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意強行自己收回思緒和客戶談事。
一直到客戶起身告辭,窗卿意笑着點頭道別,看着客戶的身影消失在餐廳門口。
隨即,她臉上的笑容卻瞬間淡了下去。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面前的咖啡早已涼透。
不遠處,周朝禮和林薇還坐在那裏,似乎還在討論什麼。
卿意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們身上,看着林薇偶爾抬手比劃,語氣熱切,而周朝禮始終保持着從容的姿態,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偶爾點頭回應。
林薇挽着他手臂的動作自然又親暱,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真的會以爲他們是即將結婚的情侶。
卿意拿起手機,解鎖又鎖屏,反覆幾次,終究還是沒有撥通周朝禮的電話。
她不知道自己該問什麼,是問他和林薇的關係,還是問所謂的未婚夫只是合作的噱頭?
問了又能怎樣?他若是想解釋,剛纔在餐廳裏就該開口了。
他若是不想說,再追問也只會讓彼此尷尬。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餐廳裏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嘈雜的聲音漸漸蓋過了悠揚的小提琴聲。
卿意看着周朝禮和林薇站起身,林薇依舊挽着他的手臂,兩人並肩朝着餐廳門口走去。
在經過她的餐桌時,林薇笑着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而周朝禮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隨即就移開了目光。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餐廳門口,卿意才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發慌。
她拿出手機,翻出通訊錄,手指在周朝禮的名字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還是劃到了黎南的號碼,按下了撥打鍵。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通了,黎南的聲音帶着幾分匆忙:“卿小姐,您找我有事嗎?”
“黎助理,我想問一下,周總最近是不是在和一個叫林薇的人談合作?”
卿意的聲音有些沙啞,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黎南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問起這件事,頓了頓纔回答:“是的,林小姐是一家人工智能公司的創始人,最近確實在和周總談合作,想聯合開發一款智能無人機的控制系統。”
“那你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嗎?”
卿意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裏的疑惑,“今天我在餐廳碰到他們,林小姐說,她是周總的未婚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黎南的聲音帶着幾分不確定:“卿小姐,這件事我還真不清楚。”
“我只知道他們在談合作,沒聽說周總和林小姐有其他關係。”
“或許……是林小姐誤會了,或者只是玩笑話?”
卿意的心沉了沉,連黎南都不知道,說明要麼是周朝禮刻意隱瞞了,要麼就是林薇單方面的說法。
“好,謝謝你,黎助理。”
掛了電話,卿意看着手機屏幕,心裏依舊亂糟糟的。
她不知道林薇爲什麼要這麼說,也不知道周朝禮爲什麼不解釋。
如果只是合作,完全沒必要用未婚夫這種說法來拉近關係,除非……這裏面還有其他的隱情。
她起身收拾好東西,走出餐廳。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卿意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腦海裏反覆回放着餐廳裏的場景,試圖找出一些被忽略的細節。
林薇提到九空技術部時的語氣,周朝禮聽到介紹時的平靜,還有他們之間看似自然的互動,每一個細節都讓她心裏的疑團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是航天院的同事打來的,提醒她下午有個技術研討會需要參加。
卿意定了定神,壓下心裏的雜念:“好的,我知道了,下午會準時到。”
掛了電話,卿意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不管周朝禮和林薇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她現在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工作,處理好阮寧棠的案子。
至於其他的事情,或許等黎南查到結果,一切就會真相大白了。
只是,心裏那股莫名的澀意,卻像藤蔓一樣纏繞着她,讓她始終無法真正平靜下來。
她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變化,到底會給她和周朝禮之間本就脆弱的關係,帶來怎樣的影響。
-
下午的技術研討會結束時,遠邊的天空黑沉沉的。
卿意剛走出會議室,冰涼的雨點就砸在臉上,她抬頭望瞭望,雨勢正急。
她沒帶傘,索性抱着文件袋衝進雨裏。
雨點打溼了頭髮和襯衫,涼意順着衣領鑽進後背,她卻沒心思在意??
