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一笑碰了我一下:“頭兒,你怎麼了?”我渾身一怔,嘀咕道:“這地方好像什麼時候來過。”“哥,我也有這種感覺。”曹陽抓着耳朵苦思冥想,“就是想不起是什麼時候,可能上輩子,可能----是在夢裏----”
“扯吧你。”高大全照他後腦勺拍了一下,“又是上輩子又是在夢裏,我看你準是給嚇傻了。”“你才被嚇傻了呢!”曹陽撥開他的手,用極其認真的語氣對我們講,“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洞口跟這個一模一樣,也是左側有隻石墩兒,就連刻在上頭的字都完全相同!”
曹陽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洞口左側有個石墩兒。石墩兒半掩在草叢裏,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它。那種石墩我在西夏博物館見到過,整體形象是個人,但非男非女、非跪非躬,顴骨高突、眉毛上翹、怒目圓睜、***下垂、獠牙外露、雙臂撐膝,簡單說,就是個被重物壓扁了的人。我一直不明白,這種石墩的設計理念是什麼,到底有何象徵含義。
眼前這石墩比博物館那些小一號,約四十公分高,頂上有斷茬,也就是說,上面本來撐着什麼東西,但現在看不到了。我想,如果撐的是柱子,那洞口右側應該也有個石墩兒,可沒有發現,不知道本就沒設,還是後來被人給搬走了。
仔細看看,石墩側面刻有幾行字,是西夏文,我在博物館見過,但不認識。蕭一笑對古文字有一定研究,於是,我請她看看寫的是什麼。蕭一笑蹲到石墩旁,仔細揣摩了半天,然後奇怪地看着我。我問:“怎麼了?”她說:“不對呀,昊王墳不是在山下嗎?
“是在山下啊,西夏王陵3號墓,我還去參觀過。”我喫驚道:“你是說,這是李元昊的墓?”蕭一笑沒肯定也沒否定:“文字是這樣寫,至少說明山洞在開鑿之初具有這個意圖,但李元昊的屍體最後有沒有埋進來,就不得而知了。”
我又打量了那口山洞,拱形的邊緣參差不齊,想必原來是封閉的,後來被人砸破,如此看,倒有些像座陵墓。可再看看那條明光光的路,又覺得納悶:“李元昊有病吧?把陵墓建路邊,墓門也不弄結實,又不起封土堆,這不是等着別人來盜麼?”蕭一笑並不認同我的觀點:“建造帝陵首先考慮的是風水,其實才是安全穩固,要說隱蔽,在所有已知的帝陵中,此處算是獨一無二了,至於這條路,應該是後人修出來的。畢竟,人家李元昊是位開國皇帝,子孫後代要來瞻仰和祭奠的。”
這倒也是。見文字最後留有落款,於是我問:“這個怎麼說?”根據經驗,落款通常包含着很有價值的信息。蕭一笑逐字翻譯:“廣運二年,十月十八日。”她知道我歷史知識不太好,因此進一步解釋道:“廣運是李元昊的年號,也就是說,開鑿這個洞穴的時候,李元昊還活着。活人可以提前建墓,但不可以提前立碑,所以有關陵墓的信息,通常刻在墓道入口的石墩或墓磚上。”
我再次靠近山洞,見其頂端和兩側荒草叢生、巖石崩裂,地面卻跟洞外的道路一樣明光光發亮,顯然經常有人出入,仔細分辨,浮土中有很多奇怪的腳印,跟在破廟門前看到的完全一樣。迴轉身,我見曹陽又在衝我笑,覺得很怪異,就問:“你笑什麼?”曹陽更奇怪:“我沒笑啊!”“頭兒,你剛纔也在笑。”蕭一笑的話讓我有點毛骨悚然。“我笑了麼?”我把目光掃向高大全和天佑。“不算是笑,就這個樣子。”高大全衝我做了個表情,我渾身猛一打顫,立即想到那個日本兵和天葬師,他們也曾給出過這樣的表情!
第六感提示我,山洞裏非常危險,但退回去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爲,我剛剛從那些腳印中分離出一種另類的痕跡,其另類在於兩個方面,一是行走的方式,二是腳印的紋路。其實,相比其他腳印,這種痕跡纔是正常的,我確信其主人正是我們追捕的修車店老闆,即製造爆炸案的那個兇犯。從腳印來看,此人擁有一定反偵察能力,他刻意穿了雙千層底布鞋,這種鞋子沒有紋路,能避免給警察留下蛛絲馬跡,可現在,它在帶有紋路的痕跡中偏偏躍然而出!
通過腳印的尺碼,我順利算出此人的身高和體重,這些數據跟修車店老闆的體貌特徵是完全相符的,而真正令我確信無疑的,則是它攜帶的機油味,儘管非常淺淡,也沒能逃不過我靈敏的嗅覺。於是,我掏出手槍對大家說:“弟兄們,逃犯就在洞裏,而製造詭異事件的根源也在裏面,事不宜遲,咱們得立刻行動,跟我來!”
所有人都抖擻起精神,跟着我進入洞內。出人意料的是,洞內空間非常大,高度足夠蓋起兩層小樓,舉目望去,到處奇巖突兀、怪石嶙峋,裏面沒有風,卻讓我們在大夏天覺出一身寒意。起初,洞穴兩側的山巖繪有各類浮雕和壁畫,可惜不知被哪幫混蛋給焚燒和敲砸過,從剩餘的殘片可以看出,藝術作品筆法相當細膩、色彩非常豔麗。
走了大約一公裏後,洞穴開始往下延伸,且坡度越來越陡。左側山巖有坍塌過的痕跡,路面也有開裂,抬眼望去,兩側的壁畫和浮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亭臺樓榭、牌坊山門,全部依山體結構而造,氣勢宏偉、莊嚴肅穆,令人不得不驚歎那些藝術家施法自然、巧奪天工的高超水平。和前面的壁畫浮雕相比,這些建築明顯粗糙許多,有的甚至沒上顏色,可見工程之倉促。
繼續往下,巖縫開始滲出泉水,泉水逐漸匯成溪流,隨腳下的石道一起延伸。這時,兩側又出現了石桌石椅、藤架廊橋。我感到奇怪:愈往裏走愈不像陵墓,倒像是一座建於地下的度假山莊。前後一對比,這口洞穴分明是不同時期、不同建造者出於不同目的的混合產物。
過了一座石橋,洞穴陡然收窄,兩側巖石逼得我們只能逐個通過,轉過一個大彎,走在最前面的曹陽停了下來:“哥,咱不會到了鬼府門口吧?”我把腦袋架在他肩膀上,見前方雲霧繚繞如同仙境,道路中央立着一座牌坊樣的建築。我視力不怎麼好,還沒看清上面的文字,蕭一笑就已經把它給唸了出來:“飄渺宮?”
正詫異着,忽而聽到背後傳來詭譎的聲響:嗵!嗵!嗵!像很多人在一起跳動,同時伴有妖異的鈴聲,聲音越來越近,天佑的羅盤再次快速旋轉起來:“頭兒,不好!”我們一起把手電往身後射去,光線通過溪流折射到對面巖壁上,形成一塊天然的銀幕,不久,躁動不安的銀幕上映出一串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