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本身就是射箭館的視覺中心。
很快,許多人都看過來。
伏夏往後仰了仰,後退一步避開了謝凜想往自己脣上按的手。
再被這個小神經病揉幾下,她的嘴脣就真的要爛了。
今天真倒黴,先是被陳望抓到,又被裴妄啃,現在還要面對謝凜。
被這麼明顯的迴避,謝凜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他低下頭,垂眸靜靜注視着伏夏,無聲地等待她給自己回答。
伏夏隨便找了個理由:“沒事,就是撞到了。”
撒謊。
謝凜討厭脫離控制的東西。
他既然都說了要觀察伏夏,那她的一舉一動就應該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中。
所以,謝凜決定給伏夏一點懲罰。
那張精緻漂亮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意,他放下手,慢條斯理地理了理因爲快步走來有些凌亂的裙角。
“那姐姐之後要小心一些,要是摔到別的地方就不好了。”
伏夏指向謝凜趕緊走,畢竟她們也沒那麼熟悉。
“好的,我會注意的。”
謝凜轉身就走。
貴族學院的這羣學生都是人精。
他們能很清晰地感覺到,在和伏夏聊了幾句之後,謝凜的情緒變得糟糕了些。
“謝凜,她是你的朋友嗎?”
“不哦,只是我現在的舍友而已。”
“……差點忘記窮人是你們藝術部這季度的課題了。”
“你要和她做朋友嗎?那個特招生對你不是很禮貌啊。”
謝凜沒有回答,他這樣的反應讓周圍的學生更加確信,他對伏夏感到不滿。
“……哈哈,看你在說什麼呢?好歹謝凜也是幾個月前從夜間部轉過來的。”
諂媚的追隨者看向伏夏,眼中閃爍着惡意:“那個女生……看來要喫點苦頭,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
謝凜被簇擁着走開。
伏夏完全沒聽見這些惡意的話,只是默默轉移了陣地,離那一圈人遠了些。
整個場館內大概有二十多個學生,但包括伏夏在內只有五個特招生。
特招生的數量正好能夠組一個小隊。
旁邊的女生看了她一眼,似乎糾結了兩秒,趁着拿箭的間隙對着伏夏小聲說:“你……等下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女生拿了弓箭要走,伏夏也小聲說:“謝謝你啊。”
家裏有錢有勢的學生,他們對自己的健康要求很高,大多數人從小時候開始鍛鍊身體。
而伏夏小時候偶爾還喫不飽飯,經常被揍,久而久之身體也不是那麼好,還有點低血糖。
所以什麼“特招生擁有超強戰鬥力,把豪門少爺掀翻在地”的小說戲碼是很難出現的。
……抵抗的時候被按在地上揍的可能性還大一些。
從戰鬥力來說,伏夏非常菜。
她沒學習過射箭,好在幾個特招生這裏有個老師在教。
“腰打直了,這個地方發力。”
老師一邊指導動作一邊說:“不出意料你們最後會組一個小組,考覈過關的條件也挺簡單的,能撐過五分鐘就行。”
伏夏聽到這裏鬆了口氣。
她瞄準了靶子,持弓正要鬆手,力道不小箭矢從側邊射過來,正中她的太陽穴。
伏夏的腦子“嗡”了一下。
箭矢是橡皮頭的,但以這樣的速度和力道射過來,疼痛感不比被錘了一下低。
她下意識咬緊牙關,手上的弓攥地很緊,扭頭向着始作俑者的方向看去。
罪魁禍首一臉得意。
他自以爲帥氣地放下手中的弓箭,撩着頭髮向身後的謝凜邀功。
而謝凜站在後方,對上伏夏的視線。
他偏頭朝着伏夏笑了笑,顯得美麗又無辜。
……還是人嗎?
伏夏深吸一口氣,捂着腦袋轉回頭。
她的額角一跳一跳,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在越燃越旺。
伏夏的態度讓謝凜的心情更差了。
年輕的血族莫名感受到一種被忽視的不快。
他看着伏夏單手撐着檯面,一手捂着腦袋,脣色因爲疼痛泛白。
按照謝凜的想法,她應該恐懼、害怕、像是被裴妄嚇到那樣流淚痛哭,來尋找他的庇護。
但伏夏沒有。
投來的那一瞥中沒有多餘的情緒,就算感到憤怒,也只是低着頭忍受。
爲什麼?
因爲被裴妄咬很舒服嗎?
他還沒允許她和裴妄有過多的接觸,伏夏就應該乖乖等着他的命令。
現在過來向他好好承認自己的錯誤不就好了嗎?
謝凜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了裙角。
情緒失控、力道有些過大了,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布料被他捏得皺巴巴的。
不知好歹的人類還在邀功:“謝凜,你看她那傻兮兮的樣子。”
“剛纔應該對準右手的,哎,再來一次。”
謝凜冷淡道:“你沒有教養,不會道歉嗎?”
