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難以置信地看了玉太醫同樣疑惑的臉,黎皇後一轉眼看着神色複雜的楚汶昊,“汶昊,到底怎麼回事?你跟她之間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皺着的眉頭似乎已經擰成了結,楚汶昊轉眼看着躺在牀上雙目緊閉的易無憂,心裏猛地騰起一團火。捏緊了拳頭忽然就竄到牀邊,掀開被子一把拉起那個毫無反應的人,用力的搖晃着她的雙肩。怒着雙眸、語氣惡劣:“吳憂你給我醒醒,你最好給我快點醒過來,否則的話我要你好看。你不是很大膽嗎?你那脾氣不是又臭又倔嗎?你不是連皇上都敢罵嗎?你起來啊,起來再發發你那臭脾氣呀?你躺在這兒裝什麼死?我告訴你,你要是真的敢死,我立馬讓那兩個丫頭給你陪命。你給我醒過來,你給我醒過來聽到沒有?”
那氣急敗壞的一段話聽得黎皇後的心裏卻是十分無奈,緩緩走過去伸手搭在楚汶昊的肩上:“汶昊”
“起來,你給我起來!”不理會黎皇後的喚聲,楚汶昊依舊怒瞪着易無憂搖晃着她的肩膀,“你現在讓我覺得看不起。他選了其他人不要你了,你就要死是不是?葉紫死了我都還沒死,他還活着你居然就想死?有本事你就把他再搶回來,而不是躺在這兒裝死。”
“汶昊,汶昊!”看着他那激動異常的神情,黎皇後皺緊了眉頭終是一聲沉呵,卻驚於他說的話,“你也先去休息吧,讓她也休息休息,我和她說說話吧!”
聽了黎皇後的話,楚汶昊那激動的心情終於平復下來,看着易無憂依舊緊閉毫無一絲反應的雙目,緩緩安放下她軟癱的身子睡好。隔了片刻才靜靜地站起身,用那已通紅的雙目看着黎皇後忽然跪了下去:“娘娘,她當日不知輕重頂撞了皇上,觸動龍顏大怒,惹下了今日的殺身之禍。微臣懇求娘娘能救她一命。”
“我自當救她!”望着跪在面前的楚汶昊,黎皇後輕輕的一聲嘆,轉頭看着躺在牀上的易無憂。怎麼能不救呢?就衝她認識夏侯沂;衝她知曉十年前的那些事;衝她那日在安國寺和她說的那些話,她也會救她。剛剛更是聽了楚汶昊的一番話,知曉了她小小年紀居然是個心死情傷之人,又怎麼能不救呢?
遠督侯被皇上下令押入大牢本不是她該管的事情,她曉得皇上不會真的爲難他。因爲他敗軍而回;因爲朝堂上的壓力,皇上頂多也就是將他下獄,先平了朝堂上那些人的怨氣再做定奪。可白天的時候葉薇突然跑來,哭着說是楚汶昊被那個女俘虜連累的入了獄,她頓時就是一驚,沒來由地心裏就冒出一個念頭一定要救了她,不爲別的,就因爲她認識那個人。
“你要救她,那朕就偏偏要她死!”冷冷的聲音忽然響起在朝鳳宮裏。不知何時,景帝段羲堯已悄然出現在朝鳳宮內,揹負雙手冷眼看着那幾個人。
全身一怔,黎皇後緩緩轉身看着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的人,一眨不眨卻也不言不語,隔了片刻忽然歪着嘴角扯出一抹譏笑,眸子裏卻是說不出的悽然和堅毅:“我偏要救她!”
本還吵吵嚷嚷的朝鳳宮忽然之間就靜了下來,靜地有些不尋常,站在一邊的幾個人都是大氣不敢喘上一口。都垂着頭偷眼看着冷着眼的皇上和靜着臉眸中堅毅的皇後。帝後相爭,誰敢不要命的插上一句話。
“玉太醫,你現在就給朕回去。”就那麼對視了半晌,景帝終於緩緩轉了那久未動過一下的眸看向玉太醫,“回去告訴你太醫院所有的人,誰要是敢來給那個丫頭瞧病,先廢了雙手再自己去刑部按抗旨之罪領罰。”
額頭、後背頓時驚出一層汗,玉太醫心裏一驚,顫抖着抱了拳剛要準備領命,就聽在他身邊不遠處的黎皇後也緩緩開了口,聲輕卻威嚴不容抗拒:“玉太醫,傳本宮懿旨,太醫院所有醫官,須得竭盡全力治好那姑孃的病。治不好,便是抗旨不尊。”
額上的汗已經緩緩滑動,順着額角滾了下來,惹得瘙癢難耐;背上的汗已經汗溼了一層衣服,然而玉太醫卻是動也不敢動一下。皇上的聖旨;皇後的懿旨,哪一個都足以讓他掉了腦袋。帝後不和已久,此時更是較上了勁兒,卻是苦了他這樣的臣子。
餘光瞟見玉太醫那噤若寒蟬的樣子,景帝的眸緊緊地鎖着黎皇後那倔強、毅然的眸子,緩緩走到了她面前,聲音裏冰冷毫無一絲溫度:“你此時亦是抗旨不尊,要知道朕立時可以廢了你。”
“您早就該廢了我!”毫不示弱,亦無一絲懼怕,說完一句話黎皇後坦然地迎上那忽然之間就騰起一團怒火的眸子。
如此的兩句話卻嚇得旁邊還站着的楚汶昊和玉太醫猛地抬頭相視一眼,嘭地一聲齊齊跪了下去伏在地上:“皇上息怒!”
