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她還在拼命說服自己,想通了,放下了,無所謂了。
剛纔她還在卿意麪前強裝鎮定,說自己可以一個人活得很好。
可眼前這一幕,瞬間撕碎了她所有的僞裝,擊碎了她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體面。
原來……
原來這就是他突然提離婚的原因。
原來這就是他不肯給理由、決絕離開的真相。
什麼協議終止,什麼任務結束,全都是藉口。
真正的原因,是他在國外早就有了別的女人,有了孩子。
之前在餐廳裏,他說不認識,全都是裝的,全都是爲了穩住她,爲了不影響任務。
現在任務一結束,他不需要再演了,所以迫不及待要甩開她,要給那個女人和孩子一個名分。
所以,那個孩子……真的是他的。
她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笑話。
一個被他矇在鼓裏、陪他演戲、陪他生死與共,最後卻被一腳踹開的笑話。
傅晚坐在座位上,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指尖冰涼,眼眶瞬間通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她死死咬着下脣,咬到幾乎出血,才勉強沒有讓自己當場崩潰失聲。
原來如此。
原來一切都有答案。
她所有的真心,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不捨,在他早已存在的家庭面前,一文不值。
陸今安也在同一時間,看見了包廂門口的卿意,以及包廂內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的傅晚。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大變,下意識就想躲開,卻已經來不及。
四目相對。
傅晚的眼裏,是震驚、是心碎、是絕望、是不敢置信,還有一層被徹底欺騙後的悲涼。
而陸今安的眼裏,卻是慌亂、無措、掙扎,以及一絲深藏的、不願被人看穿的痛苦。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想說什麼。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金髮女人順着陸今安的目光看去,也看見了傅晚,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卻很快挽住了陸今安的胳膊,將身邊的孩子往他面前又帶了帶。
這一個動作,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傅晚。
她猛地低下頭,死死捂住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所以,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
他離婚,不是因爲不愛,而是因爲早有歸宿。
她所有的風雨同舟,不過是他漫長人生裏,一場順路的戲。
晚風從走廊吹進包廂,帶着微涼的氣息。
傅晚坐在熱氣騰騰的飯桌前,心卻沉入了無邊無際的冰窖。
她終於“明白”了那個突如其來的離婚決定。
也終於,徹底死了心。
包廂的門半敞着,走廊的燈光冷白刺眼,將眼前那一幕照得毫無遮掩。
傅晚僵在座位上,手裏的筷子早已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卻像是敲在她的心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她看着不遠處並肩而立的幾人,視線死死黏在陸今安身上,連呼吸都忘了。
陸今安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裏遇見她們。
那金髮碧眼的女人臉上帶着幾分溫順,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男孩,輕輕推了推他的後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用不算流利卻清晰的中文對孩子說:“寶寶,快,叫爸爸。”
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傅晚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着那個孩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可她卻渾然不覺。
她在心裏瘋狂地吶喊,不要叫,千萬不要叫……
可下一秒,那個有着淺金色頭髮的小男孩,怯生生地抬起頭,烏黑的眼眸望着陸今安,小嘴一張,清晰又軟糯地喊出了一聲:
“爸爸。”
一聲“爸爸”,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傅晚的胸口,砸得她五臟六腑都劇烈地翻騰起來,疼得她幾乎窒息。
她眼睜睜看着,那個在她面前一向清冷剋制、連笑容都極少流露溫柔的男人,在聽到這聲呼喚後,臉上的僵硬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從未見過的柔和。
他微微彎腰,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頂,動作自然又親暱,眼底的溫情幾乎要溢出來。
那溫柔,真切得刺眼。
傅晚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渾身的血液瞬間倒流,手腳冰涼,連靈魂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原來,他不是不會溫柔,只是他的溫柔,從來都不屬於她。
