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夜色雖好,可村子裏的土路崎嶇不平,李家衆人是走慣了的,只有王枝兒是頭一次走這路,她不熟悉路,沒注意腳下的坑窪,腳崴了一下又不敢吱聲,只是強忍着跟在後面,幸好崴的不嚴重,要不然怕是路都走不了。
李學堅見她跟着喫力,顯見雖不太重可也不輕,大聲喊道“爹!”見李義河停下腳步看他們,這才道:“枝兒姐姐崴了腳。”
王枝兒忙擺手小聲的道:“沒事我沒事,慢慢走就可以了。”
李義河吩咐了小兒子和女兒一句,大步返回,將枝兒抱起來道:“走吧,姨夫抱着你。”
王枝兒眼裏迅速聚集起水霧,哽嚥着道:“謝謝姨夫。”
傅氏柔聲道:“你這孩子,既然崴了腳怎麼也不吱聲,這要是走到家,腳就得腫的跟饅頭似的了。”
王枝兒揉了揉眼睛,把眼裏的淚意逼回去,含笑道:“我腳崴的真的不厲害,以前,這種事也有過很多次,慢慢的走回去歇兩天就好了。”
傅氏憐惜的看着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等到回了家,李義河將她放到炕上就轉身出了房間,傅氏彎腰要幫王枝兒脫了鞋襪,李小冉忙道:“娘,我來就行了。”
王枝兒窘迫的往回縮了縮腳,訥訥的道:“不,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了。”
“沒關係,我幫你。”李小冉幫她褪了鞋襪,腳脖有些紅腫。卻不厲害,她鬆了口氣,“沒事,用冰水敷敷就好了。”
傅氏拍了拍枝兒的小手,眼裏帶着憐惜道:“枝兒,以後有什麼事一定要和家裏人說,像今天這樣,你不說話,萬一這腳厲害了你自己難過,我們也跟着擔憂。你既到了我家裏。就跟我自己的兒女一樣。有什麼話一定要跟我說,再不要像今天這樣了。”
王枝兒滿面羞愧的認錯:“是我錯了表姨,以後我一定不把自己當成外人。”
傅氏笑道:“這就對了……”正說着,李小冉已經投了涼的帕子進來。“枝兒姐姐。把這溼帕子放到上面敷一下吧!有點涼。你忍着點。”
王枝兒感激的道:“沒事,我能忍受,謝謝冉兒妹妹了。”
李小冉笑道:“一家人。哪那麼客套話。”
她起來鋪了被子道:“哥哥們回來了,今天我陪枝兒姐姐睡。”
傅氏站起身道:“你們小姐倆早些睡,我也回房了,你爹明天去縣城,我還得準備些節禮讓你爹帶給你姨母呢。”
李小冉跟在後面道:“我送送娘。”
傅氏啞然失笑,“這幾步路,屋子都不出,要你送什麼。”
李小冉抱着她的胳膊撒嬌,“我就要送嘛,正好也看看給二丫帶了什麼?”
這纔是她的目的吧,傅氏無奈又寵弱的搖了搖頭。
母女二人出去了,王枝兒這才低頭看自己的腳踝,眼淚不由自主的掉落下來,李家待她再好,也不是自己家,她不可能跟傅氏親如母女,只看這母女二人的相處,就讓她眼熱羨慕的緊。
也不知道她想起了什麼,眼神在燈光下晦暗不明,一時竟然失了神。
李小冉去了爹孃的屋子裏,李義河問了問王枝兒的腳怎麼樣,聽說沒事也就沒問。
倒是李學堅,多問了兩句,李小冉警惕的道:“二哥,我可跟你說,枝兒姐姐寄養在咱們家,你可不能有啥想法,要不然別人說的什麼童養媳豈不當真了。”
傅氏今天已經是第二次聽到這話了,臉色有些不好看,問道:“誰跟你們說的這話?”
幾個孩子也是今天才聽李學武說的,李學堅看了眼孃親的臉色,把話學了一遍。
傅氏和李義河聽了都氣怒不已,傅氏道:“這話肯定是大嫂說出來的,她太過份了。”又問:“你枝兒姐姐也聽見了?她什麼表情?沒生氣吧!”
李小冉搖了搖頭,“她沒聽到,甜兒姐和巧兒姐把她拉到屋子裏去說話了。”
傅氏微微蹙眉,私心裏不願意枝兒和張氏的兩個女兒走的近了,可這話卻無法說出口。
李義河淡淡的道:“別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孩子們左右還小着呢,再說了,咱們又沒有這個想法,怕什麼呢!”
