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的天還是灰濛濛的一片,但中午時太陽冒了個頭,秋風裹着溫熱的日光填進屋內。
讓人心情也莫名地有些愉悅。
至少袁清悅是這麼感覺的,因爲這是她最喜歡這樣的天氣。
而且現在有很多好喫的東西擺在自己面前,喫東西可是袁悅爲數不多能夠感受到快樂的方式。
但是因爲她喫得太專注了,根本就沒有留意周瓊斯和唐哲彥在說什麼,也沒有留意到唐周恆的反應。
袁清悅只是坐在一邊乖乖等唐周恆幫她剝葡萄。
周瓊思話音剛落,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說話的聲音好像有些大了。
看唐周恆的表情,她已經知道他把他們所有的悄悄話都聽到耳中了......她清了清嗓子,突然哼了兩聲最近常聽的音樂,頗有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唐周恆低着頭,有些哭笑不得。
唐哲彥倒像個沒事人一樣, 因爲他壓根沒覺得周瓊思和他的悄悄話說得很大聲,大聲到唐周恆都能聽到。
他神態自若地又喝了口茶,十分贊成老婆大人的說法,與周瓊思耳語:“我尋思有可能。”
唐哲彥話才說完,突然又一拍大腿,“帶了些新鮮的海鮮過來,忘記拿出來了,我先去拿出來放好。”
pax市區有一部分地區臨海,加上袁清悅比較喜歡喫海鮮,以及家裏有親戚是做捕撈生意的,所以他們來看袁清悅家的時候都會帶一些海鮮過來。
然後大家一起在家裏做飯。
周瓊思見唐周恆也沒什麼話說,心裏也纔想到自己剛剛應該是誤會倆孩子的關係了,她推了推眼鏡,有些尷尬。
於是她也跟着站起身,走在唐哲彥的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袖說:“孩他爸,一起去吧。”
見唐周恆也想起來和他們一起去廚房,周瓊斯連忙說:“小恆,你在這裏和小悅喫喫水果就行,不用來幫忙。”
唐周恆站起着身,隨後朝着周瓊思露出一個溫和禮貌的笑說:“好的,爸,媽,您把海鮮拿出來放到最上層的冷藏格就好,反正大概半個小時後我們就開始做晚飯,別放到冷凍了。”
“行行行。”唐哲彥拍了一下唐周恆的肩膀,把他摁回沙發上。
看着父母兩個人,朝着廚房的方向走去。唐周恆靜默了兩秒,又開始低頭幫袁清悅剝葡萄。
袁清悅這個人喫什麼東西都不挑食,對於水果這種好喫有營養價值的東西,她來者不拒。
但是像有一些比較難獲得果肉水果,她就沒那麼愛喫。
比如她不太喜歡喫雪梨,因爲要削皮,她也不太愛喫葡萄,因爲葡萄的皮也有一些難剝開。
比起葡萄她還是更喜歡喫不需要剝皮的提子。
唐周恆就親手剝好的葡萄,放到一個小盤子上。
而袁清悅一邊喫着草莓,一邊喫着唐周恆給她剝好的葡萄。
唐周恆想起媽媽剛剛說到“親嘴”這兩個字,唐周恆下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嘴脣。
可惜他並沒有如媽媽所料的那樣,他們從來沒有接過……………
唯一一次算得上是吻的還是袁清悅在18歲生日的那一天,喝醉了酒抱着他給他的脣角上親了一下。
他看了眼站在廚房的父母,兩個人還像年輕人一樣有活力,他隱隱約約地看見周瓊斯好像往唐哲彥身上輕拍了一巴掌,兩個人似乎在廚房說一些什麼玩笑話。
唐周恆有些心神不寧地側頭看向袁悅,袁清悅正專心致志地在喫水果拼盤,她這人不能一心二用,做什麼事都會將自己與外界隔絕。
比如她現在喫東西喫得認真,壓根沒留意聽其他人說話。
唐周恆的目光不自覺被她的嘴脣抓住,袁清悅喫東西的速度總是比常人快一些,她控制不住。
但也不至於像餓了一萬八千年沒喫過飯那樣。
不過因爲喫得有些快,水果上的汁水若隱若現地沾在她的嘴脣上。
唐周恆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袁清悅纔好像發現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後知後覺的抬起頭看下看了一眼唐周恆,“哥,你在看我嗎?”
