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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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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老鬼的話說得很絕,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小馬哥的叫聲一下就變了,從汪汪變成了嗚嗚,變得很淒厲,它瞪着我,狗眼裏是憤怒的,是敵視的,不斷用前腳刨地,刨完又原地打圈圈,好像有點不知所措。

“事情就這麼說定了。”楊老鬼冷冷的轉身離開了木屋。

接下來的三天,所有的生活軌跡一如往常,但唯一的有所變化的,是小馬哥。

它絕食了。

不喫不喝,不走不睡,就這麼趴在屋檐下,不許我靠近,也不許楊老鬼靠近,七仔過去也會被狂吠,只有薩沙能讓它稍微安靜點,一狗一豹互相挨着睡覺,這種畫面如果放在平時,怎麼看怎麼違和,但看得多了,反而會覺得特別神奇。

於是就在那天傍晚,楊老鬼帶小馬哥去瀑布邊上,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麼,小馬哥突然很激動的叫了起來,圍着老東西歡呼雀躍,非常高興的樣子,而且當天晚上小馬哥就開始喫東西,然睡覺時居然還跟我睡在一起,當然不是睡牀,而是緊挨着牀邊趴着。

接下來的日子終於又恢復了正常,在我連雙腳的鐵坨也適應之後,楊老鬼突然拿了刀子過來,劃開我雙手的皮膚,以及雙腳的腿肚子,將一種淡紫色的植物汁液硬灌了進去,這個過程十分痛苦,汁液不是通過血管流動的,而是長久存在肌肉層裏,導致我右手和雙腳的生物反應非常嚴重,皮膚大面積的水腫、潰爛、發膿,我不知道老東西要幹什麼,他不讓我泡毒澡,就讓我乾熬着,我晚上痛得連睡都睡不着,一連熬了十多天,奇怪的是,我發爛的四肢竟然開始自己痊癒了,老東西鬆了口氣,然後就在每天睡覺之前,都會拿那種紫色汁液回來,硬生生的灌進我四肢裏面,也不告訴我原因,我只能感覺到手腳開始變得慢慢僵硬,這個感覺是由裏而外的,彷彿骨頭在產生什麼變化,出現這種症狀之後,楊老鬼不再讓我睡覺,而是讓我繞着山谷跑,一圈接着一圈,一秒鐘都不能停,我每次都跑得累死過去,但是醒來之後,又得接着跑,從剛開始的每天跑200圈,變成300圈、400圈,跑了半個月之後,變成了500圈,山谷周邊的地面已經被我踏出了一條道來,全天跑24小時不間隙,在四肢無時無刻進行着高速的運動下,之前那股僵硬的感覺也終於慢慢消失。

事實證明,每次喫完苦頭之後所帶來的收益,都是驚人的。

我雙手和雙腳的骨頭,自膝蓋以下,居然堅硬得嚇人,那天楊老鬼幫我把四肢的鐵坨卸掉,我有點收不住手,跟七仔對打了一拳,居然打得它指骨都開裂了,要知道大猩猩的手覆有肉墊,皮糙肉厚的,七仔平時閒着沒事就會打芭蕉樹,從來沒有受過傷,不僅如此,跟薩沙練反應能力的時候,我右腳被她咬了一口,牙齒雖然陷進了肉裏,但骨頭卻一點事都沒有,硬得薩沙怎麼咬都咬不動。

這時候我才知道,老東西給我四肢灌進去的紫色汁液,有硬化局部骨頭的作用,之所以逼我練長跑,是爲了防止關節黏連。

深秋的一天傍晚,天氣漸漸冷了。

老東西帶小馬哥出去逮了一隻狍子,在河邊串起來烤,撒上孜然跟野蔥,香得人直流哈喇子。

老東西把七仔和薩沙一起喊過來,我們一起圍着篝火取暖。

山裏的生活很枯燥,將近一年的時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堅持下來的,像今天這樣齊聚還是第一次。

老東西喫着烤肉,突然冷不丁的問了我一句:“老子教你認的東西,你認得怎麼樣了?”

