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陸今安,冷靜、理智、有分寸,哪怕對傅晚一開始是協議婚姻,也始終守着底線,在危難時刻會挺身而出,會護着身邊的人。
可現在的他,被私情矇蔽,冷漠、偏執、公私不分,爲了維護身邊的新歡,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舊人,踐踏曾經一起風雨同舟的人的尊嚴。
陌生得讓她幾乎認不出來。
陸今安被她那句“陌生至極”刺得指尖微緊,沉默了一瞬,卻依舊沒有鬆口,語氣冷硬:“人都會變。我做的決定,我會負責。”
“你負不起這個責。”
卿意眼神銳利,“要麼,收回人事安排,讓傅晚繼續負責法務對接。”
“要麼,等周朝禮回來,我們股東層面重新談公司管理權。”
她已經做出讓步。
只要陸今安肯收手,她可以不把事情鬧大。
可陸今安只是淡淡抬眼,語氣決絕:“不必。我的決定,不會改。”
卿意看着他,徹底無話可說。
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陸今安了。
情愛蒙心,是非不分,再多道理,也聽不進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與失望,最後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只剩冰冷的疏離:
“好。既然你執意如此,那後果,你自己承擔。”
“從今以後,九龍的這件事,我不會再管。”
“但我也告訴你,你今天這樣對傅晚,總有一天,你會後悔。”
說完,卿意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重重帶上了門。
門內,艾拉看着陸今安沉下來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靠近:“今安,是不是我給你添麻煩了?要不……”
“沒有。”陸今安打斷她,語氣放軟,“是我決定的,與你無關。”
只是他望向窗外的眼神,深處藏着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
而門外,卿意站在走廊,心頭一片沉重。
她不是管不了,也不是怕事。
只是看着一個曾經清醒可靠的人,變成如今這副被情愛裹挾、是非不分的模樣,只覺得滿心無力,更是爲傅晚感到不值。
她拿出手機,給傅晚發了一條消息:【別怕,有我在。他不講道理,我們就按規矩來。】
發送完畢,卿意邁步離開。
有些人心一旦變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有些傷害,一旦落下,就是一輩子的隔閡。
-
今日,是九空科技年度全球峯會的舉辦之日。
九空科技,作爲背城乃至全國頂尖的科技巨頭,涉獵人工智能、新能源、高端智造等多個核心領域,市值千億,掌舵人陸今安,更是商界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存在。
現在僅三十出頭,便以雷霆手段接手家族企業,短短數年將九空科技推向新的巔峯。
而這場峯會,不僅是九空科技對外展示年度成果、洽談全球合作的商業盛會,更是江城上流圈層齊聚一堂的社交盛宴?
能拿到入場券的,非富即貴,人人身着高定禮服與西裝,手持香檳,言笑晏晏間,皆是權與錢的暗流湧動。
會場內。
侍者端着托盤穿梭其間,面帶得體微笑,不敢有半分怠慢。
距離峯會正式開場還有半小時,賓客們已陸續到場,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目光時不時投向入口處,等待着今日真正的主角。
九空科技陸今安的到來。
所有人都知道,陸今安極少攜女伴出席公開場合,即便參加商業活動,也多是孤身一人,或是身邊只跟着助理與高管。
哪怕是婚後也是如此。
因此,當有消息傳出,今日陸總會攜一位神祕女伴出席時,整個北城的上流圈都炸開了鍋。
紛紛猜測這位能讓陸今安破例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而此刻,會場角落一處僻靜的休息區,傅晚端着一杯溫水,指尖微微蜷縮,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簡約的米白色緞面長裙,沒有多餘的裝飾,長髮鬆鬆挽在腦後,露出纖細優美的脖頸與精緻的鎖骨,妝容清淡,卻難掩骨子裏的溫婉與清麗。
她沒有像其他名媛那樣精心打扮、四處周旋,只是安靜地待在這裏,彷彿與這場喧囂浮華的盛會格格不入。
她是陸今安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法律上公認的陸太太。