袁清悅說着,又喫了一個葡萄。見唐周恆還是在看着她,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哥,是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一邊說完還下意識的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脣。
唐周恆搖搖頭,手上剝葡萄的動作沒有停歇。
他輕輕的笑着說,沒什麼,“只是看你喫的很香,忍不住看了幾眼。”
唐周恆又剝完一個葡萄,將葡萄放在白瓷盤上時,周瓊思和唐哲彥也將海鮮拿了出來,從廚房回到客廳。
這時唐周恆纔來得及開始和他們閒聊,“爸媽,您倆是什麼時候回pax市的?怎麼都不和我說一聲。”
因爲唐哲彥和周瓊思工作比較特殊,一般情況下,唐周恆很難聯繫到他們。
只有他們主動給他發消息,唐周恆才能和養父母聊上幾句。
上一次唐周恆和父母通訊的時候,周瓊思只告訴他大概在這週末回來,並沒有給出一個準確的日期。
這次通話後的一個星期裏,唐周恆都沒有聯繫上養父母,他自然不知道他們哪天回到pax市。
唐哲彥將面前茶杯裏的茶全部喝完,悠哉悠哉的說道:“我和你媽是前天晚上回來的,已經休息了一天。因爲太累了,幾乎是睡了一整天。等休息完之後,想着給你們一個驚喜,所以就沒有告訴你們,直接來小悅這。”
因爲這套房子實際上是袁清悅的財產,所以他們一般都稱這裏爲小悅的家。
“前一陣聽哥哥說叔叔嬸嬸要等到這週末纔回來,沒想到提前您倆這兩天回來了。”袁清悅插話道。
她一邊說着一邊拿起了溼巾擦拭自己的手指,將指腹上的黏?擦乾淨。
按照袁清悅本來的性子,她肯定控制不住自己喫很多水果。
但是袁清悅到底也知道自己這個毛病,所以每次無論是喫飯還是喫分量比較大的零食是他都會刻意計算自己喫了多少,再根據定好的分量來判斷自己到底還能不能繼續喫。
“休假的時間提前了,所以就比預期的時間更早回家。”周瓊思和袁清悅解釋道。
袁清悅有所瞭然般地點點頭,用溼巾將自己的兩隻手完完整整的擦拭了一遍。
唐周恆見她在擦手。手裏本來還在剝葡萄的動作停了下來,他輕聲問:“小悅,你不喫了嗎?”
“嗯,哥,我已經喫了很多了,不能再喫了。”
袁清悅頓了頓,“而且等會兒就要喫晚飯了,我還得留着肚子喫晚飯呢。”
“好,那我就不剝了。”唐周恆剝葡萄的動作也終於停了下來,將盤子上還剩下的兩個葡萄喫掉。
隨後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些家常話。
周瓊思和唐澤燕的身上有定位器,沒法去很遠的地方。
就算去旅遊也只能在國內的管轄區,所以他們打算再休息兩天後去朋友名下的度假區,玩大概一個星期的時間。
時間過得快,他們說着說着便到了差不多可以開始準備晚飯的時間。
周瓊思和唐哲彥也隱約聽聞到了病毒感染的事情。
而且他們最近也得知袁清悅被感染的這件事,儘管肉眼來看看着袁悅現在很正常,並沒有什麼病變的組織,也沒有什麼奇怪的病症發作。
但是念着她是病患,一家人都不願意讓他進廚房幫忙,讓她在客廳休息。
唐周恆則跟着父母一起進了廚房,準備今晚的晚餐。
平時家裏平時做飯做的比較好的是家裏兩個男人,但是因爲處理海鮮比較複雜,所以周瓊思也跟着進了廚房搭把手。
廚房水龍頭的水嘩啦啦流,唐哲彥在弄最難處理的螃蟹,而周瓊思正處理大蝦的蝦線。
唐周恆正在洗今晚準備炒的青菜。
周瓊思挑着蝦線,靠近唐周恆,一邊輕輕的用胳膊肘戳了一下他。
一邊回頭望向坐在客廳的袁悅身上,她壓低了聲音,悄悄地問道:“你和小悅怎麼還沒在一起呀?”
唐周恆摘菜葉的手都下意識僵住。
他有時候有些佩服,他的養父母在這種話題上總是很直接,不會有什麼繞繞彎彎的。
唐周恆順着母親的目光也跟着看了一眼袁清悅,他扯出一個笑,“媽媽,你這是說什麼話呢?小悅是我妹妹。”
周瓊思嘖了一聲,“先說一聲,媽媽沒有亂點鴛鴦譜的習慣,媽只是覺得你真的很喜歡小悅。雖然我們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聯繫,也沒有在一起生活,你一直住在袁悅家。但這些年來你對她的照顧,我都看到眼裏。”
“你別和我說你不喜歡小悅。你們這些小孩,根本就不會說謊。”
唐哲彥也附和道,“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唐周恆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周瓊思又接着說。
“你以爲我和你爸不知道你小時候偷偷把零花錢都給小悅嗎,每天說怕下午餓帶去的零食其實也都給了小悅,對吧。”
唐周恆笑道:“這事原來您一直知道?”
