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連義父他老人家都不知道《佛魔心經》的存在,想來《佛魔心經》在武林中並未傳開,柳前輩又是如何知曉的?瘦如枯骨的陸雲飛心中疑惑,卻還是點了承認:“沒錯,晚輩修練的,正是《佛魔心經》。”
“聽說這套心法共分兩層?一層爲佛,一層爲魔?不知你是否修全了?”柳隨志看着陸雲飛,眼中的恨意慢慢消去。
“其實只有一層!”陸雲飛回道。
“哦”柳隨志一怔。
“對於佛來說,佛的對面是魔,但是對於魔來說,魔的對面纔是魔!”陸雲飛回道。
“那究竟誰是佛?誰是魔?”
“是佛是魔,存乎其心!”陸雲飛看向柳隨志道。
是佛是魔,存乎一心!柳隨志一怔,微微失神。
自從柳隨志到來之後便站在一旁不敢作聲的江鶴這時候脫下身上的長袍扔給陸雲飛,陸雲飛伸手接住順勢穿在身上,總算不用再赤身裸體,只是江鶴的長袍穿在他身上,顯得特別寬大。
“好一個是佛是魔,存乎一心!”柳隨志一聲嘆息,“這江湖,是你們年輕人的江湖了!”
“柳前輩過謙了,這江湖,還得前輩這樣的名宿來主持大局!”陸雲飛輕輕邁出一步,也不見如何作勢,卻直接飄過丈餘的距離,再大坑的邊沿一點,身形再度飄起,悄然無聲的落向柳隨志前方,兩人相對而立。
柳隨志點了點頭,似乎對陸雲飛展露出來的輕功頗爲讚許:“老夫很好奇,當年的那個‘淫賊’,到底是何許人?”
一步踏出丈許距離並非難事,但若要閒庭信步般便踏出丈許距離卻非易事,況且剛剛陸雲飛毫無做作之態一切有如行雲流水,透着一股功到自然成的玄妙,即使柳隨志見多識廣,也不得點頭讚許。
陸雲飛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哦難道時至今日,還有你不敢說的話?”柳隨志皺了皺眉道。
“當年晚輩不說,是因爲不能說,如今晚輩不說,是因爲不必說!”陸雲飛回道。
柳隨志一怔,即而哈哈一笑:“好一個不能說!好一個不必說!當年老夫兄長身爲武林盟主,想說卻是不能說,及後與秦舞揚同殞太湖,是爲不必說!不能說不必說六字便是道盡人間百態!”
陸雲飛沉默不語,不能說,不必說,這六字即使談不上人間百態,但依然飽含了外人無法知曉的坎坷與艱辛。
不遠處的江鶴心中感慨,若非陸雲飛歷經百劫而如今一朝功成,不能說不必說這六字,恐怕就只能剩下前面三個字了,偌大一個江湖爾虞我詐血雨腥風,能有多少人能做到“不必說”三個字呢?
陸雲飛的話,讓柳隨志想起了兄長柳震南,想起了數十年來集江湖最大的冤案與血案於一身的秦舞揚,而眼前陸雲飛的遭遇,與當年的秦舞揚所處的情形何其相似!
“沒錯,你現在確實已經沒必要說。”柳隨志心中一嘆,右手輕輕撫過光禿禿的頭頂,“只是最近中原鏢局似乎生了不小的麻煩,也不知道是否與當年慧觀的死有關”
陸雲飛微微一怔,柳隨志此時突然提及中原鏢局,當然不是想告訴他中原鏢局惹了麻煩,而是表明柳隨志心中似乎早有懷疑,當年的那個淫賊,與中原鏢局有關!
“也罷,當年家兄與秦舞揚同殞太湖,《佛魔心經》本已失傳,如今既然重出江湖,是否能讓老夫開開眼?”柳隨志說罷,也不待陸雲飛作答,徑自撲向陸雲飛,半途中右手食指點對着陸雲飛胸口平平點出。,
柳隨志這一指看似平平,但是指尖處卻隱隱傳來金屬般沉悶的破空聲。
陸雲飛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左手中指彎曲扣在大拇指上,然後一指彈出,一道無形的勁氣唆的一聲飛向柳隨志的咽喉。
柳隨志左手瞬間化爲暗金色平舉護住咽喉,右手食指繼續點向陸雲飛胸口,陸雲飛彈出的那道勁氣射在柳隨志的左手手心,發出波的一聲金鳴聲。
陸雲飛腳下一錯,堪堪避過柳隨志當胸一指,繞到了柳隨志身後同樣一指點出,卻猛的發現柳隨所的左手竟然先他一步由前往後一切,一道剛烈的刀氣直切陸雲飛腹部!
陸雲飛連忙向右橫移半尺然後猛的拔地而起,避過柳隨志緊接而至的第二道刀氣。
柳隨志右腳猛的一頓地飛身而起,同時雙掌合什舉過頭頂,整個人瞬間全部化爲暗金色,有如一道巨型金箭射向半空中的陸雲飛!
從柳隨志說話到突然動手過招,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一直站在不遠處形同空氣的江鶴直到陸雲飛與柳隨志過了數招才猛然想起什麼,臉色急變之下,連忙掠向大坑的底部。
不過江鶴落向坑底之後再沒別的動作,只是半蹲在地上,左手大拇指的指甲抵住中指,右手則插入地面,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陸雲飛與柳隨志,似乎只要陸雲飛稍有差池他便準備發難。
外人見了或許只會覺得江鶴行爲古怪,絕對不會認爲此時的江鶴正手握着目前來說對他最重要的東西。江鶴左手上的祕密,除了他自己還沒有任何人知道,而他的右手此時正握着絕世神兵天問劍!
