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看着手裏的帖子,勾了勾嘴角,對墨七吩咐道:“你去跟王妃說一聲吧。”
墨七見沒有別的吩咐了,躬身一禮後,便走了出去。心裏嘀咕着:王爺這是要王妃做主,到底要不要見這兩個人?
王爺現在真是越來越寵着王妃了。
木婉接到帖子後,脣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隨手將帖子放在桌子上,對墨七吩咐道:“你去跟王爺說,我換身衣服便過去。”
既然是他們夫妻一起上門,那就一起見便是了。
墨七答應一聲後,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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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內
郭遠帶着林氏行過禮後,便滿眼歉意地說道:“王爺,王妃,下官今天登門,實在是有些冒昧了。”
“只是········下官是帶着賤內來向王爺、王妃賠罪的。”
木婉臉上掛着得體的笑容,靜靜地坐在那裏沒有說話。
莫問倒是挑挑眉頭,一臉茫然地問道:“郭大人何出此言?賠罪,賠什麼罪,你何罪之有啊?!”
看着莫問一幅毫不知情的樣子,木婉微不可查地撇撇嘴,這傢伙裝得還真夠像的!
“王爺不知?”郭遠擰着眉頭,一時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他的目光快速地從木婉的臉上閃過,難道說,王妃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王爺?
不是說,兩人之間的感情很好嗎?這樣的事情,爲何沒有跟王爺說?
還是說,真如林氏說的,王妃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也不對,即便是王妃好性兒,那麼她的地位和尊嚴,也不容人挑戰的。
他沉吟了一下,覺得王爺和王妃不是不生氣,而是很生氣!
他深吸一口氣,安撫住那顆怦怦亂跳的心,整個人的態度更加恭敬了,“王爺,昨日,賤內向王妃請安時,王妃提起了暖棚一事。”
“王妃抬舉下官,下官理應感動涕零的,只是·······賤內見識短淺,沒有領會到王妃的好意。”
“是以,下官帶着賤內前來跟王爺、王妃請罪。”
說着,整個人一躬到底,郭夫人林氏也屈膝行禮,深深一福。
莫問看着站在下面的兩個人,衝着木婉眨眨眼睛。
語氣卻是一本正經,“竟然有這樣的事?”
木婉斜了他一眼,點頭道:“確有此事。”
莫問不解地問道:“那王妃爲何會跟郭夫人提起此事?對別的人,可曾替過?”
木婉抿了一口茶,緩緩地說道:“對別人倒是沒有提起過。”
“之所以跟郭夫人說起此事,是覺得平縣遭災不久,百姓生活不易。”
王妃是在敲打他?
也是,若是王妃有意抬舉他,豈不是代表着王爺要拉攏他?
一個異姓王爺,跟縣令走得太近,可是要受陛下猜忌的。
郭遠一邊後悔剛纔說錯話,一邊暗自佩服木婉的謹慎。
他語氣誠懇地說道:“下官多謝王爺、王妃對平縣百姓的體恤。”
“王爺、王妃的大義,下官一定會如實稟報陛下的。”
木婉不由得認真地看了他一眼,這個郭遠的反應倒是蠻快的。
不錯,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不過,木婉做這些可不是圖這些的。
“不必··········”
她剛要開口拒絕,便聽莫問在一旁輕聲說道:“食君俸祿,替君分憂!”
“我相信,陛下也是從來沒有忘記平縣這些受災的災民的。”
這是在提醒郭遠呈報給陛下時,注意措辭?!
木婉眼睛轉了轉,很快便明白了莫問話裏的深意。
可是,她根本就不圖這些的。
莫問遞給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笑着問道:“郭大人,本王剛纔的話,你可是聽清楚了?”
平靜的語氣中,透着一絲毋容置疑威嚴。
郭遠語氣恭敬地說道:“王爺請放心,下官擬好奏摺後,必然會請王爺先過目的。”
“嗯?!”莫問臉色微沉,“你這是想讓陛下治本王一個大不敬之罪?”
