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是喜歡幻想的,因爲幻想能夠撫慰自己貧瘠又困苦的靈魂。
這也是爲什麼意淫這件事情在任何時代,任何社會背景下,都會獲得人們極大的青睞。
從過去封建社會開始,窮小子永遠能夠和貴族的貴女成爲一對情侶,逼迫流亡的落魄貴族總是能夠爬回巔峯,總會身份低微的普通人意外的碰到願意幫助他們的神明,實現階級跨越。
太多了,這樣的故事,它們的核心就是意淫,把現實生活中無法滿足的東西通過故事的方式呈現出來,用代入感來滿足自己對這些美好嚮往的實現。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意淫永遠都是社會底層羣體最喜歡的娛樂活動之一。
就像拉帕人在討論關於“如果我成爲了聯邦人”這個話題,這也是一個意淫,而且是一個很有可能能夠實現的意淫,這就讓更多的人開始加入討論。
在聯邦政府和拉帕這邊的利益集團的推動下,一些地方甚至舉辦了類似“徵文大賽”之類的活動。
不是讓拉帕人寫小故事或者類似的內容去報社展出,而是讓他們到臺上去說,當着很多人的面。
對於那些說得不錯的人,舉辦方會給他們頒發一些小獎品,現金之類的東西,總之對於拉帕人來說還算不錯。
然後媒體會把其中說的最好的一些整理成爲內容,刊登在報紙或者雜誌上,讓更多的人能夠知道這些人對聯邦身份的終極意淫。
可能這件事對於聯邦人本身來說不那麼的敏感,甚至會有些聯邦人覺得這些人腦子有問題。
成爲聯邦人有什麼好的?
他們支付不起各種各樣的賬單,一輩子困在某項工作中,只要人還活着,就永遠都無法解脫。
養老保險,社會保險,哪怕他們完成了所有的基礎保障和商業保障,到最後也只是能夠讓他們勉強活着,不會餓死而已。
這樣的社會,這樣的國家,有什麼好來的?
可毒雨拉帕人來說,聯邦人認爲的“地獄”,則是他們的天堂。
聯邦人一個月的收入頂得上他們三五個月的收入,還能有什麼不知足的?
在衆多走上舞臺談論自己“如果成爲一個聯邦人”這個意淫想法的人中,提到的能夠去聯邦正常工作的人佔據了超過百分之七十。
去聯邦工作,拿聯邦索爾的工資,彷彿已經成爲了他們對聯邦身份最大的意淫。
不得不說在這方面,這幾年聯邦在國際上的宣傳還是很到位的。
討論的人越多,這個話題越熱,被鼓動起來的拉帕人也就越多。
他們感受到了太多的屬於聯邦的美好,他們面紅耳赤的站在舞臺上說着關於自己對聯邦所幻想的一切。
當他們從舞臺上走下來,意識到這一切只是一個活動,一個讓他們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的活動,而不是真實的事情時。
他們在舞臺上的情緒有多激動,那麼此時此刻就有多麼的鬱悶,甚至是懊惱。
懊惱這一切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該多好?
也許在他們的描述中有些內容是聽別人說的,他們自己都不確定真假,但是此時此刻在如此強烈的情緒和氣氛烘託下,他們已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只要能夠成爲聯邦人,享受那種他們所憧憬的好日子,那麼他們願意付出任何東西。
就像是亞藍的那些窮人家的女孩,十七八歲的女孩甚至願意和四五十歲的聯邦底層老男人生活在一起,就因爲她們渴望離開這裏。
大量的報道出現在媒體上,羅伊斯也很關注這些,當然他不會主動地在媒體面前談這件事,他多少還是要一些“國際面子”的。
在做強盜並且保持自己皮厚和假裝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強盜這件事上,聯邦人從他們來到腳下的那片土地時就已經能夠做的很好了。
哪怕每個人都知道他們拿着武器屠殺了大量的原住民,來掠奪他們的財富和土地。
現在學校的歷史書中,他們也能把這些每個人都知道的事情,篡改成爲“土著友好的獻出了土地以表達自己和聯邦人之間的純潔友誼”,他們甚至還立了一些塑像,銅像,來感謝土著爲聯邦“統一”作出的卓著貢獻!
作爲聯邦的總統,羅伊斯在這方面也絕對是最頂級的。
大家都在默許這件事的持續快速發酵,自然,也有人開始喊出“爲什麼我們不進行公投來決定這件事呢”的想法。
如果每個人都認爲拉帕應該加入聯邦,那麼爲什麼他們不真的這麼做呢?