她總覺得,周朝禮不是故意隱瞞,更像是在刻意推開她,怕周家的紛爭、自己的狀況拖累她。
這份保護,卻比直白的拒絕更讓人心頭髮澀。
回到酒店時,卿意渾身早已溼透,水珠順着髮梢滴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印記。
她放好文件,轉身走進浴室,熱水沖刷着冰涼的身體,卻沒驅散心底的悶意。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坐在牀邊,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渾身痠軟得提不起力氣。
大概是最近連軸轉的工作耗空了精力,又淋了雨,後半夜時,卿意開始發起低燒。
額頭滾燙,四肢卻冰涼,她掙扎着起身找退燒藥,翻遍了行李箱也沒找到。
眼看天快亮了,她實在撐不住,拿起手機叫了輛車,裹緊外套往醫院趕去。
-
凌晨的醫院格外安靜,只有急診室的燈亮着暖黃的光。
卿意坐在長椅上等着叫號,指尖冰涼,意識昏昏沉沉。
直到護士叫她名字,她才扶着牆壁站起來,跟着護士去輸液室。
針頭扎進手背時,她疼得皺了皺眉,卻沒心思在意。
輸着液,睏意漸漸襲來,她靠在椅背上閉着眼,迷迷糊糊間,突然聽到走廊裏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周朝禮的聲音,帶着幾分低沉的安撫:“別緊張,只是常規檢查。”
卿意猛地睜開眼,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循着聲音望去,只見周朝禮正扶着林薇的胳膊,兩人並肩往電梯口走。
林薇穿着寬鬆的連衣裙,一手輕輕護着小腹,臉色帶着幾分蒼白,看向周朝禮的眼神裏滿是依賴。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了進去,樓層按鈕亮在五樓,婦產科。
卿意的心頭咯噔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中。
她下意識地拔掉手背上的針頭。
護士看到後,連忙喊,“哎!還沒輸完!”
卿意不管不顧,快步追了出去。
她手背上的針眼還在滲血,她卻渾然不覺,只盯着電梯口跳動的數字?
5,4,3……
電梯門再次打開時,她衝了進去,按下5樓。
電梯裏反光的鏡面映出她蒼白的臉,頭髮凌亂,眼底還帶着低燒的紅血絲,狼狽得像個闖入者。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或許是誤會,林薇可能只是普通的身體檢查,可婦產科三個字像根刺,扎得她心口發緊。
到了5樓,走廊裏靜悄悄的,只有護士站亮着燈。
卿意順着走廊往前走,遠遠看到周朝禮和林薇的身影走進最裏面的診室。
她剛想跟上去,身後突然傳來護士的聲音:“小姐,您等等!”
卿意腳步一頓,轉身看到護士拿着輸液瓶跑過來,語氣帶着幾分責備:“您怎麼能私自拔針?還沒輸完液,這樣很危險!”
“您的體溫還沒降下來,必須回去繼續輸液。”
“我……”
卿意看着診室緊閉的門,想過去卻被護士死死攔住,“我等會兒再回去,我現在有急事……”
“不行!”護士態度堅決,伸手想拉她,“您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能離開,要是出了意外怎麼辦?”
“我已經聯繫您的主治醫生了,他馬上就過來。”
卿意看着護士不容置喙的表情,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診室門,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發慌。
她知道,現在衝進去也沒用,只會讓自己更狼狽。
可週朝禮和林薇出現在婦產科,林薇護着小腹的動作,周朝禮溫柔的安撫,一幕幕在腦海裏回放,讓她渾身發冷。
難道……林薇懷孕了?
他們真的是情侶?
那之前周朝禮對她的那些溫柔和在意,又算什麼?