我想了一下,就用手指比了個“7”字,意思是七成,楊老鬼頓時有點臉色難看,他冷冷的說:“半年才記這麼點兒……你真是連條狗都不如。”

我看了看小馬哥,就點頭,並不否認他的觀點。

喫完了飯,楊老鬼就睡覺了,我總覺得他今天怪怪的,好像有什麼話要說,卻又憋了回去。

我躺在木板牀上,看着窗外的夜空,說實話,我有點想我媽了,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我一走就走了這麼久,她肯定傷心死了吧……

當然,最讓我記憶深刻的,還是對白城的仇恨,還有所有人的背叛,我在這處山谷受盡了折磨,喫了尋常人一百輩子都喫不完的苦,要不是心底的那些執念支撐着,真的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我不知道楊老鬼還要留我在這裏多久,三年?五年?還是十年?我知道他關不了我一輩子,他肯定會放我走的,但卻不知道確切的時間,時代在變,一年可以發生很多事情,如果真的五年十年才能離開這裏,到時候一切都將沒有意義了。

終於,入冬之後,日子開始發生了變化。

楊老鬼不再折磨我了,而是讓我跟小馬哥去密林裏採藥,什麼都不許帶,每次都需要呆滿一個星期才能回來,在長達三個月的寒冷冬天裏,我在密林裏遇到了形形色色的危險,其中喫錯草藥中毒十幾次,被毒蟲毒蛇咬傷十幾次,被豹子襲擊二十次、老虎抓傷六次,被熊拍吐血三次,最嚴重的一次肋骨斷了七根,躲在樹上整整三天才那隻灰熊才離開,除此之外,狼羣、野豬羣也遇到不少,小馬哥跑得快,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東西特別吩咐過,它從不幫我,只有在特別危急的時候,比如我差點被一隻從樹上撲下來的豹子咬斷喉嚨,是小馬哥提醒我才逃過一劫。

深冬的一天,楊老鬼起了個大早,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在屋子裏翻箱倒櫃的,折騰到中午,出來後像變了個人似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只是塞了個布袋子給我,裏面沉甸甸的裝了兩個圓溜溜的東西,摸着有點硬,很沉,起碼有十多斤,也不知道是什麼材料做的,他說我來這裏整整一年了,爲了討個喜慶,所以把這個東西當成禮物送給我,讓我過了今天再拆出來看。

小馬哥今天也不對勁,繞着山谷亂跑,到處聞,不時還吠上幾句,很不安的樣子,只有七仔沒心沒肺的,跟薩沙在地上打鬧嬉戲。

晚飯喫得很早,下午三點鐘就起筷了,楊老鬼親自做的,有魚有肉也有湯,雖然沒什麼配料,但是不腥,喫着很香。

楊老鬼胃口不大,喫了幾口就開始抽他的旱菸,還是像往常那麼悶,半響才問了我一句:“你心裏邊有沒有恨過我老鬼?”

我看着他,點點頭,但是又搖了搖頭。

我知道老東西指的是什麼,我之所以這麼慘,全是他害的,因爲白家找到了他,他用易容術弄了個冒牌貨出來,利用我的名義犯了很多事,害死李龍媽媽,綁架李霜,又強了雲彩,不僅將我的名聲全敗光了,還把我搞得衆叛親離,最後被逼得跳江自盡。

我確實恨他,一直都恨,但更多的還是心情複雜,畢竟沒有他,就不會有新生的我,雖然喫了很多苦,但也全都是值得的。

楊老鬼看着我的樣子,就點了點頭,說你恨我是應該的,我也不後悔折磨你,老鬼我活了這麼大年紀,啥都沒幹成,反而招惹了很多仇人,你以後切記凡事低調……不過以你現在的本事,基本也死不了了。

