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蘭此刻正坐在自己的房間裏怔怔出神,這一年多來,她私下裏碰到過江峯好多次,要說二人之間沒有什麼,她自己都不相信,因此聽到他要娶自己的表妹時那錐心的痛讓她口不擇言說了那句話。
其實細想想,二人雖然見了面,但是雙方並沒有什麼過分的話,他也沒給過自己什麼承諾,她又有什麼立場什麼身份來質問他呢。
正患得患失間,李小冉推門探進一個小腦袋,“小姑。”
她忙收起心緒,招了招手,李小冉蹦跳着進了屋子。她愛憐的摸了摸她凍的通紅的小臉蛋,“在外面玩呢,看這小臉都凍紅了。”
李小冉倚在她懷裏,仰着小臉問她:“小姑,你在想什麼?”
李玉蘭有些惆然,“沒想什麼,小姑是想起你娘說的頭花,冉兒,你能想出那麼多樣子來嗎?”說到這個她有些擔憂,就像繡花,別人描好了讓她照着繡沒問題,可要是讓她自己想樣子,她是想不出的。
“沒事,這個不着急,反正每次只要能交二到三個新樣子就行了,一直到九月份,還有半年時間呢。”她其實一氣畫下來也能畫,但她不想過於出挑了,“小姑,剛纔我在外面看到江峯哥了,他說想要見你,讓我約你出去呢。”她仔細觀察着小姑的神色,見她抬了抬身子想要動彈的樣子,接着道:“我拒絕了。”
李玉蘭動作僵在那,片刻若無其事的道:“噢。拒絕的好,我跟他不熟,沒什麼好說的。”
“可他說他想娶你,還跟他娘說了只娶你,誰也不娶的話。”
李玉蘭臉色漲紅了,這個江峯,胡說些什麼,這話讓江嬸子聽了怎麼想她,要傳了出去她還要不要做人了。她嘴脣嚅動着,半晌才冒出一句“登徒子。誰要嫁他。”
這話說錯對象了吧。應該對着江峯說更好一些。她拄着下巴笑眯眯的想。“小姑,你是什麼想法,你想不想嫁給他?”
李玉蘭的臉騰地紅了,伴作生氣的拍了她一下。張嘴要說話。她搶先說道:“小丫頭胡說什麼。切。就知道是這一句,淑姐姐成天這麼說我,我耳朵都能磨出繭子了。”
李玉蘭的話就這麼停留在舌尖上。怪異的看着她,她不在意的道:“小姑,這事關你的終身大事,沒什麼好害羞的,江峯哥說喜歡你非你不娶,那你呢,喜不喜歡他,要是喜歡,我就讓他叫了他爺爺來求娶你。”
李玉蘭怔怔的,見她朝自己點頭,心裏頓時安定了一些,咬了咬脣道:“他家裏人會同意嗎?”
當然會了,李家現在可是蒸蒸日上,江勝又不是個傻的,哪會不同意。
“這事你就不用管了,奶奶要是問你你同意就是了。”她說着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笑嘻嘻的道:“不過江家同意了爺爺未必能同意呢。”
李玉蘭不解的問道:“爲什麼?”
“大伯明年要是能考中舉人,你就是舉人的妹妹了,就是嫁進縣城也是容易的。”她擠了擠眼睛,縣城多好啊,到時候說不準姑就當了有錢人家的奶奶,呼奴使婢呢。
李玉蘭斷然道:“我不嫁大戶人家。”上回大姐說了些大戶人家裏的骯髒事,她可不想往那高門大戶裏嫁,門當戶對的纔是最好。
李小冉這回可真是高看一眼不愛說話的小姑,這麼有主意又不愛慕虛榮,實在是難得。“聽說大戶人家都興聯姻呢,你這麼好的姑娘不嫁進大戶人家怕是大伯也捨不得吧!”
一句話李玉蘭的臉倏然變色,接下來她的話讓她的心才稍微安下一點:“不過奶奶心疼你這個閨女,大伯家又有兩個閨女……”沒道理自家有閨女聯姻聯到自己妹妹身上。“再說,趁着大伯沒考中舉人之前家裏當家作主的還是爺爺,這親事說不準就定了下來。”
李小冉滿意的出去見了江峯,“我小姑說了,成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聽家裏人的安排。江峯哥,你趕緊回去跟你爺爺說,我大伯考舉人十拿九穩的事,這是知縣都誇過的,再說就考不上舉人,他現在也是師爺,是知縣身邊的紅人。我們家現在條件也不錯,你娶了小姑得了兩個得力的大舅哥,對江家多有好處啊,你爺爺肯定就會同意這門親事了。”
江峯黑了臉,糾正道:“我喜歡你小姑纔想娶他的,跟你大伯和你家沒關係。再說了,我爺爺也不是那種人。”
“我知道,可是你跟你爺爺這麼說,他會同意結這門親的,誰家娶親不想有個得力的親家。你要是想着慢慢說通家裏人,我覺得你的算盤就打錯了,萬一我大伯中了舉,我小姑怕是得嫁進縣城了。”她可不是危言聳聽,到時候爺爺奶奶肯定想把小姑往城裏嫁,指着李義源那種心性涼薄之人能做出什麼好親來,怕是對他有好處的親纔算好親,至男方人品怎麼不在他考慮之內。
江峯驚出一身冷汗,看着她的目光就帶了感激,匆匆的和她道了別回到家裏,直奔爺爺那屋,他沒想到藉着大舅子什麼光,他是真心喜歡李玉蘭的,可是能藉着那二人說動爺爺,這事他是會做的。
自己的親事總得謀劃一番纔行,
江勝是個精明人,能從二十歲做村長做到現在,就能說明一切問題。他聽到孫子說了這些,抽着菸袋鍋眯起了眼睛,他的想法和老妻一樣,孫子的眼光好啊,這親結了大有好處。