陸雲飛潛修期間,天問劍一直插在他的旁邊泥土中,整個劍身連同劍柄都插入到了地下,外人不知道,但並不代表江鶴也不知道!
話說陸雲飛凌空見柳隨志有如一道巨型金箭射向自己,登時臉色一變,整個人硬生生向左橫移一尺然後左手瞬間揮出八道勁氣罩向柳隨志。可是柳隨志對那八道勁氣恍如未見速度絲毫不減逼近陸雲飛之後平平一常推出。
金身羅漢神功本就是世間最爲剛猛的武學,也只有這種一往無前無需任何花俏的武學套路才能發揮出這套武學的極致。
陸雲飛無奈之下只能同樣一掌迎向柳隨志,不過臨對掌之際陸雲飛卻是化掌爲託用了個巧勁卸去了柳隨志的六七成力道,然後借餘勢向左飄開三丈有餘,使了個千金墜疾速落向地面。
柳隨志見陸雲飛竟然能利用巧勁化解自己剛剛那一掌,心中對陸雲飛的評價又高了一分,要知道越是剛猛的勁道越是難以化解,若非陸雲飛對內勁的領悟很深,不可能會化解得如此乾脆。柳隨志倒是不知道當年陸雲飛與燕無雙在雙子亭曾得到過一男一女的點拔,對內勁的領悟確實有過人之處,燕無雙能一舉突破落《雪心經》第十層,天賦固然佔首要因素,但那名紫衣女子的點撥也功不可沒。
“再來!”柳隨志從空中斜斜向陸雲飛墜去,半空中再度一常拍向陸雲飛,陸雲飛避實擊虛,待柳隨志落地上,施展魔舞步繞到柳隨志右側一拳擊出,一道勁風湧向柳隨志腰部。
然而全身金化的隨柳志卻對陸雲飛這一拳並不理會,右手同樣一拳砸向左肩,陸雲飛哪敢以招換招,連忙抽身閃避,不過拳勁依然向前撞向柳隨志腰部,撲的一聲悶吭把柳隨志的錦服轟出一個破洞,不過柳隨志恍如未覺作雙拳抱月之勢撲向陸雲飛。,
陸雲飛不得已之下不退反進冒險取中凝勢一掌拍向柳隨楊光禿禿的腦袋!
柳隨志的金身羅漢神功雖然已達隨金之境,但終究不敢拿腦袋冒險,左拳回收護住頭部右拳平平推出。
轟!陸雲飛一掌與柳隨志一拳結結實實的撞在一起,這一撞之威聲勢浩大,讓不遠處的江鶴眼中滿是驚愕,。
轟響聲過後,柳隨志身勢只是一緩便再度欺身而上,陸雲飛則向後連退三步,眼中閃過一絲訝色,腳下連忙施展出魔舞步,不再與柳隨志硬碰。
柳隨志見陸雲飛只是一味的閃避,便頓住身形看向陸雲飛,全身的暗金色消去恢復常態:“怎麼不打了?”
“前輩一身金筋鐵骨,晚輩無可奈何,又何必再打下去?”陸雲飛苦笑。
“也罷,你若是一直施展魔舞步,老夫也奈何不了你,何況天問劍還在你們手中,今日就到此爲止!”柳隨志嘆了口氣,似有意似無意撇頭看了江鶴一眼
不遠處的江鶴沒由來的一窒,有一種被柳隨志一眼看穿的感覺。
剛剛柳隨志對陸雲飛說‘何況天問劍還在你們手中’,着重的是‘你們’而不是單指陸雲飛‘你’,然後看了江鶴一眼,這不得不讓江鶴心生一種被柳隨志一眼看穿的感覺,估計就只差直接說出‘那小子怎麼還不把天問劍拔出來’之類的話了。
“如今你功力大進,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好在柳隨志也只是瞥了江鶴一眼便回過頭繼續看向陸雲飛,這讓江鶴如釋重負。
“報該報的仇,還該還的情,如此而已!”陸雲飛回道。
隨柳志點了點頭:“當年聽到你的死訊,錚兒那小子整整哭了三天,哎也不知他爲何與你如此投緣,它日若相遇,還請多多照顧!”
“這是份內之事!”陸雲飛點回道,腦海中不由想起柳錚那xx的面容。
柳隨志沒再說話,似乎無聲的嘆了口氣,瞥了一眼陸雲飛一直籠在袖子中右手,頭也不回的向恭南世家的方向掠去,眨眼間便已不見蹤影。
“走了?”回過神來的江鶴緩緩拔出天問劍走到陸雲飛身邊,看着柳隨志離去的方向道。
“走了!”陸雲飛點了點頭。
江鶴看向骨瘦如柴的陸雲飛:“你你成功了!”
“成功了!”陸雲飛再度點了點頭。
江鶴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陸雲飛確實成功了,可是有誰知道,在這份成功的背後,是多少個痛不欲生的日日夜夜?
江鶴知道,那是二十個月,六百個日夜!
不過江鶴不知道的是,柳隨志離開之後,這位名動江湖的武林老宿伸出右手看着腕脈上三道淡紫色的淤痕喃喃道:“千年雪參,佛魔心經,神兵天問,傳世太清,這江湖,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