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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小說 -> 歷史小說 -> 風舞綺羅香

卷四 第二十二章 往昔難改今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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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她肯定的答案,楚汶昊一顆懸着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又叮囑了一些話才和玉太醫一起離開。玉太醫是腳步不停,一刻也未曾耽誤地回去了太醫院,配了新藥要在最快的時間內治好易無憂的病。那小丫頭不想要命,他這把老骨頭可還想活到百年呢!楚汶昊卻也不曾回侯府,黎皇後破例讓他去了朝鳳宮的偏殿,正好楚汶昊也怕易無憂再次犯糊塗而要死要活。

譴退了走進來準備伺候的宮女,黎皇後緩步來到牀邊坐下,靜靜地看着她也不說話。倒是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易無憂不自然地低了頭將散落到頰邊的發攏到耳後。

“這裏沒有其他人了,就只有我們倆。”良久後黎皇後終於打破了沉默,說話的語調是易無憂第一次見到她時的那種輕柔,“現在,我要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究竟有着什麼樣的身份?”

心裏一驚,易無憂慌忙抬起頭,映入眼簾的卻是黎皇後那瞭然輕笑着的臉:“娘娘”

“生在帝王家,就沒有一對真心的夫妻?我可不信一個普通人能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來!”輕輕地如此說着,黎皇後的眸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酸黯然,“你若不是被那樣身份的人傷過,又何以有着這樣的感慨?還又一心求死呢?”

“娘娘!”低低喚了一聲,易無憂的心裏是真的不想再多說有關她和夏侯沐之間的事情。心裏正自猶豫着,忽然轉了唸對着她一笑,“我爹是南夏的易相爺。”

許是離開了南夏太久,對於易相爺這個稱呼黎皇後卻是有些陌生,思索了片刻後緩緩抬起頭不確定地問,“易相爺?你爹是否名叫易卓文?”

“原來娘娘認識我爹?”聽她居然能報出易相的名字,易無憂笑開了顏心裏十分的欣慰。

“沒想到此生還能見到易先生的後人。”得到她肯定的答覆,黎皇後也是瞬間眉開眼笑,“當年我小的時候,易先生教我習過字,沒想到如今都以貴爲一國之相了。你爹,他現在好嗎?”

聽到這一問,易無憂眸子的喜悅瞬間被黯然替代了去,緩緩低了頭積了一層淚:“不好,更或者可以說是生不如死吧!”

頓時瞪大了眼睛,黎皇後那原本的欣喜也被突然的驚愕所代替:“發生什麼事了?”

重重地嘆了口氣,易無憂的思緒又飄回了本不想憶起的那年寒冬:“那年兩國交戰,雲漠城失守。而就在那時,有人誣陷我爹通敵叛國。皇上是寧可信其有,就將我爹下了獄。後來雖然事情查明還了我爹一個清白,可我爹卻也寒心辭了官。我爹一輩子爲國、爲民、爲朝廷,可到了最後卻是得了這樣的下場。若是我,也寒了心了。”

說道這裏,易無憂的淚已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一年前易相那形如枯槁的樣子又一次清晰的呈現在眼前,讓她心裏忽然之間溢滿了不可抑止的自責:“可我這個做女兒的,爲了自己就這麼拋下他不管了!我怎麼就這麼不孝啊?”抱着膝蓋輕輕地抽泣起來,任淚水印溼了那嶄新的金絲繡錦被,易無憂再也控制不住這許久以來對易相的思念可愧疚。

看着她抱頭低泣的樣子,黎皇後的眼角也微微的溼潤了。若說思念,她的思念又有幾個人能比得過?在她當年的雙十年華,離別了家人;割捨了至愛,不遠千里地來到這人生地不熟地地方。處處提防、時時小心,還要端正着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做那母儀天下的一國之後。

“其實比起娘娘,我這又算什麼?”緩緩止了淚抬起頭就見黎皇後那茫然無神的眸子,易無憂又是一番自慚形穢。在她的面前,自己的所有都顯得那麼的卑微。

破啼一笑黎皇後抬手拭了眼角即將滑出的淚:“易先生曾經貴爲相爺,定是在宮裏走動甚多,你可曾去過宮裏?可曾見過皇後孃娘?”

微微一怔,易無憂輕輕點了頭:“去過,與皇後孃娘也算是相熟。娘娘與南夏的皇後也相熟嗎?”

“她是我姑姑。”輕笑着說出的一句話,卻聽得易無憂頓時睜大了眼睛。忽然想起來曾經聽夏侯沐說過她母妃當年封的是黎惠妃,皇後是黎惠妃的親姐姐自然也是姓黎,只是沒想到眼前的黎皇後居然與她們是一家人。那這麼說來,黎皇後不就是夏侯沐的表姐了?想到這裏,易無憂的心裏又是一陣黯然,怎麼走到哪裏與他夏侯沐都脫不了干係呢?

“她還好嗎?”並不曾察覺易無憂那細微的變化,黎皇後些許期待的望着她,希望能從她的口裏知曉一些家人的近況。

“好,娘娘她很好。”那眸中的急切看得易無憂心裏一酸,比起她對家人十年的思念,自己真的什麼都不是呀!她尚且能如此欣然地活着,自己怎麼就那麼消極地想死呢?