“以後的路自己走,老鬼我不會管你,生也好,壞也罷,都是你自己選的……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想弄清楚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這是我老鬼造的孽,不關你事,也不用你管,你出去之後要小心泰山,更要小心那個王大浪,白家也就在江州市算個土皇帝,實際上也就那麼回事兒。”

“平時你用來泡澡的臭水,叫華佗酥,這個你已經知道了,只有在神農架這裏纔有,不僅難找,而且生長速度極快,往往從長大到枯萎只有幾天時間,華佗的麻沸散就是用它當主要原料的,可惜藥方失傳了,我研究了幾十年也只找到這個華佗酥,屬於還沒有被世界發現的高藥效植物。”

“我楊敬之出生京州楊家次宗,八歲學醫,十五歲離家,五十歲之前一直跋涉國內千萬大山之中,經過長年累月的研究和嘗試,才找到四種沒有被記錄在檔的草藥,除了華佗酥,還有給你敷臉用的綠泥巴,那個叫草石青,入夜起敷效果加倍,能生肉復骨,更能軟化面部骨頭血肉,是易容之前必用的輔助草藥。”

“之前教你練發聲技巧,讓你含在嘴裏的那種黑色藥丸,是蘭參果的籽發酵得來,經過白麝肚子消化,排成糞便,就具備了一定的藥效,對聲帶修復和喉部滋養,效果頗佳,原理就跟貓屎咖啡差不多。”

“紫傘藤是七仔發現的,當初教它練拳的時候,它的拳頭總受傷,後來他跑進深山裏就找到了這種奇特的植物,根部的汁液會引起肌肉組織的強大排斥,但是對人體的骨骼有着天然的硬化作用,七仔用這種汁液擦拳頭,擦了四年多,所以他的拳骨像鐵一樣硬,刀都砍不開。”

楊老鬼吧嗒吧嗒抽着旱菸,說得很認真,也說了比平時一個月還多的話,突然,他從懷裏摸出了一個木盒子,巴掌大,黑乎乎的,遠遠朝我扔過來,說:“這個東西你拿着,過一會再喫,原材料是小馬哥找到的,一種跟夜交藤相似的東西,我找了十幾年纔在神農架這裏找到一簇,估計對生長環境的要求比較苛刻,世界上基本已經絕跡了,我一共做了兩顆藥,一顆給小馬哥喫了,這最後一顆留給你。”

我點點頭,沒有客氣,直接收起來了。

楊老鬼敲了敲煙桿子,把灰敲出來,老東西起碼有七十多歲了,乾瘦乾瘦的,坐在板凳上像個雕像似的,我進屋裏拿了件舊襖子給他披着,他打了個哆嗦,想繼續點菸,但是我把他的菸袋子搶走了,用力甩給七仔,它一手接過,直接就從地上刨了塊土,裝進菸袋子裏壓實,猛地一扔,直接扔出幾十米,飛進了遠處的瀑布裏。

楊老鬼拍了拍膝蓋,就點頭,感嘆的說:“是該這樣,從今天起就戒了吧,再不抽了……”

小馬哥在旁邊咧了嘴,很高興的吠了幾聲,薩沙一頭撞過來,就開始舔他的臉,老東西生氣的說:“輕點薩沙,你舌頭有倒刺,很痛的啊……”

傍晚時分,颳了一陣大風,接着烏雲密佈,開始下起了鵝毛大雪。

老東西揹着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笑着對我說:“陳歌,這是神農架二十年來最大的一場雪,林子裏雪鹿子肯定跑出來了,你去整一頭回來烤,那些畜生鬼精得很,會爬樹的,而且跑得快,你帶上七仔和薩沙一起,不然小馬哥自己堵不住的。”