“那當然,要不然那時幹嘛給你那麼多零花錢,不就是怕你和小悅餓。”周瓊思笑眯眯道。
因爲程序和規則的要求,像唐周恆養父母當時這種情況,他們最多隻能領養一個小孩。
所以他們沒法把袁悅和唐周恆兩個人都一起帶回家。
而且袁清月是一個健康又聰明的小孩,也不用擔心找不到領養人,所以周瓊思和唐哲彥那時並沒有想太多,也沒有很擔心。
唐周恆不禁回想起小時候的一些事。
因爲養父母工作下班比較晚,所以唐周恆哪怕在放學之後去到袁悅的小學找她,再回到家時,養父母都還沒有下班。
但是爲了不讓養父母擔心,所以唐周恆每天都會算好時間,在養父母下班之前趕回家。
而他每天都在放學的那一刻從教室奔出去,然後帶着喫的東西去找袁清悅。
他們一般會坐在學校附近的一個小涼亭裏,唐周恆坐着看她喫東西。
“別急,妹妹,慢慢喫。”唐周恆摸摸她的頭。
她的頭髮前兩個月剪過一次,爲了方便,直接從過肩的長髮剪成了蘑菇頭。
她的手臂好像也長了點肉,他們逃避戰爭那段時間蛋白質和脂肪攝入不足,他倆都略有些營養不良。
“妹妹,我打聽過了,最近好像有好幾家人想收養你,不知道你有沒有和那些領養人見過面。”
女孩抬起頭,木訥地搖搖頭,又點了點頭,等口裏的東西都嚥進去,才慢慢開口回道:“好像有見過,我也不知道,有時候有人來做慈善公益,我分不清那些人。”
在福利院有很多生病的小孩,他們大多數僅僅只是有基本的生活能力而已,能恰好活着。
pax市受到戰爭影響不算很大,所以當地也沒有多少因爲戰爭失去父母變成孤兒的孩子。
所以像她這樣條件的小孩,近乎是搶着要的。
不過因爲流程比較複雜,排除掉部分條件不符的家庭也需要時間,所以她現在還待在福利院。
和袁清悅第一次成功偷偷見面之後,唐周恆每天都會給她帶喫的。
唐周恆很擔心她喫不飽,要是營養不夠,也沒力氣保護自己。
所以養父母給的零花錢,唐周恆不是拿去買喫的給袁悅了,就是給袁悅自己去買喫的。
那時的他感覺自己最大願望應該是讓袁清悅喫飽,然後好好活下去。
不過他現在的願望也是小悅永遠能喫飽,能好好健健康康無憂無慮。
想起小時候的事,總有些感慨,唐周恆低眉,嘴角掛着清淺的笑意。
“小時候太笨了,總以爲能瞞住大人,實際上撒謊的時候表情其實很明顯吧。”
“那當然。”
唐周恆將菜瀝乾,垂下眼睫,“媽媽,我確實很喜歡小悅,很愛她。”
他默了默,“是小悅不喜歡我。”
他說出這話時候的語氣有些淡然,但又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
不過唐周恆感覺他已經知足了,現在和小悅的生活對於他來說已經是求之不得的。
至少在他們逃難的那一年裏,他們自己都不敢想象自己十六年後的生活。
甚至不敢想象十六年後他們到底還在不在這個世界上。
周瓊思擰起眉毛,臉上的表情彷彿寫着:你在說什麼屁話。
“小恆啊,你想事其實總是很消極啊,從小我和你爸就發現了。”
唐周恆眼神有些不解,他並沒有感覺自己是個很消極的人。
周瓊思慢慢地說,“按照我過來人的經驗,小悅起碼很依賴你,對你的感情很深厚,和我們這些人是沒得比的。”
唐哲彥也跟着湊熱鬧,“你得努力努力追追人家,是你妹妹又怎麼了,又不是親生的,戶口本也不在一塊,那法律都支持你們在一起呢。”
直到周瓊思他們喫完晚飯準備回家了,唐周恆腦子裏還在想着下午爸媽對他說的話。
他何嘗不知道袁清悅對他很依賴,也知道他是袁悅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但她對他的感情確確實實與他對袁清悅的感情是不一樣的。
愛情對於他們來說是個無解的題。
袁清悅晚上喫得很飽,喫得很開心。
她不知道做飯時周瓊思他們和唐周恆聊了什麼話題,更不知道唐周恆現在滿腦子都在想着和她有關的事。
“叔叔嬸嬸拜拜。”她露出經典的標準微笑,揮揮手和周瓊思唐哲彥告別。
門被關上的那一瞬間,袁清悅斂起了微笑,抓住了唐周恆的手腕,“哥。”
“怎麼了?”唐周恆乖乖地站在原地,被她抓着手腕。
結果袁清悅突然朝他身上撲過來,將腦袋埋在他的胸膛上,“哥,一整天沒有聞香香的味道了,我要聞一聞。”
唐周恆笑着,手忙腳亂地接住她,將她抱緊,靜默地站在原地,“好,小悅別急,慢慢聞。”
他任由袁悅的動作,悄悄地感受着來自她的觸摸。
夜幕剛降臨的城市,喧囂中帶着一絲孤寂的味道。
唐周恆此刻同樣急切地需要她,需要袁清悅的懷抱,需要她觸摸自己肌膚產生的快感,需要她的不斷貼近。
袁清悅感覺自己最近很久沒有聞過他頸側的味道了。
她突然來了興致,踮起腳,將臉貼近唐周恆的頸側。
唐周恆愣了一下,微微仰起頭,迎接她的動作,他感覺到她的鼻尖,她的嘴脣在他最敏感的肌膚上遊走......
但還沒來得及細細地享受袁清悅的觸摸,門鈴突然有些擾耳地響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