羅伊斯在圍繞一些事情的談判結束後,回答了記者關於這個問題的提問——
“我認爲我們與拉帕的外交關係是平等的,需要我們互相理解和尊重,我們從來都不幹涉其他國家的內政,不會對他們在做什麼,要做什麼插手干預。”
“這是我們對朋友最大的尊重,所以你問我怎麼看待現在社會上關於公投入聯邦’這件事,我的回答是‘我不參與這件事’。”
“這是他們的選擇,而不是我的選擇。’
“我是聯邦的總統,我在一些問題上有很大的影響力,我的任何回答都會傷害另外一半的人。”
“比如說我要是我說支持,那麼那些反對的人,可能就會開始猶豫,開始反思,開始動搖自己的想法。”
“反過來也一樣,如果我說反對,那麼抱有支持想法的人,可能會因爲我的話去改變自己的決定。”
“不說話,不表態,就是最好的選擇,我尊重他們理智的行爲。”
“用公投這樣民主自由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而不是其他什麼激烈的手段。”
“也讚賞拉帕政府的開明態度,他們沒有阻止人們做人們想要做的事情。”
“至於結果,無論如何,我都表示接受和歡迎,因爲這是人民的聲音!”
很好的回答,找不到任何的毛病,也找不到什麼可以攻擊他的內容,措辭很小心,符合一個總統最基礎的形象。
但是就是這樣看上去非常中立的回答,本身其實並不中立。
沉默,就是答案。
而且是一種人們能夠感受到的答案,因爲不反對就是支持!
在拉帕長達二十多天的訪問期間,關於公投的討論熱度越來越高,一些當地的媒體,以及一些社會活動家開始更大規模的宣傳聯邦的美好。
像是“生病了可以免費獲得最基礎的醫療保障”、“聯邦的警察會非常專業並且耐心的幫任何人解決他們的問題”、“每個人都有上大學的機會”、“只要願意工作就能很快在聯邦買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
以及那個一直以來聯邦對外宣傳的內容——聯邦夢!
一夜之間的暴富,某個人因爲發明了一些小東西被資本看上,成爲了大富豪。
某個工人因爲改進了生產工藝或者生產流程,獲得了大筆的獎金和提拔,成爲了工廠的合夥人。
某個銷售人員一個月賣出去了幾千塊錢的東西,成立了自己的銷售公司併成爲了大富翁。
這些新聞更多的,更廣泛的在社會上傳開時,消息來源渠道受限,消息閉塞的拉帕人就相信了,深深的相信。
羅伊斯總統返回聯邦時,碼頭上全是人,站滿了人,密密麻麻的讓人都感覺到有一點害怕的樣子!
看着那麼多人來送別自己,羅伊斯總統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些人的熱情。
“安排這個場面要花多少錢?”,他一邊站在甲板邊緣向碼頭上揮舞着手臂,一邊小聲的問身邊的國務卿。
後者站在他身後一點的位置,同樣輕聲回答道,“這些都是人們自發的,實際上我們組織的人加起來可能也就一兩千人。
“但是這裏,你瞧瞧,這裏至少有上萬人,可能更多?”
“我不知道,但肯定比我們組織的那些人要多的人,而且他們狂熱的情緒完全發自於內心,而不是因爲錢什麼的。”
羅伊斯總統很滿意,臉上笑容也更多了,“看得出,人們很喜歡我!”
國務卿笑着略微更彎了一點腰,“每個人都愛你,總統先生!”
太陽就在羅伊斯的身後,此時此刻的他,就像是上帝那樣,每個人都愛他!
最終,艦隊離開了拉帕,而拉帕國內也在隨後對是否要進行全民公投開始了正式的確認。
確認的方法其實也很簡單,拉帕政府將會對國內所有的城市內的居民,進行第一次大規模的投票活動。
人們可以在投票站進行投票,來決定是否要進行一場最終決定拉帕未來走向歸屬的全民公投。
只要超過半數的人選擇了支持,那麼接下來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全民公投。
這是流程,必須得走完。
很多地方的投票站已經建立了起來,也是爲接下來的公投進行準備的。
當然這些羅伊斯並不是很關注,他從拉帕回來之後的第一時間,就是處理完手頭的一些工作後,找來了藍斯。
“波特那邊的情況處理得怎麼樣了?”,他翹着腿,靠坐在沙發上,顯得很隨心。
藍斯撓了撓眉梢,“基本上已經確認了。”,他把手中帶來的檔案袋拆開後推了過去。
羅伊斯拿起裏面的檔案看了起來,關於槍擊案的一些真實的情況。
和他想象的差不多,波特有太多不能輸的理由,爲了這些理由他只能冒險嘗試一次。
但是誰又能想到,他們挑選了一個腦子不太好的槍手,這個槍手不僅開槍射擊了羅伊斯,還他媽開槍射擊了波特本人。
不過也恰恰是因爲這樣,才一時間讓羅伊斯甚至懷疑這件事是不是聯邦黨或者當時的副總統做的。
看完了卷宗之後羅伊斯把卷宗回到桌面上,“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處理?”
藍斯一邊收拾這些卷宗,一邊說道,“我諮詢過了一些法官,雖然這個案件非常的惡劣,但是從本質上來說它是一個‘未遂”,加上我們現在掌握的一些證據主要指向他的兒子和波特家族中幹髒活的那些人。”
“他們的證詞本身存在一定的不真實性,司法部那邊說如果這個案子要走正常的庭審,很大概率判了死刑。’
“畢竟他是前總統,哪怕你免除了他的司法豁免權,司法部也會酌情的考慮適當的降低量刑標準。”
羅伊斯抿了抿嘴,“所以呢?”