“恐怕不止吧?!”木婉輕聲說道。
“若是陛下覺得,王爺你有意幹涉當地官府的庶務,恐怕陛下就不是震怒那麼簡單了。”
說不好要被砍頭,甚至會株連九族。
“不是,不是,不是!”郭遠連連擺手,臉上的汗都流下來了,“下官絕對沒有要陷王爺於不義的意思。”
“下官只是·······只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想法。
莫問也不催,就坐在那裏靜靜地喝茶。
“王爺·······”郭遠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子,聲音哽咽地說道,“王爺有所不知。”
“下官因爲不善於官場一道,經常受到排擠。就像這次的事情,也是一樣的。”
“平縣處境艱難,誰都不願意沾染。所以,下官········”
在莫問淡淡的目光下,他終於將“倒黴”兩個字,默默地嚥了回去。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下官承蒙陛下不棄,有了這樣一個可以替陛下分憂的差事。”
“王爺,下官是真的想替平縣的百姓做點事情的。”
郭夫人眼睛轉了轉,低聲說道:“王爺,王妃,我家老爺所言,句句發自肺腑。”
“妾身也是深有體會,纔會驚喜地回過神,以至於在王妃面前失態。”
木婉坐在主位上,眼睛忽閃忽閃的,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到,又像是一切盡收眼底。
察覺到莫問的目光,她輕輕地點點頭,一切你做主便好了。
好啊,婉兒既然如此給爲夫面子,爲夫就不客氣了!
莫問面色一派淡然,眼睛裏卻是溢滿了笑意。
“咳咳!”他輕咳一聲,似乎被夫妻二人感動了,“行了,都別站着了,坐下說話吧。”
“墨七,擰個帕子來,給郭大人擦擦手。彩雲,去給郭大人和夫人上茶。”
郭遠收拾妥當後,面色赧然地說道:“是下官失禮了,還請王爺恕罪!”
莫問擺手說道:“郭大人言重了,別說什麼恕罪不恕罪的話!”
“再者,本王不過就是一個閒散王爺。哪裏有什麼資格來定你的罪?”
“王爺·······”郭遠一臉惶恐地站起身來。
不待說話,便被莫問擺手打斷了,“本王說的,都是實情。”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本王也是看在你那肺腑之言上,有感而發的。”
難不成,你剛纔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你今天從站在這裏開始,便是在演戲?
郭遠心裏如何想的誰也不知道,反正他面上是十分感動,“王爺,真乃性情中人吶!”
莫問笑着擺擺手,“這些都是小事,小事而已。對了,我們剛纔說到哪兒了?”
郭遠和郭夫人對視一眼,尷尬地笑了笑。
剛纔的話題,您不是不準提了嗎?
莫問打手一揮,“那就說說你們今天過來的目的吧。當然了,道歉什麼的,就不必再說了。”
“反正,王妃也不在乎這些的。”
這簡單的一句話,卻是蘊含了多層深意。
你可以理解爲,王妃昨天就是隨口一說,沒有要拉攏你們的意思。所以,你們答應還是不答應,真的無所謂。
你也可以這樣理解,王妃深明大義,她理解你們的難處。所以,對昨天失禮一事,她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至於你到底是哪種理解,又會不會理解出別的意思來,那就端看個人的悟性了。
郭遠和郭夫人對視一眼,郭夫人站起身來,屈膝一禮,“妾身,多謝王妃!”
木婉擺擺手,不以爲意地說道:“小事而已!”
郭遠心想:對於您來說,確實不算什麼大事,可對於我們來說,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平縣人民安居樂業,不僅可以少了許多匪患,更是他的政績!