“她好就行!”點點頭露出一絲安心的笑容,黎皇後的目光似是已經飄回了遙遠的故鄉,飄回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縈了近十載的地方,轉瞬卻又重重嘆了口氣,“皇宮裏真是個喫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啊!當年小姑姑和潤兒那麼不明不的就死了,什麼結果也沒有。只希望大姑姑她能過的好。哦,對了,你認識沐兒嗎?就是三皇子夏侯沐,你進過宮應該認識他的。”

最後一句問卻聽得易無憂的腦子裏轟地一聲瞬間一片空明,再也聽不進任何一句話,身子也是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夏侯沐,夏侯沐這個已經刻進骨子裏的名字;已經深深烙進心裏的人,她怎麼會不認識?怕是有朝一日他忘記她了,她也不會不認識他!

依舊不曾發覺她忽然之間的鉅變,黎皇後的臉上依舊帶着一絲笑意回憶着過去:“也真是個可憐的孩子,當年受了那麼重的驚嚇,連話都不會說了。不過那時也虧了林都尉家的那個小丫頭,沐兒的病才漸有起色,我走的時候也已經能說連貫的話了。也不知道這兩個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他們倆都很好,如今已經結爲夫妻了!”短短的一句話似是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易無憂的心裏卻因爲黎皇後的話不自覺地痛了起來。原來,所有的人都知道夏侯沐和林嘉兒時的事情,都知道夏侯沐緘口兩年不言不語,是林嘉的出現纔好了的。就連眼前這個已經離開了南夏有十年之久的黎皇後,也知曉他們的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痛,心裏的痛一瞬之間被無限放大,不留一絲餘地地鑽進了易無憂身體裏的每個角落,讓她來不及有絲毫喘息的機會。痛苦地蜷縮起來,易無憂用力抱緊了胳膊,控制不住地發出痛苦的呻吟,卻是真的嚇壞了黎皇後,手忙腳亂地挪過去揉着她的背:“怎麼了?哪裏不舒服了?雲茵,藥熬好了沒?快點端過來。”

“可是可是爲什麼,他們不早點結爲夫妻?偏偏要把我給扯進去。”艱難地抬起那已經痛地蒼白的臉看着慌亂的黎皇後,易無憂哆嗦着脣含糊不清、磕磕絆絆地問出一句話。

“什麼?”本是撫着她後背的手瞬間一僵,黎皇後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她剛剛說的是沐兒嗎?沐兒!原來,是因爲沐兒她才如此心如死灰、形神俱傷。但是,當年的沐兒是那麼純真、善良的一個孩子,又怎麼會?可若不是,她又何至於如此哀痛?原來是因爲沐兒,她纔有那麼一句“是不是生在帝王家,就沒有一對真心的夫妻?”的感慨!夏侯?她黎家的女人已經都栽在了夏侯家的男人手上。居然連這個丫頭也栽在了夏侯家的男人身上!這到底是因爲什麼?

夫妻?想這她剛剛的那句話,黎皇後又是一驚,看着已經緩過勁兒卻依舊滿頭冷汗的易無憂:“你已經嫁給了沐兒是不是?可現在,怎麼會到西寧來了?莫非”莫非是被沐兒休了?然而這後半句話被黎皇後生生咬斷,不曾說出口。

“若不是皇上那一道聖旨,我怎會嫁給他?我怎麼會認識他?又怎麼會將自己傷地如此體無完膚?聖旨,那個該死的聖旨還要害了多少人?”話說到最後已經氣急敗壞地怒斥。

黎皇後心裏一驚,剛要捂住她的嘴,就被瓷碗打碎的哐噹一聲嚇了一跳。一轉頭就見雲茵正站在屋子門口驚恐地看着她們二人,隔了片刻忽然嘭地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奴奴婢剛剛,什麼也沒聽見!”

“起來吧!”端正了臉色,黎皇後看着伏在地上似乎已經瑟瑟發抖的雲茵,“把東西收拾了,再去端碗藥來!剛剛的話,你聽見了,也只有你一個人聽見!本宮的話,你明白了嗎?”

“奴婢明白了!”跟在黎皇後身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雲茵怎麼會聽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若想活命,就閉牢了那張嘴。趕緊收拾了地上的那些碎片,雲茵一聲不吭地走了出去。

看着雲茵的身影已經消失,黎皇後和易無憂都收回了目光相視一眼,也都是瞭然的無奈一笑。這皇宮裏,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你若要活地比人好,就一定要比她有權勢、有力量!

“待會兒服了藥,好好睡一覺吧!把身子養好了纔是真的,過去的就過去吧!咱們改變不了過去,卻有辦法活好未來,你說是不是?”緩緩捏緊了她的手,黎皇後堅定的一笑,其實要給她信心。

反握了她的手,易無憂亦是堅定地點點頭。改變不了過去,卻有辦法活好未來!這句話,自己怎麼之前就沒有想過呢?是,從今以後不想過去,只過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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