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破曉之時,天際一片混沌銀灰,這一天卻是一個陰天。
淡淡的霧氣將疊溪海子添上朦朧的意境。
衆人例行來到河邊尋找方明的屍體,看見岸邊擺放着的諸多開始發臭的肉條、內臟,讓幾人差點把隔夜的晚餐給吐出來。
“靠,你個變態,把這裏弄得這麼噁心。”秦何在捂着鼻子罵穗伶。
羅莉無言的盯着地上,臉色蒼白至極。
地上的屍體已經完全看不出風桐的模樣,支零破碎的皮肉上爬着一些小蟲子。
穗伶撓了撓頭,似乎也覺得自己太過激了些,連忙轉移話題:“河裏好像沒有什麼東西,我看不到方明的屍體在哪。我來把風桐的屍體埋掉吧,你們在附近找找看。”
秦何在聞言立即走開,似乎再也不願多呆,他沿着岸邊走着,四處張望尋找。
穗伶正準備彎下腰去整理碎屍時,突然一聲冰冷的語氣向他質問:“誰給你權力把風大哥弄成這樣的?”
穗伶錯愕的抬起頭,羅莉白如雪的臉上帶着憤怒的神情,身邊發出淡淡白茫的涼氣,兩隻小手攥緊成拳,一時寒意嗖嗖,雖然羅莉昨天便看見了穗伶在解剖風桐的屍體,但畢竟不如近距離看見的效果震撼。
“啊?我這不也是爲他好嗎?幫他找到真兇,他才能安息不是?”穗伶心中大叫不妙,看出這個小羅莉隨時可能爆發。
“哼!”羅莉嬌哼一聲,空氣頓時涼了半截,攥緊的小拳頭在顫抖,“他現在這個樣子能安息嗎?你個混蛋!真兇!真兇是誰?你說啊!混蛋!!風大哥這麼好的人,你這個笨蛋居然褻瀆人家屍體!你根本不瞭解風大哥爲了大家付出了多少!!”
羅莉叫嚷着,漸漸帶起哭音,小拳頭在穗伶肚子上起落,蕩起一陣冷氣。
穗伶暗自叫苦,渾身上下刺骨的冰涼,早已失去控制,想逃跑都完全無法做到,他此時才深刻體會到被小羅莉冰凍起來是什麼感覺。
“混蛋!混蛋!”羅莉捶了穗伶不知多少拳,似乎有些累了,頭靠在被冰凍的穗伶身上,嗚咽的說,“你根本不相信人家說的話!說啊!真兇是誰?是我?秦何在?失蹤了的方明?”
羅莉的冰凍甚是奇妙,穗伶胸部還能起伏的呼吸,喉嚨也可以滑動,也能開口說話,只是四肢完全動不了,就連轉頭也沒辦法。似乎羅莉是有選擇性的冰凍關節和部分肌肉,至少穗伶能清晰的感覺自己的胸鎖乳突肌僵僵的。
而且穗伶身上也沒有因爲血液被冰住而無法循環,造成壞死的情況,這真是奇妙,居然血液都還可以流動。
穗伶大概的感覺了一下,部分關節、肌肉、脊神經、交感神經都被冰住了,這效果,跟傳說中的點穴術相差無幾啊!
“失蹤的方明?你確定他沒死?”穗伶抓到了羅莉話中很關鍵的一點。
羅莉避開穗伶眼神,似乎有些心虛:“我不知道。”
“他無緣無故失蹤,但卻不像之前幾人一樣死亡,這裏面肯定有蹊蹺,說不定真兇就是他。把我放開吧,我們一起找他去。”穗伶心口不一的說着,羅莉這麼清楚方明並沒有死,那說明她肯定跟這事有關係,但是在這種狀況下,只好往方明身上推了。
“先安葬風大哥。”羅莉點了點頭,解開了穗伶的冰凍。
穗伶頓時渾身一陣清爽,動了動身體,鬆了口氣,感覺不到自己身體存在的滋味實在太糟糕了!
