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尼佐樞機啊。”
刑訊室裏,利奧坐在貝尼佐的對面,手裏拿着一小塊麪包,作爲今晚的宵夜。
而對面的貝尼佐依舊苦大仇深,彷彿要將利奧喫掉。
“你這條狗。”
貝尼佐咬着牙說:“你藉着亞歷山大二世的恩典,混到了瑪蒂爾達的身邊,和那個婊子廝混在一起,竊取了聖伯多祿的寶座。你是基督教世界的叛徒,你要毀了整個基督教世界......”
“別急,別急。”
利奧抬起手,然後咬了一口麪包。
“五年前的時候,我上過您的課。”
聽到這話,貝尼佐愣住了。
此時他纔想起,在很久之前,利奧一直都是羅馬的一個小教士。他不知道來自哪個修道院,總之在改革派大量招募教士的情況下,就來到了羅馬。
那時的利奧,完全沒有神學的潛力,甚至連背聖經都背不明白,唯一學會的只有拉丁語。
“你的課上的很一般,說實話,不如希爾德布蘭德,還有彼得·達米安。我在想,可能你還不如我,畢竟你只是改革派用來殺人的匕首。”
說完,利奧指了指腦袋。
“而匕首是沒有腦子的。”
“要殺要剮隨你!不要再羞辱我了!”
被利奧指指點點,是貝尼佐所不能接受的。
雖然他的神學造詣確實不高,但是被利奧這樣的純文盲指指點點,還是讓貝尼佐感到了羞辱。
結果利奧只是笑笑。
“我不會殺你。”
利奧說:“要是殺了你,那你不就成殉道者了?我可不會這麼便宜你,貝尼佐,我會讓你在默默無聞中死去。哦對,在那之前,我得問你一件事。”
說到這裏,利奧忽然站了起來。
他走到了貝尼佐面前。
然後俯下身來,盯着貝尼佐的眼睛,似乎要從他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安塞爾莫的手下都有誰?”
刑訊室忽然變得異常寂靜。
貝尼佐看着利奧。
幾秒後,他的嘴角扯了扯。
“呵,利奧,如果我不說的話,你會把我怎麼樣?”貝尼佐挑釁似地問道。
“不會怎麼樣。”
利奧對此沒有什麼異議。
這種事猜都不用猜。
安塞爾莫之所以派他來帕維亞,就是因爲他足夠忠誠,也值得信任。想讓他說出安塞爾莫的事,就必須得要專業人士來輔助開口了。
早有準備的利奧,對着刑訊室旁邊的僕人比了個手勢。
僕人立刻走了出去。
很快,另一個人走了進來。
昏暗的燭光下,那個身影顯得格外嬌小。但從她的動作來看,她絕對是個專業人士。在她身邊,還有兩個僕從端着盒子,裏面發出了金屬器具碰撞的聲音,似乎是她的專業工具。
“你應該認識她。”
利奧身體微微後仰,向貝尼佐介紹着。
“她叫西奧多拉,也是圖斯庫拉尼家族的一員。”
“圖斯庫拉尼家族......”
聽到這個名字,即使是貝尼佐也忍不住顫抖了一下。作爲曾經守舊派教士們的領袖,圖斯庫拉尼家族和改革派之間的仇恨,幾乎可想而知。
“交給你了,西奧多拉。”
接下來的事,就全部讓她來做好了。
在刑訊這方面,利奧相信西奧多拉,更相信希臘人的技術。
“有什麼要求嗎?”
西奧多拉的聲音冷冷的。
“別弄死。”
利奧就這麼一個要求。
說完,他就走到了刑訊室門口。在關上門之前,利奧還不忘提醒一下時間限制。
“明天加冕結束我來找你。”
......
第二天清晨。
利奧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睡到中午。
相反,他站在窗臺邊,看着城市裏緊張的氣氛,不由得感覺有些好笑。帕維亞這座城市,曾經無數次招待外來的徵服者,不知道他們以前是不是也這樣。
而在帕維亞城外。
一支支軍隊正在待命,除了騰躍兵大隊。他們作爲利奧最後壓箱底的安保,並沒有離開城市,而是依舊在城市各處巡邏。
代價嘛,就是加工資。
瑪蒂爾達給他們每個人發了三個月的薪水,這些士兵自然是什麼怨言都沒了。
“都準備好了。”
狄俄尼索也來到了利奧這裏。
“嗯,去通知他們,可以準備開始了。”利奧說道,“按照事先準備的序列來。”
聽到利奧的命令,狄俄尼索立刻就向利奧致意,隨後離開了。
畢竟,城外還有人等着。
狄俄尼索離開後不久,城外的士兵們就有了聲響。比薩銅號那低沉的聲音一響起,城中的市民們便紛紛抬起頭,看向了遠方。這個聲音他們再熟悉不過了,尤其曾經爲米蘭侯爵服役過的士兵。
緊隨其後的,就是更熟悉的身影。
第一軍團的士兵,高舉着代表聖伯多祿的旗幟,從北城門進入了帕維亞。
貫穿帕維亞城的大道上,四列士兵排開。正中兩列的士兵們,高舉着德意志貴族,以及意大利貴族們的旗幟。每一面旗幟,都代表着他們的赫赫戰功,是他們自戰場上繳獲的戰利品。自從第一次徵服南意大利以來,他們就愛上了這樣的活動。
而兩側的士兵們高舉着長槍,用力邁着步子,每一次都擊打着地面。軍士們則扛着束棒,代表着他們的權威。
“嗚——”
當他們來到帕維亞大教堂前時,士兵們停下了腳步。他們在鼓點的輔助下,分成了兩列,隨後將旗幟拋在了廣場的中央。
一面面旗幟越摞越高,最後儼然就是一座小山。
直到第一軍團的士兵走過,恩裏克走了出來。他戴着一頂頭盔,上面纏裹着紅黃相間的綵帶,頭頂的白色羽飾順着斜插下來的陽光,彷彿在跳動着。而在他的手中,還有一柄火把。
“王啊,請您見證!”