護士還在勸她回去輸液,卿意卻沒心思聽。
她靠在牆上,只覺得額頭更燙了,眼前陣陣發黑。
她用力掐了掐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或許真的是誤會,或許林薇只是陪別人來檢查,或許……
可這些或許,在看到診室門打開的那一刻,徹底碎了。
周朝禮扶着林薇走出來,林薇手裏拿着一張檢查單,臉上帶着淺淺的笑容,抬頭對周朝禮說:“醫生說一切都好,等過段時間再來複查就行。”
周朝禮點點頭:“嗯,回去好好休息。”
卿意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手背上的針眼還在滲血,她卻感覺不到疼,只覺得渾身冰涼,連低燒的滾燙都消失了。
護士順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說:“小姐,您認識他們?”
卿意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轉身跟着護士往輸液室走。
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覺得心裏的某個角落在慢慢坍塌。
回到輸液室,護士重新給她紮上針,叮囑道:“這次可不能再拔了,輸完液還得去做個檢查。”
卿意點了點頭,卻沒心思回應。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輸液管裏的藥液一滴一滴往下落,腦海裏反覆回放着醫院走廊裏的畫面。
周朝禮的溫柔,林薇的笑容,還有那間婦產科診室……
她想起周朝禮說照顧好你自己和女兒,就是幫我最大的忙,想起他拒絕她陪去複診,想起他所有的推開。
原來,不是怕拖累她,而是早就有了別人。
眼眶漸漸發熱,卿意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淚逼了回去。
她告訴自己,不能哭,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處理好阮寧棠的案子。
至於周朝禮……或許,他們之間,從一開始就註定是錯過。
輸液瓶裏的藥液漸漸見底,天也亮了。
卿意拔了針,走出輸液室,看着醫院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心裏一片茫然。
她拿出手機,翻出周朝禮的號碼。
不論如何,都得弄清楚事情原委。
得從他口中知道答案。
她拿出手機撥過去,聽筒裏只傳來單調的忙音,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動掛斷。
卿意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裏空落落的??
他連電話都不願接了。
明天,她就要離開北城了。
卿意回到酒店收拾行李時,吱吱還在睡覺,小眉頭微微皺着,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
卿意輕輕撫平女兒的眉頭,心裏泛起酸澀。
她下午去航天院交接工作,辦公室裏的同事正圍在一起聊天,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飄進卿意耳朵裏。
“你們聽說了嗎?周家最近好事將近,周朝禮要和林家的女兒訂婚了!”
“林家?是不是那個有紅色背景的林家?那可是實打實的豪門聯姻啊!”
“可不是嘛!聽說那位林小姐都懷孕了,周家現在正是需要助力的時候,這場聯姻再合適不過了。”
“豪門世家不都這樣嘛,感情哪有利益重要,再說了,那位林小姐年輕漂亮,還有家世,比之前那位……”
後面的話卿意沒再聽下去,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紅色背景、政治聯姻、懷孕……這些詞語像冰錐,狠狠扎進她心裏,將最後一點僥倖徹底擊碎。
原來林薇說的未婚夫不是玩笑,婦產科的偶遇也不是誤會。
她默默走到自己的工位,收拾好文件,交接工作時全程機械地應答,同事們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只搖了搖頭,說有點累。
回到酒店,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吱吱撲過來要抱,卿意彎腰抱起女兒,將臉埋在她柔軟的頭髮裏,才勉強忍住眼淚。
她給女兒洗澡、講故事,直到吱吱睡着,才坐在牀邊,看着手機發呆。
屏幕突然亮起,周朝禮三個字跳出來時,卿意的心臟猛地一跳,隨即又沉了下去。
她盯着屏幕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什麼事?”
電話那頭傳來周朝禮低沉的聲音,帶着幾分疲憊,卻依舊沒什麼溫度。
卿意握着手機,指尖冰涼,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半天說不出話來。
同事們的議論聲、婦產科走廊的畫面、他拒絕複診陪伴的冷漠……
卿意心頭髮悶,她深吸一口氣:“你和林薇,是真的要訂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