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
吉伯特朝着瑪蒂爾達微微鞠躬。
瑪蒂爾達也沒有作聲,而是微微邁動步子,向着利奧所在的聖壇一點點前進。她的雙手合十,雙目微閉,低頭循着猩紅色地毯的指引,向前慢慢地走着。
直到她來到利奧面前。
“冕下。”
瑪蒂爾達跪了下來。
此刻,在利奧的面前,她收起了往日的高傲,也不再有身爲公爵的權威,就像一隻羔羊,等待着利奧的指引。
哪怕她期待這頂王冠許久。
如此的氣質,也不由得讓利奧有些恍惚。
“瑪蒂爾達·迪·卡諾莎。”
片刻的恍惚並沒有影響整體的進程。利奧呼喚了一聲瑪蒂爾達的名字,等到了瑪蒂爾達的回應之後,他便繼續了下去。
“自上一位鐵王冠的持有者,海因裏希三世皇帝駕崩以來,已有了十三年有餘。在這十三年裏,意大利無故蒙塵,生靈塗炭。當此時刻,應有虔誠之輩,奮勇擔當,承王冠之重,護國土之全。我如今召你而來,你應當明白我的教誨。”
聽完這些話,瑪蒂爾達抬起了頭。
她看着利奧問道:“您要讓我成爲鐵王冠的主人嗎?”
“正是如此。”
利奧輕輕點頭。
不是王。
而是鐵王冠的主人。
這是利奧早就安排好的說辭,也是爲了規避王與女王的衝突。畢竟,在拉丁語當中,男人纔可以被稱爲王,而女人再怎麼強大,也不能違背語言規律,只能是一位女王。
但是“鐵王冠的主人”就不一樣了。
“如果這是神的旨意,那我應當願意承受。”
瑪蒂爾達伏下了身子。
利奧看着她在自己的腳尖親吻之後,等到她再度抬起頭,利奧纔再次繼續流程。
“那麼,若你成爲了鐵王冠的主人,你是否願意承擔起責任,拱衛你的母親——神聖的教會?”
“我應當這麼做。”
瑪蒂爾達虔誠地回答道。
“我,瑪蒂爾達,蒙上帝及聖伯多祿恩典的託斯卡納與曼圖亞的公爵,或未來會成爲鐵王冠的主人,我自此刻起,效忠於羅馬教會與您,教皇利奧。我將永遠侍奉您,以及羅馬教會。我將在任何地方對抗教會的敵人,以及您的敵人,保護您的尊榮與安全。”
說到這裏,幾名教士路過。
他們手中搖晃着薰香,嘴裏唸唸有詞,讓教堂中的氣氛逐漸變得神聖。燃燒的香料,也讓教堂中彌散着神聖的氣息。
一旁持握着銅杆的教士,似乎也已經準備好了。
“那麼,若你成爲鐵王冠的主人,你是否願意爲意大利獻出生命,就像一位孩子爲母親那樣效勞?”
“我理應如此。”
瑪蒂爾達再次回答。
“我將會忘卻我此前的身份,將自己作爲意大利的保護者,監督者,保證所有意大利人的福祉,並且維護基督的榮光,以及神聖的羅馬教會。”
當她講完這一切,利奧便看向了在場的意大利貴族。
還需要一步。
“你們是否同意?”
貴族們的承認,算是一個流程。但若是有貴族跳出來反對,那也是他們將來造反的法理,是可以拿來用的。
利奧不希望出現意外。
他看向了幾個空缺的席位,那裏正是昨夜逮捕的帕維亞貴族。
“我們同意!”
格裏高利第一個站了出來。
“作爲羅馬貴族,圖斯庫拉尼家族的後代,本篤十世的侄子,我同意將鐵王冠加冕於瑪蒂爾達,願她得到上帝的護佑!”
“我們也同意!”
“加冕!加冕!”
“鐵王冠需要主人!”