“王爺!王妃!”郭遠衝着兩人拱拱手,漲紅着臉說道,“下官是真的想要在平縣建造暖棚的。”
“只是·······這眼下的苦難,您們也是知道的。當然了,下官絕沒有別的意思。下官只是想,王爺和王妃見多識廣,能否替下官指點一下迷津?!”
莫問很自然地看向了木婉:這個主意是你出的,你可有什麼辦法?
不過,他相信,木婉既然能提出來,她心裏定然是早就有瞭解決辦法的。
這個丫頭,可是從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的。
木婉也不賣關子,她晃動着手裏的茶杯,問道:“聽郭大人的意思,是想在整個平縣,都建上暖棚?”
那是當然的啦!
郭遠笑着說道:“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你給這個鄉建了,不給別的鄉建,那些人肯定是要有意見的。
他紅着臉上說道:“王妃可能有所不知,平縣的百姓都······呵呵,王妃,您知道的。”
木婉明白,事關生死,他們不得不計較。
“只是········”木婉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他們敢跟官府叫板?”
“這便是平縣跟別的縣城不一樣的地方。”郭遠嘆息道,“爲了一口喫的,他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反正,不搶就會被餓死,搶了還有那麼一線希望。
木婉點點頭,表示理解。
她斟酌了一下,說道:“平縣眼下雖然土地多,人口少。可也不能將所有的土地都用來建造暖棚。”
“畢竟,暖棚是有季節性的。其他的一下農作物,也是應該種植的。”
郭遠點頭,“王妃說的是。”但是沒有說到重點。
木婉繼續說道:“郭大人想要一碗水端平,這是好事。可若是讓那些人自己放棄呢?”
“自己放棄?”郭夫人驚呼道,“這怎麼可能?這暖棚能賺多少銀子·······”三歲小孩兒都知道的。
在郭大人的目光下,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終於閉上嘴,不再說話了。
木婉笑了,“郭夫人的話沒有錯,想必郭大人心裏也有着同樣的顧慮。”
“所以,我現在有幾個辦法。第一,那就是挑選一個有實力的鄉來建造暖棚。”
“官府提供技術幫助,材料和人工及其他費用,均由他們自己出。”
“到時候,暖棚裏種出來的東西,也由他們自己做主。”
郭遠面露喜色,“這樣做倒是可以!這樣的話,不僅讓官府省下了一大筆開銷。還解決了百姓的生存問題。”
“只是,遭災之後,大家手裏幾乎都沒有多少銀子。恐怕沒有誰能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銀子的。”
畢竟,建造一個暖棚的銀子,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也是!”木婉點頭,建造一個暖棚的花費,她倒是知道的,“不過,可以幾個人合夥來建的。”
“合夥?”郭夫人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顯然,她自己也有些意動了。
畢竟誰都不會嫌棄銀子多不是?!
郭遠沉吟了一下,紅着臉說道:“剛纔,王妃不是說,您········”還有其他辦法嗎?
木婉抿了一口茶,笑着說道:“另外一種辦法便是,官府借銀子給那些有意要建造暖棚的人。”
“借?”郭遠滿臉寫着問號,這是什麼操作,可是從來沒有幹過的。
木婉點頭,“你沒有聽錯,就是借!”
“比如說,建造一個暖棚需要五十兩銀子。官府將這銀子借給其中的一個人,或者是幾個人。”
“雙方簽上合約。待暖棚建好,有了收益後,借銀子的人必須向官府每年償還多少銀子。”
“當然了,這銀子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借出去的。除了找裏正或者有些地位的人擔保外,借銀子之人,必須是有信譽的。”
若是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借了銀子之後,去花天酒地,那官府豈不是要虧死了?
“王妃這個主意好!”郭遠點頭道,“有了人做擔保,便是有人幫忙監督。”
“這樣,也不必派衙役每天去關注那些借銀子的人了。”
莫問的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他的夫人,就是這樣聰明!
若不是有外人在場,他定然要將人摟在懷裏的。
郭夫人腆着臉問道:“王妃,您這裏可還有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