原來,在她爲他掏心掏肺、爲他們的未來拼命憧憬的時候,他早已在別處,扮演着丈夫和父親的角色。
她纔是那個多餘的人。
身邊的卿意臉色早已沉到了極點,她看着眼前這令人窒息的場面,又回頭看向包廂裏搖搖欲墜的傅晚,心疼又憤怒,下意識就想上前擋住傅晚的視線。
可那金髮女人眼尖得很,目光一掃,便精準地捕捉到了包廂內的傅晚。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這個在國外餐廳裏和她有過一面之緣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故作驚訝地開口:“咦,這不是……那位小姐嗎?”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傅晚身上。
陸今安看向坐在包廂裏的傅晚。
她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嘴脣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沉默了幾秒。
才用一種近乎平淡、卻又殘忍至極的語氣,緩緩開口,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我們……要離婚了。”
我們要離婚了。
簡單的七個字,徹底斬斷了傅晚心中最後一絲念想。
沒有解釋,沒有愧疚,沒有絲毫留戀,只有一句輕飄飄的宣告。
在他帶着別的女人和孩子出現在她面前,在孩子親口叫了他爸爸,在他對孩子展露極致溫柔之後,他輕描淡寫地告訴所有人,他們要離婚了。
彷彿她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真心、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生死與共,都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傅晚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又冷又澀,從鼻腔一路灌進肺裏,凍得她渾身發抖。
她不想再在這裏多待一秒,不想再看眼前這刺眼的一幕,不想再承受這剜心般的羞辱。
她沒有哭鬧,沒有質問,甚至沒有再看陸今安一眼。
她緩緩站起身,挺直了早已僵硬的脊背,一言不發,轉身就朝着包廂外走去。
腳步平穩,沒有絲毫遲疑,彷彿只是路過一個無關緊要的場景。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心就碎一分,走到門口時,那顆曾經滿是期待的心,早已碎成了齏粉,再也拼不回來了。
卿意見傅晚就這麼失魂落魄地離開,心頭一緊,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轉身大步走到陸今安面前,眼神冰冷,語氣帶着濃濃的斥責:“陸今安,你太過分了!”
“你明知道傅晚對你一片真心,你們一起在國外經歷了那麼多生死,她在家族傾覆、走投無路的時候,唯一依靠的人就是你。”
“你就算真的要離婚,就算真的有別的苦衷,也不該用這樣的方式來傷她,不該在她面前,和別的女人、別的孩子上演這樣一幕!”
卿意氣得渾身發顫。
她一直覺得陸今安行事沉穩、有擔當,即便突然提離婚,也一定有不爲人知的隱情。
可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她所有的認知。
這哪裏是有隱情,這分明是薄情寡義,是殘忍至極。
面對卿意的指責,陸今安臉上的溫柔早已褪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漠。
他站直身體,目光平靜地看向卿意,語氣淡漠,不帶一絲情緒:“我和她本來就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婚姻。”
“當初協議結婚的時候,就已經講明,一旦各自找到想要的另一半,隨時可以離婚。”
“現在,我找到了我想守護的人,想給她們母子一個名分,離婚,不是理所當然嗎?”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一切都合情合理,彷彿他從未有過一絲虧欠,彷彿傅晚所有的深情,都只是一場違背約定的糾纏。
卿意被他這番話氣得說不出話來,咬着牙,眼眶都紅了。
她想反駁,想質問他當初在國外的守護算什麼,想質問他在傅家危機時的堅定算什麼,想質問他那些情不自禁的溫柔和在意,難道也都是假的嗎?
可看着陸今安這副油鹽不進、冷漠至極的模樣,她知道,再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眼前這個男人,早已不是那個在異國險境裏,會不顧一切護着傅晚的陸今安了。
卿意不再多言,狠狠瞪了陸今安一眼,轉身快步朝着傅晚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走廊裏早已沒了傅晚的身影。
卿意心急如焚,一路跑出餐廳,只見夜色中,傅晚獨自一人沿着街邊緩緩走着,身影單薄而孤寂,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格外淒涼。
卿意快步追上去,輕輕拉住她的手臂,聲音哽咽:“傅晚……”
傅晚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藏着一片破碎的荒蕪。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我沒事,卿意。”
“真的,沒事了。”
從今往後,陸今安這個人,徹底從她的生命裏,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