穗伶活動了一下之後,乖乖的找了個合適的地點挖坑。
【方明沒死,這下可就有趣了方明是發現不對躲起來了呢?還是被羅莉藏起來了?想誤導我?讓我覺得方明纔是兇手?這種拙劣的伎倆啊。憑她的那手冰凍,只要凍住人的大腦和反射神經,往水裏一丟,就差不多是這種效果了,無傷,安詳的窒息死。可她既然這麼在意風桐的話,爲何要對風桐下手?真是難以揣摩的小女人啊!不管他了,反正看起來羅莉並沒有殺我的打算,要不然她剛剛完全可以輕易的把我殺了。既然她不想殺我,我管她怎麼殺人幹嘛?嗯,要堅持拍她的馬屁,但不能太過分,秦何在就把握好了這個分寸,既不會像馬詩詩那樣被她討厭,也不會像風桐那樣被她中意,只有被她無視的人纔是最安全的。真想回家啊!今天已經10月6號了呢,過了今晚就可以回家了吧。】
穗伶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來埋葬風桐--挖坑,抱着一堆肉來回跑,終於在午飯之前把風桐的屍體全部搬到坑旁。之所以沒有立即埋葬,是因爲羅莉堅持要穗伶把肉條、內臟拼回去,這個要求無疑是無理取鬧,毀滅簡單,創造難--雖然只是復原性的創造。
“到處都找遍了,但這地方太大了,根本找不到方明的屍體。”填飽肚子之後,秦何在點燃了支菸,愜意的抽着,嘴角彎彎的笑着,顯然他心中有定論,臉色一掃數天來的陰霾。
“找不到就算了,”穗伶也很輕鬆的笑了笑,“明天大家就可以回家了,也許方明呆不下去提前回家了呢。”
秦何在和穗伶對視一眼,默契的笑了起來,眼神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你們真的都不管他了嗎?”羅莉皺着淺淺的眉彎,輕聲的問。
“還能怎麼辦?”秦何在聳聳肩,吐出一個菸圈,“我們已經盡力了。”
羅莉點了點頭,安靜的坐在一旁。
“等下一起幫我拼風桐吧。”穗伶厚顏無恥的向秦何在提議道。
“靠,你自己搞的爛攤子自己弄去!”秦何在豎起中指,“凸”了一下穗伶。
“喵的,”穗伶鬱悶的嘆氣,“我攬這瓷器活幹啥呢?乖乖的做新人不好嗎?小羅莉,你再罵我兩句吧,讓我心裏平衡一些,或者打我兩下?”
“你這隻豬!”羅莉像被踩着尾巴的貓一樣,整個人氣質一變,無比激動起來,隨手撿起一塊小石砸向穗伶,“恨死你了!我以爲我真不敢打你嗎?”
“哎喲,”穗伶躲閃不及,被石頭砸在右臂上,“這樣纔對嘛,什麼事都憋在心裏會憋出問題的。”
“豬!豬!豬!”羅莉氣得直跺腳,淡藍色的頭髮像蒲公英一般張開,旋即收起落下,“你以爲是我把他們殺了嗎?”
穗伶不敢回答,目光尋求秦何在幫忙時,卻發現秦何在早已閃了,只能無奈的抱頭鼠竄。
再次面對爬着蟲子的屍堆時,穗伶依然差點噁心到吐,但只能無奈的戴上從秦何在那裏要來的手套,把內臟、肌肉堆回骨架。
憑着不錯的記憶--雖然腦子被腐臭燻的有些暈,穗伶細緻而認真的將屍體砌的像模像樣,骨架是放在睡袋之中完成整個堆砌工作的,收工之後,穗伶把睡袋拉攏,找來正在和羅莉歡聲笑語的秦何在,兩人把睡袋抬入坑裏,填土立墓。
在爲風桐立墓之後,時近傍晚,三人在墓前簡單的緬懷一會兒,便開始了晚餐的準備工作。
羅莉雖然有些傻,但是煮東西還是勉強及格的,由她負責操持晚餐,秦何在負責拾柴生火,穗伶則再次入河,洗了一個澡。
讓穗伶有些鬱悶的是,好像怎麼洗,身上總是有一股腐屍味道,好在穗伶在經歷了一天的磨鍊之後,對這種味道已經習慣了。
不過秦何在、羅莉卻沒有從他身上聞到什麼味道,穗伶心想,也許是心理作用吧。
晚上睡覺的時候,安全起見,三人仍然是睡在一個帳篷裏,羅莉就心理而言,還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她並不在乎與人睡在一起,穗伶、秦何在也沒有覺得絲毫不妥。
“小羅莉,你到底多少歲了?”穗伶一直很好奇這個問題。
“不告訴你!”羅莉睡在兩人中間,把頭一扭,看向秦何在那邊,口裏還嘟囔了一句,“蠢豬。”
出於安全考慮,三人並沒有使用對肢體束縛較大的睡袋,而是墊着無人用的篷布,蓋着毛毯,毛毯比較薄,但是穿着衣服睡,蓋這麼一條毛毯也足夠了。
三人隨意的聊了些話題,當話題轉到天南地北的時候,三人也已漸漸入睡了。
又是一個漆黑的夜。
帳篷外面的篝火已不知何時便已停止散發光亮,只在陰涼的冷風吹過時,才隱約看見火星點點。
夜裏似乎蘊藏着一些危險的契機,漆黑籠罩夜空,望不見一絲星光,陰風吹來,篷布嘩啦作響。
朦朧中,穗伶感覺有隻冰冷的手搭在自己脖子上,無盡的寒意讓穗伶猛然驚醒,睜開雙眼,入眼只是一片黑暗,脖子上傳來的寒意,讓他不敢動彈。
穗伶額頭冒着冷汗,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才感覺出來脖子上的那隻手很小,很柔滑,羅莉的手!穗伶馬上判斷出來了。
【她想做什麼?她現在是醒着還是睡着?】穗伶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跳不可抑制的狂跳。
那隻小手突然動了,沿着胸膛滑下,停留在某處,讓穗伶扭捏不安的某處。
【靠!她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