我點了點頭,裹上老東西的破棉襖,帶着小馬哥就出了門,七仔冷得直哆嗦,縮在角落裏裝聽不見,被薩沙呲牙吼了幾聲,纔不情不願的跟了出來。

我拿了捆繩子就準備出發,冷不丁的老東西指了指桌子,說這東西別忘了帶上,我藏了十多年,不知道過保質期沒有,還是趕緊喫了吧。

楊老鬼的話有點奇怪,打個獵而已,有小馬哥在,一會就回來了,晚點喫不也一樣嗎?不過既然他發了話,我只好照辦,將那個小木盒連同布袋子一起帶上,打算到林子裏再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結果纔剛邁過門檻,老東西突然拍了拍我肩膀,說:“孩子,辛苦你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笑着說的,很溫暖,也很慈祥,一下讓我有點難以適應,我衝他打個ok的手勢,帶上帽子,迎着大雪就出了門。

天空的烏雲越來越暗,雪也越下越大,好不容易走到林子裏,積雪已經沒過膝蓋了,我把老東西送我的木盒子拿出來,打開,發現裏面裝的是一顆藥丸,只有木子大,白閃閃的,很通透,終於不臭了,反而是香香的,我放進嘴裏含着,誰料藥丸瞬間花成了水,等我吞進肚子之後,舌頭上的神經開始一點點復甦,短短的幾分鐘,就從僵硬變回了靈活,我試着喊了聲小馬哥,雖然有點結巴,但確實是屬於我自己的聲音,很熟悉,也很清晰。

我高興得在雪地裏打起滾來,一年了,整整一年,我被毒啞的聲音,終於又回來了。

我逐一喊起七仔和薩沙的名字,它們都很高興,薩沙圍着我跑圈圈,七仔用力的錘着自己的胸口,嗚嗚哇哇的叫,只有小馬哥有點不安,它站在雪地裏沒有動,豎着尾巴盯着來路的方向,突然,山谷那邊響起了一陣刺耳的槍響。

砰、砰、砰——

一共是七聲。

我整顆心都顫了起來,小馬哥反應最快,它瘋了似的朝來路跑了回去,接着是薩沙和七仔,我們四個回到山谷,還沒到木屋,就看見楊老鬼倒在屋檐下,大雪埋住了他半截身體,天氣那麼冷,等我上去扶起他時,發現他身上全是彈孔,不多不少,剛好是7個,槍槍致命,連血都凝固了。

我跪在地上,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此時此刻,我才發現我對楊老鬼的感激和感恩,遠比對他的恨要多得多,這個養了三隻神奇動物的老人、這個培養出鐵鷹小隊那種強大兵團的老人、這個對醫術有着高深造詣的老人,就這麼死了。

七仔發出了十分淒厲的慘叫,然後就開始錘胸口,然後拆門、拆窗、瘋狂的砸東西,薩沙在旁邊趴着,發出了溫柔的貓叫,然後用頭去蹭老東西已經僵硬的臉。

只有小馬哥一反常態,它嗚嗚的叫着,在門口的檻子下快速的刨土,刨開了雪,刨開了泥,最後刨出了一個臉盆大小的木箱子。

我將箱子打開,發現裏面裝滿了各種瓶瓶罐罐,密封得非常好,每個罐子外都貼着一張小紙條,共分爲三排,我一個個的看過去,看着看着,我就哭了起來,哭得很撕心,哭得很崩潰。

“華佗酥藥籽,去年秋收時存,共三十一粒,留給那個害死小虎子的兔崽子。”

“草石青三瓶,可稀釋,存於今年二月八日,留給陳歌日後使用。”

“蘭參果老種,於今年六月一日封,只採到八顆,留給我們家陳歌以備不時之需。”

“紫傘藤兩罐,十月二十日封,特留給我楊敬之唯一關門弟子專用。”

最後一個罐子,裏面是空的,蓋子上貼着的標籤,只有短短的七個字:孩子,別幫我報仇。

我看着那些標籤,看着那些罐子,只是呆呆的看着。

終於,我跪倒在老東西的身邊。

然後我迎着蕭索的狂風,迎着那紛飛的大雪,重重的給他磕了三個頭。

“師父,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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