我現在不想說話。"
我斷然婉拒,藍逸凡一出去,我便也沒什麼心情呆下去。看來那傢伙對我的影響還挺大的,我暗自提醒自己得提高警惕了。
"小皓,你要跟男人婆談什麼?"
本城墨八卦地從我身後探出腦袋來,我心裏對這個不是完全意義上的假男人恨得牙癢癢:他非要男人婆、男人婆,惟恐天下人不知道我綽號地四處張揚嗎?我的臉快被這傢伙丟盡了!這討厭的娘娘腔!我要詛咒他。
"小皓,你有話跟我說也是一樣的嘛!男人婆還沒情趣的..."本城墨還在大聲嚷嚷,惟恐天下不亂似的,讓人想一拳直接揍暈他。
"住嘴!"連耐性極好的戚辰皓也受不了他的疲勞轟炸,不耐煩地呵斥他。跟着緩和下語氣,期待的漂亮眼眸看向我:"萱草,可以嗎?就五分鐘。"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我只聽見'啪';的一聲,明亮的燈光突然全熄滅了,四周烏漆抹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心想,不會象電視劇演的那樣,燈一黑了就可以隨便和任何人親吻,搞什麼'配對';的遊戲吧?
大廳裏都混亂成一片,不時有女生們的尖叫聲,只聽場內一把尖細的男音充當廣播臺似地說道:"現在是五分鐘'secretkiss';時間,大家可以抱住任何人,當然咯,也可以親吻任何人!時間不多,大家快開始吧!"
果然又讓我不幸而言中。我摸索到一堵牆,然後沿着牆壁,慢慢地在黑夜裏蠕動着,企求能找到到外面的出口。我可不願意玩這種無聊的嘴對嘴遊戲。
"萱草...你在哪裏..."是戚辰皓的聲音。
"小皓,我在這裏啊,你快過來..."是本城墨絲毫掩飾不住的興奮之音,隨即快速循着聲音摸索過去。可憐的辰皓...只見大廳中央人頭湧動,兩道影子似乎在你追我趕地鬧得不亦樂乎。
"施學長...學長你在哪啊..."有幾個女生大聲地叫喊,毫無剛纔的矜持淑女風範。看來學長他遲早也難逃魔爪,女生有時候也是很恐怖的...
"該死,門被鎖住了!"我低低地咒罵,只得沿着牆,藉着朦朧的月光摸索到矮窗那邊,伸手一推,暗暗慶幸窗子沒有上鎖。突然無比感慨一番:上帝雖然關上了門,但總會留一扇窗給善良的人們。
看來我還是挺善良的嘛...嘿嘿!
我沒發現的,是那雙猶如撅獲住自己獵物的犀利眼眸,在黑夜裏露出尖利的光芒。
我還沒有自我陶醉完,手突然被人拉住,我控制不住平衡地向外面倒去。矮窗實在太矮了,尤其在我看到那道剛剛離開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如此感慨。
身子還沒着地,我就被緊緊地拉住,在草地上狂奔,我甚至遺落了右腳的鞋子...
他到底要帶我去哪?
我爲什麼要跟着他一起跑?本來是可以用力地甩開他的手,就象剛纔對施學長一樣,爲什麼被他握住的手,現在卻一點力也使不上來?
沒穿鞋的腳被地上的青草刺得有些痛,我努力要停下來,可是終於敵不過他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向前奔跑着,在黑夜裏怎麼也看不到盡頭。
突然,他停下來,我被狠狠地推開,身子撞到樹幹上,疼痛的感覺襲遍全身。他一步一步地走過來,雙手捧住我的臉部,頭慢慢地低下...
"喂!藍逸凡,你瘋了!快放開我!"他到底想要做什麼?眼神恐怖得嚇死人,臉色也冰冷得象是南冰洋千年不化的大冰塊。
"爲什麼,爲什麼要欺騙我?你難道一直都是在玩弄我的感情嗎?那樣讓你覺得很好玩嗎?"
他那玻璃球一樣透明無暇的眼眸因爲生氣而變成了火紅色,那雙眼睛沉鬱而透露着痛苦的掙扎,我在他眼中似乎看到了另外一個人的影子。
"不是這樣的,藍逸凡,你清醒點..."
我想要解釋清楚,誰知道他卻把我的雙手都緊緊地鉗制住,讓我不能動彈分毫。我從他的氣息中聞到了酒的味道,這傢伙剛纔跑去喝酒了?
"我很清醒!你明明知道我在乎你,該死地在乎!爲什麼你還是要離開我?爲什麼?!難道我就不足以成爲留下你的理由嗎?你知不知道,無數個這樣的夜晚,我都好想你...等待又等待,你知道我有多麼討厭無望地等待的絕望嗎?我的耐心已經全部磨滅了!你一定要折磨我纔開心嗎?!艾子...你明明知道我只喜歡你一個..."
藍逸凡狠狠地低下頭,找到那兩片夢幻的紅脣,湊近自己的脣瓣,輾轉地親吻着,手輕輕地撫上我的臉。不同於他粗暴的動作,他吻下去的時候,輕柔而多情,象是怕稍微用力,就會讓他最重視的珍寶碎裂。
即使明知道他弄錯了對象,但我對他的吻依舊無招架之力。算起來我們已經有三次的接吻經歷了,可是這一次,似乎與前兩次微微有些不同。我對他溫柔的吻,有一點沉醉其中。他的手來到了我的頸間,解開了一粒胸前的釦子,我才突然清醒地用力推開他!
不能,我不能任有他對我爲所欲爲!他明明就把我當成了別的人...
屋內的燈光突然大亮,我看到站在對面臉色僵硬的戚辰皓還有一臉不可置信的本城墨。"你...你們..."戚辰皓看看我,又看看被我推倒在草地上的藍逸凡,半晌才把話說完整:"剛纔,你們...接吻了?"
總是嬉皮笑臉,沒個正經的本城墨也一臉認真的問:"男人婆,你和藍,不會是在交往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