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當初那般熟悉的兩個人,如今卻只能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收回自己的目光,她看着面前的藥渣,開始收回自己的思緒。她沒有注意的是,就在她收回目光以後,卿九墨的目光就轉移在她身上了。
這一場比試,是之前藥堂所沒有的,不,這樣說不準確,準確的說,在這之前藥堂的這項比試並沒有這麼嚴格,只是讓學子認完整的藥材,那樣的難度都已經有很多人不能過關了,更不用說這個了。
絕析說過,皇家學院是每個人都可以進的,剛來可以什麼都不會,但一年以後若是沒有通過一系列的比試,那麼就可以主動離開了。
這樣的制度與考試很是相同,所以蘇子歌從進來開始,就沒有打算裝傻。
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長亭,長亭此刻緊蹙着眉頭,正認認真真的看着面前的藥材,這也是她遇到的最難解的藥材,極淡的味道,看不出模樣的藥渣,這樣的藥材,在場的人又有幾個能認出來。
甘草、
她面前的紙上僅僅只寫出來了這極爲簡單的藥名,有些藥,她根本識別不出來。
見長亭都這般模樣,蘇子歌對於面前的這一堆渣子倒是有了一絲趣味,能夠難住長亭這樣的天之驕子,不容易啊。
雖然,對於長亭她並沒有好感,但仍舊不能忽略長亭真的是一個很優秀的人。
這樣想着,她開始拿筆了。
閉上雙眼,湊到藥材面前,輕輕地吸了一口氣,淡淡的香味,睜眼,執筆寫下沉香。
沉香味濃,即便是經過這一層層的工序也能夠聞到很淡的味道,而且......她再聞了一下,有涼意,薄荷。
不斷地判斷,嗅覺,視覺,觸覺,她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蹙,隨着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大家都加快了速度,整個屋子一片寂靜,只能聽到人的呼吸聲。
長亭落筆的時候,長舒一口氣,這是她生來最辛苦的一次,額頭都已經開始冒汗了。扭頭看蘇子歌的時候,蘇子歌正看着她笑意盈盈。
“表妹寫完了嗎?”
她脣角帶上笑意,因爲自己全部寫完了,所以心情不錯。看蘇子歌那模樣,斷定她肯定是不會所以直接放棄了。
“自然。”
蘇子歌淺笑,將收回自己的目光,長亭冷笑,不再說什麼。
兩人是整個屋子裏最快寫完的人,所以卿九墨直接示意人上前取來兩個人的答案,開始看了起來。他在上面看,下面的兩個人卻懷着不同的心思了。
“嫡姐,你真的寫完了嗎?”
蘇子楓寫完了以後走到蘇子歌身邊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要知道,蘇子歌可是剛進學院,都沒有經過系統的學習,怎麼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寫完?
也難怪他會這般問,換做是誰都不可能這樣的吧,可蘇子歌是誰?醫院裏的一把尖刀。
“好了。”
良久,卿九墨的聲音傳入大家的耳中,大家立刻收回自己的心思,看着他,卿九墨看着面前的三張紙,頭一次在大夥兒面前淺笑,很久以前,蘇子歌說過,卿九墨的笑容有一種治癒人心的效果,他的笑容,已經久違了。
長亭呆呆的看着卿九墨,心底深處有些跳動,因爲卿九墨的這一個笑容,她的這一生,就這樣沉淪了。
和她們兩個人的反應一樣,大家都驚訝的看着卿九墨,一時之間,無法收回自己的震驚。
“這次的比試,蘇子歌,陳長亭,蘇子楓全對,日後就由你們三人進行教學。”卿九墨留下這樣的一句話就離開了,根本不給衆人一個反應的時間,只有一羣更加震驚的人留在原地。
鴉雀無聲。
全對!
這怎麼可能?
所有人都震驚的看着他們,特別是蘇子歌,明明......
對於這樣的結果,蘇子歌並沒有很驚訝,對於自己判斷,她一直很有信心,如果連這個都不能判斷正確的話,當初在荊州跟着安老學的一切都是白費了。
卿九墨雖然沒有教授自己太多藥理,可安老代替他已經教了很多了。
起身,淡淡的看了一眼四周的人,看着他們的目光由一開始的輕視變成現在的心服口服,淺笑,轉身就離開了屋子。
反正也沒什麼事可以做,卿九墨都走了,這裏也沒什麼可以讓自己學的,倒不如去用膳,這會兒都已經快到午時了,再不進食,她快餓死了。
“全對?蘇小姐竟然這麼厲害。”藥堂裏,一個人喃喃自語的說着,蘇子楓這纔回過神來,連忙跟着走了出去。
“嫡姐,嫡姐......”
他跟着出來,見蘇子歌一個人往前面走,連忙跑上前,蘇子歌扭頭看着他,笑了,“怎麼了?”
