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在城外徘徊着的託斯卡納騎士,已經迫不及待了。
當城門打開的那一刻,羅西就在利奧的命令下,向着城門疾馳而去。所有的戰馬都以最快的速度奔跑,完全沒有考慮第二輪衝鋒的機會。
戰場上的機會轉瞬即逝。
利奧可不是那種瞻前顧後的人,他知道,只要自己把握住了這一次機會,那就不需要第二次進攻了。
“衝鋒,衝鋒——”
在疾馳的馬背上,羅西的喊聲也隨之變得沙啞,破音。他帶着騎士們衝過城門,衝進了加埃塔的街道,看着敵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直到他看到那些諾曼人臉上驚懼的表情。
“啪!”
清脆又慘烈的肉碎骨折之聲在街道上響起,整排整排的諾曼人被直接撞翻。在託斯卡納騎士們的重壓下,諾曼人開始四處逃竄。
騎士們的突擊,完全打垮了諾曼人。
到處都是諾曼人的彷徨喧囂聲。他們四散奔逃,卻被身後追上的騎士砍翻在地。
羅西手中的長槍折斷後,他沒有向身邊的扈從再要一支,而是從自己的腰間抽出長劍,如同疾風一般掠過,收割走沿途諾曼人的生命。
“嗚嗚!”
一聲聲悠揚的號聲從後方響起。
來自比薩和科西嘉的步兵也趕到了戰場。爲了快速突擊,第一批進行突擊的部隊甚至只穿了胸甲。
“進攻,殺光他們!”
從塔樓裏下來的馬爾科,渾身上下都被鮮血浸溼,就像戰神一般。
爲了逃避追殺,諾曼人躲進了民宅。
他們衝到市民的家中,或乞求,或強迫,讓這些市民收留自己,將他們藏起來。只可惜,他們遇到的對手,不是那些瞻前顧後的倫巴第貴族,也不是軟弱可欺的東羅馬人。
“哐!”
一扇扇房門被踹開,來自科西嘉的步兵們就像餓狼似的,挨家逐戶地搜尋着諾曼人。一旦有發現,他們就會立刻將這些諾曼人拖出來,當街砍死。
還有一些負隅頑抗的諾曼人,步兵們就將房屋圍困起來,用煙燻、放火的方式,將房屋當中的敵人驅趕出來。
如此殘忍的作戰方式,讓諾曼人都爲之膽寒。
“我有贖金!我交贖金!”
一個諾曼騎士鬼哭狼嚎着,被科西嘉步兵拖到了街頭。他的嘴裏不停地乞求着,說着自己會交贖金,但科西嘉人毫不憐憫。
“去死吧,畜生。”
來自科西嘉的步兵毫不留情,或者說比諾曼人還要野蠻。
他們抓住這個諾曼人,將他打翻在地以後,用錘子砸進了諾曼人的臉。三五個步兵圍上來,輪番毆打,直到這具屍體變得血肉模糊,幾乎黏在了一起,他們才散去。
剩餘的諾曼人都向着安吉文城堡撤退,還有一些人撤退到了城裏山頂的古羅馬陵墓。
整座城市裏,到處飄揚着的黃白相間的旗幟,就像是洪流一般淹沒了街道。滾滾洪流的轟鳴聲,似乎要將大地塌碎,血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衝進大海當中,僅剩的血水也被陸風颳散。
街道裏的諾曼人逐漸被肅清。
科西嘉步兵們高效的掃蕩,讓諾曼人幾乎無處可逃。幾乎所有市民都緊閉着門窗,生怕自己和諾曼人扯上關係。
剛結束衝鋒的羅西,則是騎着馬來到了恩裏克身邊。
“恩裏克!我剛纔問了一個戰俘,阿默蘭在那座山上,躲在陵墓裏!叫上你們科西嘉的人,我們現在攻上去,一定要快,不然敵人就有時間組織防禦了!”
“現在?上帝啊!”
恩裏克雖然有些抱怨,但他還是揮着手,召集了自己身邊的科西嘉步兵。沿途的科西嘉步兵,都在他的召集下,聚攏在了他的身邊。
馬爾科也出現了。
“頭兒,去哪?”
“去找一個老朋友,到了你就知道了。”恩裏克邊走邊說。
說話的時候,恩裏克隨手從一個屍體上撕下一塊布,用布擦乾劍身上的鮮血,然後從扈從手裏接過了釘頭錘和盾牌。
看到他的動作,所有的士兵也都開始做準備了。
他們紛紛換上適合攻堅的武器,準備去山上和敵人來一場短兵相接的戰鬥。錘子,斧頭,短刀,標槍,這些武器對科西嘉人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畢竟,他們家鄉就是山地。
看到士兵們全部準備好以後,恩裏克才微微點頭,似乎是要緩解自己心中緊張的情緒。
山地作戰啊......
恩裏克長舒一口氣,對着山上喊了一句。
“各位諾曼人,時間差不多咯!”
......