話音一出,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
謝凜長得美麗,性格陰晴不定。
這是所有欽慕者都清楚的事實,但因爲他是在太過精緻,足矣讓很多人無視掉他的性格。
“呃……好的,好的。”
那人自討沒趣,僵硬着臉,在謝凜陰沉的目光中挪到了伏夏面前。
“喂,你……”
在這個不認識的有錢人向着自己道歉之前,伏夏迅速抬起手:“我沒事,我知道你是不小心的。”
要忍住,不能把手上的弓往他腦袋上砸。
雖然很想把他按在地上打的頭破血流,但伏夏現在沒有承擔風險的能力。
伏夏垂下眼簾。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那個男生用那種“算你識相”的眼神看了伏夏一眼,轉身回到了人羣中。
伏夏沒再看謝凜,她揉着太陽穴轉過身,重新拿起了自己的弓箭。
整節課,一道目光如影隨形。
除此之外,她沒有受到任何騷擾。
特招生們明哲保身,默契地和伏夏保持了距離,那些本來打算欺負她討好謝凜的人也沒有動作。
只是課後,在被老師留下來收拾器材時,伏夏猝不及防被拽進儲物間。
儲物間的門一關上,伏夏嗅到了屬於謝凜的香氣。
一想到謝凜,她的額頭就開始疼,語氣也有些僵硬:“……又怎麼?”
謝凜從後面摟住她的腰,下巴墊在伏夏的肩膀上。
微涼的吐息伴隨着身上的異香味,讓伏夏有些集中不了注意力。
加上她裙子上的那些繁複掛飾硌到了伏夏的腰,讓她不太舒服。
他低下頭側過臉,親了親伏夏太陽穴處被箭撞擊留下的紅痕,姿態格外曖昧。
“……嘴上是裴妄咬嗎?”
伏夏忍耐:“這也是你觀察窮人的一環?”
“我說了會從內到外、完完全全地觀察你的。”謝凜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誠實點告訴我吧,我不會介意的。”
謝凜反覆無常,他嘴上說着不介意,心裏可能在意的不得了。
伏夏不清楚謝凜是在意裴妄,還是在意自己……但顯然,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她很想說自己對裴妄沒有一點興趣。
要不是這羣人莫名闖入她的生活,她現在還是一個遊走在學校邊緣的普通小透明。
伏夏說:“是。”
謝凜:“你很舒服嗎?爲什麼不拒絕他?”
伏夏無語,她低頭扒謝凜的手,想掙脫他往外走。
謝凜陰陽怪氣:“裴妄可以咬你,我就不行嗎?”
“我還以爲姐姐會記得他是個差點殺人的傢伙呢,原來是個口是心非的壞蛋啊……”
伏夏被他突如其來的嫉妒心弄得莫名其妙。
她說:“有什麼必須咬我的必要嗎?”
伏夏說:“好吧,我也不想,只是不能抗拒夜間部的大少爺而已,現在你滿意了嗎?”
謝凜:“姐姐,我不是說過會保護你嗎?”
伏夏:“保護?”
饒是一直奮力忍耐,最多小發雷霆的伏夏都忍不住氣笑了。
“今天課上不是你指使他朝我射箭的嗎?”
伏夏的掙扎讓謝凜的力道更大了,伏夏感覺腰部在被擠壓,甚至有種自己要被揉進他身體裏的錯覺。
掙扎中不知撞到了哪裏,謝凜發出一聲喘息:“啊……”
聲線雌雄莫辨,低沉地有些怪異。
伏夏整個人僵住了。
她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這傢伙…該不會喜歡女生吧?
而謝凜鬆開手,在伏夏想遠離的時候重新把她拉回來,血色從那雙眼中一閃而過。
他露出殘忍的笑意。
“既然裴妄有,那我也要有。”
謝凜找準了伏夏脣上的傷口,一手壓住她的腰、另一手扣住她的下巴。
他朝着伏夏的脣咬了下去。
牙齒尖端輕輕一擦,伏夏的嘴脣就滲出了血液,在品嚐到屬於她的味道後,謝凜的瞳孔驟縮。
血族喫不出人類食物的味道,倒是能夠品嚐出血液的不同。
年輕人的血液更新鮮、老年人的血液更醇厚,身體健康的人的血好喝,有疾病的人的血液或許會泛苦。
但伏夏的血液不一樣。
謝凜垂下眼簾,舌尖沒有收回去,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有種詭異的色氣感。
……那是一種很難描述的感覺,在永生中停止許久的心跳瞬間開始了跳動,身體在一瞬間被點燃了,精神的快感超越了狩獵的慾望,很快延伸成爲另一種深層次的遐想。
“……啊。”
當謝凜意識到的時候,自己的一隻手扣住了伏夏的臉,另一手則是順着她的裙襬向上,被她用兩隻手按住手腕,險險停留在了危險的分界線上。
而血族的獠牙幾乎是卡在伏夏的頸側,差一步就能刺穿她的頸動脈。
兩人的呼吸都很凌亂,謝凜的更沉重一些,他能感覺到面前伏夏的緊張和恐懼,這種情緒讓她的氣味更甜美了。
伏夏艱難地說:“我…我不是同性戀。”
謝凜聽見自己的吞嚥聲:“沒關係,姐姐喜歡手還是舌頭?”
他幾乎被她的血液徵服了。
伏夏還沒回答。
謝凜猛地偏頭,把伏夏往後一推。
下一秒,一根前端尖銳的箭擦着他的眼睛過去,速度太快,甚至有破空的尖銳聲響。
謝凜不爽地抬起頭,在黑暗中對上裴妄的祖母綠色眼眸。
矜貴傲慢的血族慢條斯理道:
“誰允許你動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