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交武器？”
狄俄尼索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是有些意外的。因爲帶來這個消息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心腹手下。
“是啊，諾曼人的命令。”
那個希臘人的臉龐在燭光的映照下，半暗半明，看上去模糊不清。他的手壓在狄俄尼索的手背上，讓狄俄尼索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諾曼人要收他們的武器。
希臘人雖然軟弱，但也不是傻子。一旦上交了武器，就相當於把權力給交出去了。
尤其是在這種危急關頭。
可以確認的是，諾曼人一旦獲得了權力，就絕對不會還給他們。
“所以，保羅，你準備……”
“我們要起義。”
名爲保羅的希臘人語氣堅定，捲曲的鬍鬚隨着他說話的動作而抖動，眼裏也不知是折射的燭光還是什麼，看上去格外明亮。
“這座城市裏都是希臘人，諾曼人沒什麼可怕的。他們也是人，只要我們團結起來，肯定可以把他們趕出去。”
保羅說話時信心十足。
“城外拉丁人的敵人是諾曼人，不是我們。只要我們願意和他們合作，他們肯定不會對我們怎麼樣。但是，我們不能跟着諾曼人一起送死。”
一對上他的眼神，狄俄尼索就莫名的有些膽怯，不敢面對。
保羅的眼裏閃着光。
狄俄尼索看了眼房間。
在房間裏，狄俄尼索的妻女靜靜地躺在大牀上。他們是狄俄尼索留在這裏的原因，但也磨平了狄俄尼索過往的銳氣。
如果放在十年前。
狄俄尼索甚至都不會給諾曼人服務，早在他們打過來的時候，就戰死沙場了。可他現在需要扛起一整個家，他不能去做那些冒險的事。
他決定拒絕了。
“很抱歉，保羅……”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保羅就撲了過來，揪住了狄俄尼索的領子，朝着他咆哮。
“狄俄尼索，只有你能把我們團結起來！你是希臘人裏最有威望的老兵！你不能坐視不管，否則我們都要被諾曼人推出去送死！”
“夠了，保羅！”
狄俄尼索忽然一聲呵斥，讓保羅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他的妻子站在房門口。
“狄俄尼索，孩子們都睡覺了……”他的妻子說着。
這番話，讓保羅被刺傷了。
身爲成年人，保羅怎麼會不知道，狄俄尼索的妻子就是在嫌棄自己呢？
他看着狄俄尼索的妻子，還有狄俄尼索，沉默了許久之後，彷彿是明白了什麼似的，鬆開了手。隨着手被鬆開，保羅坐了回去，狄俄尼索也如釋重負般地坐了下來。
“我有老婆孩子了，保羅。”
此話一出，房間當中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默。保羅就坐在那裏，低着頭，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他的確不明白。
自己的老上司，那個曾經悍勇的老兵，現在去哪兒了呢？
“我不能押上我妻女的性命，保羅，你得理解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一個勇敢的人，我是個懦夫，但我的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好了，狄俄尼索。”
保羅就像是認命了似的。
“就算你不支持我的事業，我也會去做的。聖父會庇佑我們的，我的朋友。”
冷靜下來的保羅，讓狄俄尼索羞愧地抬不起頭。
直到房門關上，狄俄尼索才抬起了頭。他的眼角閃爍着晶瑩的淚花，但到最後，也只是無奈地嘆氣。
隨後，狄俄尼索看向了妻子。
“你回去睡覺吧。”
一直站在那兒的妻子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也回到了房間當中，開始默默地抽泣。
此時的狄俄尼索，只感覺自己的胸中積鬱沉悶。
他要活下去。
事情就這麼簡單。
僅僅是爲了活下去，狄俄尼索就受到了無數的輕視、侮辱、不理解。諾曼人只把他當作牛馬，兄弟也不能理解他。
他現在只有家人了。
狄俄尼索怎麼都睡不着，直到外面傳來響聲。
金屬碰撞摩擦，馬蹄隆隆，隨之而來的就是慘叫和求饒的聲音。那些熟悉的希臘語傳到狄俄尼索的耳中，讓他更是沒法安心入眠。
諾曼人會不會來抓自己？
那些同胞會不會怪罪我？
懷着複雜的情緒，狄俄尼索一直等到了陽光穿過窗戶縫隙，落到他家裏的那一刻。
街頭的廝殺早已經結束，市民們走上街頭，默默地擦着石板街道。至於那些泥濘的街道，已經沒人願意管理了。
就在狄俄尼索覺得安全了的時候，他家的房門卻忽然被砸開。
幾個諾曼人站在那兒看着他。
“你，出來。”
......
第二天清晨。
利奧正在巡視着工地的時候，卻看到城牆上的敵人搬運着屍體。他們將這些黑髮的屍體扔下，直接落在了城牆根處。
“嗯，是希臘人。”
丘裏尼的語氣無比平淡，彷彿已經接受了這種事。
“這是怎麼了？”利奧好奇道。
“應該是他們城裏內訌了，然後諾曼人把希臘人給殺了。別看這裏就扔了幾個人，估計城裏已經掛滿了屍體。阿韋爾薩諾曼人的手法可是相當狠辣啊。”
就在他感慨着的時候，利奧感覺自己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南方的諾曼人不都是一家嗎？”利奧問道，“阿韋爾薩諾曼人是什麼意思？”
“不一樣，不一樣。”
丘裏尼搖頭道：“理查德手下的諾曼人來得更早，他們的根據地在阿韋爾薩。阿普利亞公爵的那羣諾曼人來得更晚，根據地在梅爾菲。”
阿普利亞公爵。
羅伯特·吉斯卡爾。
利奧撓了撓頭，他的確不太清楚這兩支諾曼人之間的區別。不過，從歷史上來看，可能另一支諾曼人更包容一點吧。
沒等利奧尋思明白，城門就再次打開。
一羣希臘人被諾曼人驅趕着，來到了對抗城牆下。
他們看上去滿身血污，破破爛爛，大概是被強行徵募來的民工。當然，也可能是那些叛亂者。
利奧不會同情他們。
這個世界上過得慘的人太多了，利奧只覺得那些傢伙有點煩。
“投石機什麼時候造好？”利奧對着丘裏尼問道，“我們不能放任那些傢伙修建對抗城牆。”
“會好的，大人。”
丘裏尼含糊地說了一句。
利奧撇了撇嘴，暫時選擇相信丘裏尼。這個老頭對於攻城有自己的一套計劃，利奧覺得與其亂催，不如全部放手交給他。
“那我就先回去了。”
留下這句話，利奧就帶着自己的隨從們返回大營。
“裏卡多。”
利奧喊了一聲，裏卡多就立刻來到了利奧身邊，手裏拿着筆和本子，等待着利奧的命令。
“喬瓦尼那邊派出艦隊的條件是什麼？”
“五千馬克白銀，大人。”
“行，告訴他我接受了。讓比薩的艦隊快點出發，來圍困加埃塔。不要給莪磨洋工，我不會少付他的錢。”
裏卡多聽着利奧的話，開始在本子上寫了起來。
等到寫完，他就立刻翻了一頁，等着利奧的下一個命令。
而利奧也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
他回過頭，面露疑惑地看着裏卡多，問出了一個問題。
“羅西還沒從羅馬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