有了格裏高利挑頭,其他貴族也紛紛附和。
看着附和的人羣,利奧也滿意地點了點頭。接下來,便是爲瑪蒂爾達加冕的時刻了。
利奧回過了頭。
在他的身邊,一名教士手捧聖油瓶。而另一名教士遞上銀勺,交到了利奧的手中。
塗抹聖油是必須的禮儀。
不過,利奧還是進行了一些修改。
他用勺子挖起聖油,並沒有將瑪蒂爾達扒得精光,而是塗抹在了她的額頭,手背,還有胸前。當利奧的手觸過瑪蒂爾達的肌膚時,利奧能感覺到瑪蒂爾達的身體在顫抖。
權力果然是一劑良藥。
塗抹完聖油後,利奧又拿過了一件披風。代表着王室尊貴的紫色披風落在瑪蒂爾達的肩上,兩名僕人跟在身後,幫瑪蒂爾達展開了披風。
而後,利奧又依次拿來戒指、寶劍、寶球、權杖。
四樣禮器,代表着世俗的權力。
按照大部分的加冕規則,一位主教只能給予君主一個東西。同時,寶劍也應當是貴族給予,而不是教士。
但利奧沒這麼做。
他要從儀式上強調,意大利的權力是教皇賦予的,而不是來自於其他地方。
哪怕是對瑪蒂爾達也是如此。
直到最後一刻。
當利奧端起鐵王冠時,會場當中最邊緣的觀禮者,也站了起來,準備目睹這一刻。
畢竟,鐵王冠已經空懸了十三年。
在這十三年裏,不論是意大利本地的貴族,還是北方的皇帝,都未曾戴起它。而今天,利奧要將它賜予瑪蒂爾達。
衆人紛紛注視着利奧。
他們看着利奧的手,平穩地端起王冠,然後緩緩地轉過身來,將雙手一點點地落下。
其間會場鴉雀無聲。
甚至就連儀式本身也一樣無聲。
可這樣的寂靜,又讓整場儀式多了幾分莊重。甚至,人們覺得在不經意間,利奧就決定了意大利的未來。
當王冠戴穩的那一刻,利奧在瑪蒂爾達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現在你是意大利的王了。”利奧低聲說道,“去享受你的臣民們的歡呼與擁戴吧。”
這一刻,瑪蒂爾達做出了意料之外的舉動。
她在衆目睽睽之中,抬起了利奧的手,然後親吻了代表教皇權威的戒指。
“你是我的王。”
瑪蒂爾達也低聲說道。
“利奧卿。”
在觀禮者的眼裏,如此的舉動根本不是僭越,而是代表着更加重要的禮儀。譬如,瑪蒂爾達的這次動作,是否意味着意大利臣服於教皇?
一旦摻雜了政治的因素,即使是最純粹的情感表達,也會被旁人理解爲利益交換。
裏卡多也愣住了。
不對吧,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嗎?
“記......快記下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瑪蒂爾達已經鬆開了利奧的手。但對於裏卡多來說,這還是必須要記錄的一部分。
因爲這是利奧修改之後的第一次加冕儀式。
如果後世要溯源找規則,那麼必然會找到這一次儀式上,所以這場儀式的記錄必須要儘可能地詳盡,全面,以便後世參考。
祕書們也紛紛開始記錄着。
不過,在他們記錄的同時,瑪蒂爾達已經離開了教堂。
作爲新的君主,她要去接受市民們的歡呼。隨後前往她的行宮,在那裏和自己的臣民們見面。
而利奧呢?
裏卡多四處看了看。
在大教堂的後門,利奧正在格裏高利的護衛下,離開了教堂。很顯然,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也顧不上裏卡多這裏的情況。
“記好了嗎?”
裏卡多看了一眼祕書們。
祕書們點了點頭道:“在加冕儀式的最後,瑪蒂爾達親吻了教皇的戒指,表達了對教皇的臣服。”
“嗯,好,存起來。”
無奈之下,裏卡多隻能選擇之後有空再向利奧提問,是否需要修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