“嫡姐,你真厲害。”醞釀了半天,他只說了這一句話,蘇子歌忍俊不禁,點頭,“要不要一起用膳?”
也只有在這個學院中,才能這般用膳了,而且蘇子歌是蘇府嫡女,蘇子楓是旁支子弟,兩人一起並不會有人傳出什麼流言蜚語,蘇子歌是習慣了,可蘇子楓可沒有。
就算學院裏並沒有身份高貴這一說法,可作爲蘇府的子孫,不能沒有規矩。所以其實就算皇家學院表面上看起來不分身份,暗地裏還是劃分很明確的,畢竟他們並不會在這裏生活一輩子,這個時代註定沒有平等可言。
“嫡姐,我......”
“你先退下吧。”
蘇子楓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人打斷了,抬起頭一看,連忙恭敬的道一聲:“夫子。”
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蘇子歌冷淡至極,卻也不能隨心所欲,也跟着作揖,道一聲:“夫子。”
“嗯。”鳳九應了一聲,目光放在蘇子歌的身上,蘇子楓退了下去。
“臣女還有事,先行告退。”蘇子歌畢恭畢敬的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而去,她可不想與鳳九還有什麼瓜葛,人家上次說得那般難聽,她要是還不懂得規矩,那可就是傻了。
況且,自己作爲蘇府的嫡女,要是與一個王爺這般一起,讓別的人看見了,指不定還會說什麼呢,她可不想將自己放在流言蜚語之上。
“本王沒說你能走。”鳳九伸手抓住蘇子歌的手臂,冷言。
別人或許會害怕鳳九的身份,高高在上的王爺,世人尊敬,哪怕是蘇傅今日在這兒,也不會這般說話,可蘇子歌不在乎,面前的這個人如果真的和傳言中一樣冷酷無情,那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助自己。
“王爺,臣女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人,您這般,會讓人誤會的。”
她扭頭,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鳳九,對於面前這個人她一開始是尊敬的,甚至還覺得他爲人正直,是個翩翩君子。可結果呢,不分青紅皁白冤枉人。
“誤會什麼?”鳳九面無表情的盯着她,對於她的變化,覺得驚訝,竟然能夠如此之快的轉換自己的情緒,真是個奇怪的人。
“誤會王爺與我有不可告人的祕密啊,比如,你喜歡我......”
蘇子歌燦爛的看着鳳九,一時玩心大起,不出所料,鳳九面具下的臉變得僵硬,薄脣抿成一條直線,漆黑的眼眸冷漠得很。
“誰這麼說?”
突然之間的冷氣壓讓蘇子歌愣了一下,脣角的笑意更深,“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兩個人離得很近,蘇子歌巧笑倩兮的模樣被鳳九看在眼裏,原本的冷意竟然漸漸地開始消失。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並沒有精緻的臉龐,五官很普通,湊到一起卻很耐看。
而且,驚人的判斷,刁鑽的方法,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蘇子歌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王爺,你找我該不會什麼事也沒有吧?”
並沒有得到鳳九的回答,蘇子歌開口道,他收回思緒,冷言:“沒有。”
說完,在蘇子歌驚訝的目光中轉身離開,其實蘇子歌能夠猜到是什麼事情,所以纔會消氣。鳳九身份高貴,有些話自然是一下子說不出口的,她也不勉強,在這個年代,能夠正視自己錯誤的人可不多了,他能來找自己,已經很不錯了。
就算大人有大量,原諒他了吧。
蘇子歌這樣想着,正準備轉身離開,鳳九的聲音卻傳入她的耳中,“上次的事情,本王冤枉你了。”
很簡單的一句話,蘇子歌卻眼眶紅了。不明白爲什麼,就好像一個孩子,被冤枉了,一直強忍着,加上各種各樣的煩心事,所以就一直把事情放在心裏。現在,那個冤枉自己的人來告訴自己他錯了,所有的委屈找到了釋放的出口。
她停下腳步,心底這麼長時間以來因爲卿九墨所產生的壓抑的情緒都消失得無影無蹤,轉身,笑吟吟的看着鳳九,她說:“王爺,臣女原諒你了。”
很多時候,我們會以爲只有一個人,很孤單。但實際上總有那麼一個人,會給你想不到的溫暖,讓你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
來到京城之前,蘇子歌與鳳九見過,可那個時候並沒有太多的接觸,最深的印象可能就是蘇子逸死去的那天,鳳九揹着自己闖過了天沁大軍,身中數刀,暈死過去。
本來已經很虧欠他了,來京城以後,總是默默的幫助自己,在這個國度,他是頭一個讓自己覺得那麼溫暖又那麼有安全感的一個人。就好像,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不是問題,一切都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