藍斯把收拾好的卷宗插進檔案袋裏,繞上了繩子,“如果你還是想要幹掉他,我們就只能讓他畏罪自殺了。”
羅伊斯想了想,問道,“什麼意思?”
藍斯把檔案放好,“你可以親自勒死他,或者看着別人勒死他,使用手槍之類的,不太方便我們後續的收尾工作。”
“你知道,在這種高級別關押政治犯的監區裏,他是弄不到手槍的,也不可能用手槍自殺。”
“上吊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而且也能應付民衆。”
“一個罪孽深重的前總統承受不住巨大的壓力,情緒崩潰自殺了,人們會覺得這是正常的。”
之前羅伊斯說想要開槍幹掉波特,這件事不是那麼好做,畢竟波特也算是個大名人。
而且自由黨那邊肯定多少也要保留最後的一絲體面。
保住他完整的屍體,顯然很有這個必要。
羅伊斯考慮了一會後點了一支菸,“那就按你說的來,到了那天通知我!”
他說着吸了一口煙,整個人似乎在這一刻都變得輕鬆了不少,“這件事到這裏也就算差不多結束了,彷彿壓在我身上的那塊石頭彷彿也被搬了下來,我整個人都變得輕鬆了不少。
“一想到我差點死掉,我就很難抑制自己的憤怒,但是時候結束了!”
他說着停頓了一下,“捷德共和國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
藍斯把自己的想法簡單的說了一遍,“他們一定會搞出更大的聲勢來想辦法組織拉帕公投,畢竟現在亞盟還存在,他們對周邊幾個國家的經濟和政治影響力還很大。”
“有一些國家會跟着他們繼續走,畢竟這些地區沒有喫到我們的紅利,主要還是以捷德共和國的經濟爲支柱。”
“所以我的想法是既然他們反對我們,那就讓他們更激烈,更旗幟鮮明的反對我們。”
羅伊斯認真的分析着藍斯的這些想法,他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那麼你的做法是什麼?”
“炸大使館。”
羅伊斯看着藍斯,眼睛逐漸的瞪大,“我沒有聽錯吧?”
“你剛纔說......炸大使館?”
“是炸捷德共和國的大使館嗎?”
藍斯搖着頭說道,“不,是捷德人炸我們在捷德的大使館,聯邦大使館。
總統吸了一口氣,“王德發?”
“如果你真的讓他們炸了我們的大使館,你覺得全世界的人會怎麼看我們?”
藍斯並沒有回答,而是微微頷首示意他順着他自己剛纔說的這些話說下去。
羅伊斯陷入到沉思之中,過了大概半分鐘,他才試探着說道,“人們會覺得我們被狠狠的冒犯了,所以我們要反擊?”
藍斯露出了那種“你答對了”的笑容,“就是這樣。”
“他們一直用這樣的手段來對抗我們,會消耗我們大量的精力,人力,物力在這些事情上。”
“我們需要更多的去拉攏那些還沒有作出決定的國家,還要承擔他們有可能說謊的後果。”
“他們想要把我們對亞藍的具體行動變成一場沒有休止符的拉鋸戰!”
“既然他們做不了決定,也下不了決心,那麼爲什麼我們不幫他們下決心,做決定?”
“只要他們意識到沒有模糊的概念,只能在‘是’和‘不是’中二選一,很快問題就會解決。”
“並且這麼做對我們接下來繼續清洗亞藍地區的反對勢力,有很大的幫助。”
“畢竟,任何人都有可能是策劃了這場爆炸案的幕後元兇,只要我們覺得他是,那麼就一定是!”
羅伊斯總統聽完之後考慮了很久,然後才緩慢的點着頭,“這個計劃很......我該怎麼說?”
“有點風險,但是它是值得的,如果真的能夠如你所說的那樣,一次性解決問題。”
捷德政府表面上對聯邦的“入侵”並沒有旗幟鮮明的反對,但是一直用一些小手段推動民間的反聯邦情緒,然後他們什麼都不做。
這種“默許”很讓人討厭,給了他們充分的反覆橫跳的機會和空間,會讓工作的量變得很多。
反而不如藍斯說的那樣好,要麼妥協,要麼打一仗。
“需要我簽字嗎?”,羅伊斯作出了決定,就沒有再猶豫。
藍斯點了點頭,“確實有幾份文件需要你簽字......”
隔了幾天,聯邦總檢察署向社會公佈了波特家族的窩案情況,大量的證詞,罪證被擺放在人們的面前,整個社會都被波特家族所犯下的累累罪行感覺到震驚!
出現了大量的自發的示威民衆,在總統府和聯邦調查局外舉牌子,要求嚴懲波特家族。
對此,總統府發言人表示,羅伊斯很關注這件事,同時會督促司法部和總檢察署儘快開庭,將這些罪犯繩之以法,明正典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