恩裏克高喊的同時,將火把扔到了旗幟堆裏。
火苗瞬間就吞噬了旗幟。
滾滾熱浪襲來,廣場周圍的市民們,紛紛抬起手遮擋着。直接燒燬敵人的家族旗幟和戰旗,毫無疑問是在揚威耀武。
可他們就有這樣的能力。
“您的榮光不低於任何一位君主,您的功績不亞於任何一個統治者!”
喊完,恩裏克走了過去。
市民們甚至都沒回過神來,第三軍團就已經出現。這支風格迥異的軍團一出現,就讓帕維亞的市民們皺起了眉頭。在克羅地亞組建的第三軍團,很明顯帶着窮山惡水的氣息,讓富裕的帕維亞市民心生厭惡。
但他們完全不一樣。
一羣來自克羅地亞的少女,頭戴着鮮花環,赤着雙足從隊列中出現。
“王啊,請您見證!”
吉伯特在隊伍的最後方,手中高舉着黃金十字架。而他身邊的克羅地亞少女,則是灑着鮮花,將原本的道路變成了一條鮮花大道。
“您的盛名不止於意大利,您的美德傳頌於全歐羅巴!”
“嗚——”
吉伯特剛說完,市民們就聽到一聲低沉的銅號聲響起。
在匆匆走過的第三軍團後,是格裏高利的第四軍團。他們當中,還有很多人是來自德意志的名門,甚至還有格裏高利,正兒八經的羅馬貴族作爲壓場的存在。
“王啊,請您見證!”
“您的高貴不只因血脈,您的才華無人不知!”
格裏高利走在第一個。
當他走過時,無數圖斯庫拉尼家族的僕人,紛紛從手裏的盒子中拿出錢幣,灑向道路兩側。這一刻,市民們也轟動了。
這纔是中世紀的大貴族啊。
利奧在窗臺邊看着,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笑容。
很顯然,格裏高利是被他安排的。
但是因爲西奧多拉的原因,格裏高利並不是非常願意。所以,他才用這種方法,來稍微搶一搶風頭。只不過,對瑪蒂爾達來說,這樣反而少了很多事。
不用她出錢了。
而最後出場的軍團,便是第二軍團。
和前面的軍團都不一樣,第二軍團的氣氛明顯更加虔誠,看上去也更加狂熱。這支軍團的所有士兵,都身披着亞麻衣衫,沉默着走過。
直到他們抬着的聖像出現。
“上帝啊,請您見證。”
“意大利的王,將會統治這片土地。”
幾乎是在一瞬間,第二軍團的士兵們開始默唸了起來。雖然他們並不是吼出來的,但卻顯得格外有力。
“上帝啊......”
路邊的帕維亞貴族,紛紛在胸口畫着十字。
他們有些感嘆,幸好自己沒反抗。
但讓他們更驚訝的是,利奧居然敢這樣修改加冕儀式。原本應該是一場衆人高呼的儀式,但在利奧強大的武力壓制下,居然變成了一場單純的炫耀式的遊行。
也對。
沒人能反抗他,自然就隨他安排了。
四支軍團陸續走過。他們橫穿了整個城市,最終走過城門的橋樑,來到了對岸的提契諾鎮上休息。
而最後出現的,自然是意大利的貴族,還有一架御座。
御座之上,瑪蒂爾達正端坐着。
此時她身披着金黃色的長袍,華麗的絲綢質地似乎是在炫耀着她的財富。而在她身邊的十幾面旗幟,分別代表着她統治下的各大領地,以及悠久的家族傳承。
十六名身着黃衣的士兵,扛着瑪蒂爾達的御座,步伐沉穩有力,直到帕維亞大教堂前才停下。
“請您注意儀態!”
教堂門前,一名教士手裏高舉着十字架,對着瑪蒂爾達喊道。
隨着這一聲喊話,瑪蒂爾達在阿爾貝託的攙扶下,從御座上走了下來。人們在這一刻纔看清,她的雙腳並沒有穿着鞋子,而是赤着雙足,彷彿朝聖者一般。
“請您保持虔誠!”
教士又一次喊話。
這一次,瑪蒂爾達再次點頭。兩名女僕走了上來,爲瑪蒂爾達褪去身上的絲綢外套,將代表着公爵權力的項鍊,戒指,紛紛摘下。
最後只留下了一身亞麻長袍。
直到這一刻,教堂的大門纔打開。
而市民們也看到,在教堂當中,一排排座椅中間,猩紅色的地毯鋪向聖壇。數件聖物被擺放在那裏,在背後的耶穌受難像下,顯得光芒奪目。然而當市民們定睛之後,卻發現一切光芒都變得沒那麼耀眼了。
因爲在聖壇上,正站着一位男人。他身披着白袍,頭頂是最簡單的純白教士冠,但卻也代表着最至高無上的權力。
更重要的是,那個人是利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