在加埃塔的裂口山頂,有一座古羅馬時代的陵墓。圓形的陵墓就像一座堡壘似的,三十多名諾曼人正坐在陵墓的旁邊,喘着粗氣,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上帝啊——”
一名身披札甲的神父,也坐在騎士當中,不停地給自己畫着十字。此時的他已經沒時間安撫其他人了,他自己就需要冷靜一下。
這樣血腥的戰爭,以前只有諾曼人才能打出來。
懦弱的南方倫巴第人和希臘人,根本就沒有這樣的血性。但是北意大利的士兵,就大爲不同了。
常年與神聖羅馬帝國鬥爭的他們,善戰程度完全不同。
“都起來!”
此時,阿默蘭卻是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樣子。
他穿着一身鎧甲,走在衆人的面前,來回踱步,經過一番斟酌之後,才向着衆人開口。
“剛纔的情況你們都看到了,他們,那羣北方來的倫巴第人,他們會殺死我們每一個人!我們現在沒有投降的機會,如果不反抗,就只能被他們當成豬狗殺死!”
“只有和他們奮力搏殺,我們纔有活下去的機會!即使死,我們也要死的體面,像一個戰士一樣死去!”
“上帝與我們同在!”
說到最後,阿默蘭強行將那個神父拉了起來,舉起了他的手。所有的騎士看到阿默蘭的動作,也都站了起來。
這時,阿默蘭推開了神父。
他從自己的腰間拔出一柄長劍,指向了天空。
“榮耀萬歲!”
“榮耀萬歲!”
幾乎所有的騎士,在這一刻都被激發起了鬥志。他們舉起長劍,對着天空中的雨點,還有漆黑的夜幕,一同怒吼着。
隨後,在阿默蘭的帶領下,這些騎士結成了小隊。
就在他們等待着的時候,科西嘉的步兵們像鬼魂一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樹林當中,刀劍的寒光乍現。
“嗖!”
科西嘉人沒有客氣。
一上來,科西嘉人就用重投矛招呼了諾曼人。這是他們爲了對付諾曼人,特意使用的投擲武器。沉重的投矛勢大力沉,即使是盾牌也難以阻擋。一瞬間,諾曼騎士被標槍扎的人仰馬翻。
標槍穿透了他們的盾牌,刺進他們的手臂,一片鮮血淋漓之中,許多諾曼人慘叫着倒下。
阿默蘭看着自己被扎穿的盾牌,矛頭距離自己的面門就差一點。
差一點就去見上帝了。
在猶豫了一下之後,阿默蘭扔掉了盾牌。扎着投矛的盾牌太過沉重,而且現在也沒時間給他拔出投矛了。
扔下盾牌後,阿默蘭眯起了眼睛。
“是你。”
恩裏克的手裏握着釘頭錘,看着阿默蘭。兩位熟人見面,更是分外眼紅。
對於恩裏克虐待自己的那些事情,阿默蘭可都記着。他在利奧那裏捱得打,可全都恩裏克的傑作。
“婊子養的......”
阿默蘭暗罵了一聲,就衝向了恩裏克。
他的動作如同獵豹一般迅猛,撲向恩裏克的時候,就像是一頭野獸。恩裏克立刻舉起盾牌,用卸力的方式,化解了阿默蘭的進攻。
長劍落在盾牌上,在盾牌的邊緣擦出了火花。
恩裏克趁勢俯下身子,用手中的釘頭錘向着阿默蘭的大腿揮擊。只不過,早有防備的阿默蘭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恩裏克的襲擊,然後再次撲了上來。
這裏是戰場。
戰場上,可沒時間觀察對手。
多年來的戰場經驗,讓阿默蘭意識到恩裏克是個不好對付的對手。他一邊大吼大叫,想要分散恩裏克的注意,一邊偷瞄着恩裏克的破綻。
當他發現一個破綻的時候,他立刻就揮動長劍,用盡全身的力氣刺了過去。
可是,他刺過去的時候,看到了恩裏克的笑。
這是......
意識到不對的阿默蘭,已經沒有了收回刺擊的可能。只見恩裏克微微抬手,用盾牌的邊緣擋開了阿默蘭的刺擊,側面襲來的釘頭錘,直接砸在了阿默蘭的肋部。
“砰!”
低沉的響聲混合着皮肉破綻,鮮血從鎖子甲的縫隙當中流了出來。
阿默蘭的身體失衡,就像是一個站不住腳的木偶,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地上。
倒地之後,他想站起來。
於是,這位騎士就像一條蛆一樣瘋狂掙扎着。他在草地上翻滾着,疼痛讓他的視線變得模糊,但他還是可以看到,恩裏克的身影越來越近了。
“放了我,放了我......”
爲了活下去,阿默蘭再次乞求了起來。
但恩裏克沒有回答他,而是把手中的釘頭錘交給了另一個身影,那個看上去一瘸一拐的身影。
“你能不能活下去,他說了算。”
這一刻,阿默蘭的視線清晰了。
他看着眼前握着釘頭錘的男人,瞪大了雙眼,眼眸當中滿是驚訝,但臉上的表情和語氣,卻像是解脫前那樣異常的平靜。
“狄俄尼索,你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