“那朕就先要了她的命。”身影一錯,在黎皇後的驚愕中景帝已閃身來到牀邊,高舉了手就要一掌拍在易無憂的頭上。
“皇上!”兩道驚呼同時響了起來。
來不及細想,楚汶昊竄身而起奔向牀邊想要擋住他那一掌。與此同時,黎皇後也是一轉身猛地拉住了他那高舉的雙手,瞬間落下一行淚:“皇上,臣妾求您了。”
聽了那忽然之間就哽嚥了的聲音,景帝頓時僵了手,轉頭看着身邊那淚如雨下的人,心裏緩緩生出些許心痛不忍。頓了頓終是咬緊了牙,震開了緊握住他手的黎皇後,一腳踹開了擋在前面的楚汶昊,冷着眸猛地一掌拍了下去。
心同時停止了跳動,跪在地上的玉太醫和已倒在地上的楚汶昊、黎皇後一齊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景帝的手。
然而就在手即將拍上她腦門的那一瞬間,景帝忽然猛地僵住了手,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呆愣地望着躺在牀上的人。
“是不是生在帝王家,就沒有一對真心的夫妻?”飄忽若無的聲音帶着疑惑、無奈和深深的疲憊,緩緩響起在靜靜的朝鳳宮裏,“爲什麼還有那麼多人爭着做皇帝?難道這帝位,真的就超越了一切嗎?”
“若是我,我寧願做一介布衣百姓,過正常人的平靜生活,雖然苦了些卻真心的愉悅。”茫然地睜着那空洞的眼睛,易無憂的臉上流露出的只有一抹黯然神傷。玉太醫說的不錯,她是一心求死不想活了,所以任由自己那麼病着不願醒來,可週圍一切的聲響卻又那麼清晰的傳進了她耳朵裏。思及此,易無憂那空洞的眼睛緩緩蒙上一層薄霧,安國寺裏那個老和尚說她的命掌握在她自己手裏,可是她現在想死呀,怎麼就是死不了呢?還說什麼命自天外不由天,看來真的就是騙人的。
聽了這樣的話,景帝那僵在易無憂面前的手卻已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隔了片刻終於緩緩收了回來。一句話卻是不偏不倚地刺中了他心裏的最痛處,瞬間讓他覺得就是吸口氣也會牽扯着心口痛的厲害。他何嘗不想身邊能有一個真心對他的人,可他是皇帝,所以這樣的人不允許出現。即便出現了,不久後也會消失在這個皇宮的你爭我奪之中,快得讓他懷疑是不是曾經有過!
“皇上,你要我的命,我給。只是求您饒了侯爺,也無需爲難玉太醫,更沒必要去遷怒娘娘。”輕輕地說着,易無憂現在是真的希望他能立時要了她的命。如果她死了,她的魂或許能找到了塵那個和尚。她要告訴他,她見到了清荷郡主,見到了那個爲了國家而犧牲了自己一生,讓她敬佩的女子;她還要告訴他,她破了那道劫,看透了一切來做他的師妹了!
看着她的嘴角居然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景帝卻是不着痕跡地一嘆:“可朕現在不想要你的命了。你想死,朕就非要讓你活着。玉太醫,朕現在命你一定要治好她的病。若是治不好,朕取了你項上人頭。可曾聽清楚?”
“呃,是。微臣聽清楚了。”腦子似乎有些轉不過彎,玉太醫又是嚇的一頭的喊,心裏卻嘀咕了一句“君心難測”。
看着景帝揹負雙手緩緩走出了朝鳳宮,楚汶昊一躍而起扶起了黎皇後。而後走到牀邊坐下看着蹙了眉的易無憂,語氣依舊有些惡劣:“你終於肯醒過來了?不死了?”
重重地嘆了口氣,易無憂緩緩凝了散了神的眸子看着楚汶昊帶着怒氣的臉:“我是想死的,可是我死不了呀!”
“既然死不了,那就好好活着吧!”緩緩走到牀邊笑看着她,黎皇後的臉上淚漬已乾,“真是個傻丫頭,想什麼不好偏偏想死!你有什麼死的理由?”
“娘娘”掙扎着坐起來,易無憂忽然之間有種相形見絀的感覺。有什麼死的理由?相對於她,自己的確是沒有死的理由。她爲了家人、爲了國家,自願放棄了那麼深的情,來到這個陌生的國度,在這個金絲大籠裏終此一生。她都不曾選擇死,而自己呢?居然這麼懦弱地選擇死?只有懦夫,纔會選擇死亡吧!
“醒了就好。”默不作聲的玉太醫忽然搖搖頭,皺緊了眉頭一臉委屈,“姑娘,你可得好好活着,你要是死了,還得捎上老朽的一顆人頭呀!我都活着這麼一把老骨頭了,都還不想死,你年紀輕輕的居然就想死?現在的少年人啊,真是讓人想不明白!”
看着玉太醫無奈的搖着頭的樣子,易無憂忽然一笑:“太醫放心吧,我不死了,您也就安心的讓您的腦袋好好地呆在項上吧!”
“真的不死了?”皺着臉,玉太醫似乎還有些不信。
“嗯!”重重地點了頭,易無憂看着終於呼出一口氣的玉太醫,又看看身邊的黎皇後和楚汶昊,“我不死了,活着就還有希望。死了,就真的什麼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