李小冉極爲贊同,再一次警告大哥二哥,“你們將來娶的妻子必須得我同意,不準你們盯着枝兒,她只能當成姐妹。”
對於枝兒畏手畏腳的性格,她知道是因爲生長的環境造就的,她也不討厭她,也極力跟她相處融洽,把她當成姐姐一樣。但五個手指還有長短呢,對她卻做不到像對葉子淑那樣。何況,兩個哥哥中有一個是淑姐姐的夫婿,她得幫她看好了。
李學鋒被她嗆了一下,頗爲無語的看着她。
李學堅嘿嘿笑了兩聲,表態道:“妹妹放心,將來二哥要娶媳婦,肯定要放你這關的。”
她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李義河和傅氏對視一眼,對這個古靈機怪的小女兒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偏小兒子也來湊趣,“以後我娶媳婦,也要妹妹同意了纔行。”
李小冉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頭,“好,我一定幫你們把好關,可不能娶個像大伯母或是李小甜那樣的女人進門。”
一個粗鄙潑辣,一個心思不正。
李義河聽了這話咳了一聲,看看一屋子的人誰也沒覺出不妥來,無奈的張口道:“冉兒,她們是你大伯母和大姐姐,這樣的話以後不能再說了,知道嗎?”
李小冉一本正經的點頭:“知道了,讓人知道會說我不敬長輩。”
李義河苦笑,這個孩子什麼都懂,什麼都明白,答應的也痛快,可卻絲毫不在意。
晚上,李義河和傅氏躺在炕上說話,“今天老四說,鍾掌櫃讓他完婚後,就接手鎮上的酒樓呢,鍾掌櫃帶着妻子和大兒子一家去縣城。”
傅氏往他懷裏鑽了鑽,笑道:“老四命好,找的媳婦孃家得力。”還不用跟公公婆婆住一起。
後一句話她只在心裏想了一下,沒敢說出口。
李義河低頭看她,商量着道:“如今咱們家現在蓋了這麼大的房子,老四結婚,逢年過節給老宅的這禮都不能輕了,不能再像當初分家時定的給那些了,要不然,村子裏都說不過去。”
傅氏幽幽一嘆,這是怕她心裏不舒坦嗎?
畢竟他們是怎麼被分出來的,這事要說現在就心無芥蒂是不可能的,連一年都沒到呢!
“我明白,要不然今天也不會帶那麼些東西過去。不過,咱們家也不能拿太多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今天拿的那些,大嫂還嫌少了呢。”她頓了頓又解釋道:“這筆錢財怎麼來的,外人不知道,咱們家人還不清楚嗎?那不過是意外之財,以後三個兒子要進學,還要娶媳婦蓋房,要給冉兒備嫁妝,需要花錢的地方多着呢。別看這些銀子好像挺多似的,要是孩子真的出息了,考中舉人,進士,需要打點的地方多着呢,這些銀子真的不算什麼。”
她畢竟生活在富貴人家裏,有些事看的比李義河要通透。
李義河若有所思的道:“你說的是,我也是這樣想的。”
心裏卻暗暗慚愧,他是想着多給爹孃一些年禮,也沒想多給多少,不過,兒子們以後的前程,他卻沒想過那麼遠。畢竟中舉,做官,這些事離着他們家還遙遠的很。
過了好一會,傅氏才道:“大河哥,今天娘偷着問我,說枝兒是不是給兒子預備的童養媳,我都被娘問傻了。”
李義河苦笑,“看來村子裏的流言娘也聽到了。”
“嗯,我跟娘說了不是,娘說,這事要跟枝兒說明白了,要不然她萬一從別人那裏聽到這些閒話,以爲是真的,將來……怕是會心生怨懟。”
李義河一時沒能明白她的話,沉吟着道:“我看枝兒那孩子倒也本分老實,應該不至於不高興,咱們家對她如何,她也不是不知道,不能爲了這點小事就心有不滿。”
傅氏噗嗤一聲笑出來,他茫然道:“怎麼,我說的不對嗎?”
傅氏笑了好久,才搖頭道:“你想錯了,我不是說,她聽了這流言以爲是我們散播出去的而生我們的氣。而是,她以爲這話是真的,將來我們沒將她留下,她豈不心裏不快。到那時候,我們怕是養了個白眼狼也是有可能的。”
李義河咂咕了一下她的話,這才明白過來,有些猶豫着道:“不會吧,你和娘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他略一思忖,又覺得還是女人瞭解女人,“不過,你這麼想也是對的,那就找個機會跟她說一聲吧!”
“嗯,我儘快跟她說。”傅氏說着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李小冉早早的起牀了,送走去縣城的李義河和去鎮上的大哥二哥,和小哥哥去了葉家後院練功。
二人回到家,傅氏已經做好了早飯,“去叫你枝兒姐過來喫飯。”
李小冉回到房間,看到枝兒抱着被子不知道在想什麼,她叫了兩聲纔回神,有些羞澀的道:“冉兒妹妹,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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