不用管李家兄弟是否和睦,不用管李老實是否偏心大兒子,這些都與外嫁女無關,但外嫁女卻可以藉着兩個哥哥的光。那李義河又是個仁義的,到時候肯定會幫扶着這個小妹妹的。以他們家現在的條件,江峯娶李玉蘭肯定配得上,可若等李義源考上了舉人,那說不準人家真要往城裏找了,不行,這事得趕緊去辦。
江勝也想到了這一茬,立刻讓老妻去找了村子裏的老李婆子,她在村子裏小說名氣,能說會道的。有說親的都愛找她。夫妻二人第二日提上禮和老李婆子一起去了李家求親。
小劉氏雖然不甘心,可迫於公公婆婆,自己的夫君和兒子都同意,也只能無奈的點頭了。要實在不行。就把巧真嫁給二兒子江嶺好了。反正這二人同歲。跟自家哥哥也有了交代。
李家正房,田氏坐在炕上,劉氏和老李婆子坐在炕沿上。李老實和江勝坐在凳子上,“村長,你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今天怎麼和嫂子有時候過來了。”
看到老李婆子的那一瞬,夫妻二人就交換了個眼色,心裏大約有了譜,李家未成親的目前只有一個李玉蘭了,而跟江峯兄弟倆年歲都算相當,怕是來求娶小女兒來了。
要說,這一年來娶的人很多,不過夫妻二人一概都拒絕了,因爲兒子說過,不如等幾年他考中了舉人再給小妹議親,到時候能嫁入好一些的人家。不過,村長家條件不錯,田氏有些動心,想着一會問問小女兒的意見。
含暄了一番,老李婆子才步入正題,把來意挑明瞭,李老實打着哈哈道:“我家老婆子想多留她幾年,這事吧不着急,不着急。”
也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江勝暗罵老狐狸,他乾脆擺出條件來道:“老哥哥,你也知道峯兒是我長孫,將來肯定是要和我們家在一起過的,我江家百畝地,我可以拿出二十畝來做聘禮,另外全套的金首飾,四季衣服各兩套,全都是細布的,”江勝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的打量着李老實的神色,見他果然動容,卻也只是一瞬,狠了狠心往上加碼,“再加聘金二十兩銀子,老哥,怎麼樣,給句痛快話吧,我家裏的和兒媳婦是什麼人,都在一個村子裏住着,你們也知道,可不是那會尋兒媳婦不是的婆婆,玉蘭嫁過去不會受什麼磋磨,咱們都在一個村裏住着,有啥不好只管說,我們都沒意見。”
這二十畝地是原就打算給江峯置的私產,不僅他有,一共兩個孫子每人二十畝,做了聘禮,既好看,小兩口將來又有私房錢,手頭也寬裕些。這也就是江勝家底厚,偏他那輩就兄妹兩個,妹妹嫁出村,而他又只能了一兒一女,女兒出嫁沒兩年就沒了,也沒生出個一兒半女來,只有兒媳婦給他生了兩個孫子。
這些家產說實在的,將來都是兩個孫子的,現在拿出來還好看。
田氏和李老實聽了嚇了一跳,只知道江家家底還算厚,可沒想到竟然這麼厚,百畝地,這村子裏可只有四十畝不到的地,其它的都在別處了?這江勝藏的可真好。
田氏聽了很滿意這個條件,大戶人傢什麼樣,她是不知道,卻聽女人沒事閒聊的時候說過,那裏面的陰私不適合她的小女兒,玉蘭是個沉靜的人,沒什麼心眼,心思單純,不如嫁到這樣家境殷實,人口又少的人家裏去。
她不顧李老實一個勁的衝她使眼色,笑呵呵的道:“村長,弟妹啊,這事,容我們想一想,說實在的,我是不想這麼早把閨女嫁出去,要不然也不會不着急她的親事。這孩子不太愛說話,心裏有數,我也怕找的婆家給她氣受,不過要是弟妹和侄媳婦的爲人,我倒是放心的很。只是這事,我們兩口子得商量一下,也得跟孩子們通個氣,這樣吧,過幾天我給答覆好不好?”
江勝夫妻走的時候臉上是帶着笑的,田氏這麼說,其實就是十有八九成了,別看李家平時是李老實說的算,可劉氏相信,這事上,他也得聽妻子的。
李老實氣的吹鬍子瞪眼,低聲吼道:“我朝你使眼色你沒看見啊,你沒聽老大說過,要是他考中了舉人能給玉蘭找個城裏的大戶人家嫁過去,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不想讓玉蘭嫁到縣上享福了?”
田氏並不急,老頭子也喜歡小女兒,這事,男人不懂,跟他掰開了糅碎瞭解釋清楚,他會同意的。
更重要的是,這親事女兒願意。
果然如李小冉所料,有田氏這個疼愛女兒的娘出面,李老實也覺得老妻所說有理,他跟妻子一樣,覺得女兒的幸福重要,既然她願意,江峯爲人又不錯,知根知底,這親事也就同意了。
李老實和別人不一樣,他可以偏心某個兒子,因爲其能光宗耀祖,但他從來沒有賣女兒或是拿女兒的幸福謀什麼利的想法,這也是這門親事能成的一個重要原因。
該走的程序一樣沒落,很快親事就定了下來,成親的日子定在後年李玉蘭十五歲,聽到這個消息,李玉蘭和江峯都鬆了口氣,心裏都很感激李小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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