這場婚姻,始於一場家族聯姻。
傅家雖不如陸家權勢滔天,卻也是北城老牌望族,兩家聯姻,本是強強聯合,在外人看來是天作之合。
可只有傅晚自己知道,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空殼。
如今卻公然要帶着另一個女人出席如此重要的場合,將她這個正牌妻子的臉面,踩在腳下肆意揉搓。
方纔進場時,她是跟着傅家長輩一同來的,身邊沒有陸今安的陪同,甚至沒有一個人提起她是陸太太。
不少人看向她的目光帶着探究、同情,甚至是隱晦的嘲諷,那些目光如細密的針,扎得她渾身不自在。
她不是不難受,只是早已習慣了隱忍。
她守現在着一個空有名分的妻子頭銜,只覺得羞辱。
直到得知今日陸今安要帶着艾拉出席九空峯會,她的心還是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悶得喘不過氣。
艾拉,那個最近頻繁出現在陸今安身邊的女人,混血容貌,美豔張揚,身材火辣,性格更是外放熱烈。
現在是陸今安公開承認過的女伴,也是如今北城圈子裏人人皆知的、陸今安的心頭好。
傅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她告訴自己,不過是一場應酬,不過是旁人的目光,忍一忍就過去了。
她來這裏,不過是代表傅家出席,她剛接手這邊的生意,她在周朝禮幫助下成交掌權人。
現在是,完成家族交代的任務,至於陸今安要做什麼,她無權幹涉,也不該幹涉。
可道理都懂,情緒卻不受控制。
耳邊傳來賓客們的低聲議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飄進她的耳中。
“聽說了嗎?陸總今天要帶那位艾拉小姐過來,看樣子是要公開承認關係了。”
“那傅家小姐怎麼辦?那可是正兒八經的陸太太啊,陸總這麼做,也太不給傅家面子了。”
“面子?在陸總眼裏,傅小姐恐怕連艾拉小姐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吧。這段聯姻本來就是家族安排,陸總從來沒認過這個妻子。”
“也是,傅小姐嫁過,陸總連公開亮相都不肯帶她,如今反而帶着別的女人出席九空這麼重要的峯會,這明擺着是打傅家的臉,也是把傅小姐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
“可憐傅小姐也是名門閨秀,偏偏攤上這麼一段婚姻,守着活寡就算了,還要受這種委屈。”
一句句議論,像冰冷的雨水,澆在傅晚的心上,讓她指尖愈發冰涼。
她攥緊了手中的水杯,杯壁的涼意透過皮膚傳來,卻絲毫壓制不住心底的滾燙與難堪。
她想起身離開,想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可她不能。
這是工作場合。
她只能坐在這裏,像個局外人,等着看自己的丈夫,牽着別的女人,在衆人面前大秀恩愛,將她這個正妻徹底遺忘。
就在這時,會場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原本分散交談的賓客們紛紛轉頭望去。
原本悠揚的小提琴聲都似乎弱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門口。
傅晚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緩緩抬眼,朝着入口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映入眼簾。
陸今安來了。
他身着一身純黑色高定西裝,剪裁完美,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修長,肩寬腰窄,氣場強大得令人不敢直視。
他沒有系領帶,領口微微敞開,少了幾分刻板,多了幾分隨性的矜貴,五官深邃立體,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脣緊抿,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
只是,他的臂彎裏,緊緊挽着一個女人。
正是艾拉。
艾拉今日穿了一身耀眼的紅色抹胸長裙,裙襬曳地,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有着一半西方血統,眼眸深邃,鼻樑高挺,脣上塗着明豔的紅色口紅,一笑便露出精緻的梨渦,美豔得極具攻擊性。
她親暱地挽着陸今安的手臂,身子微微依偎着他,抬頭看向他時,眼底滿是愛慕與嬌羞,一舉一動都盡顯親密。
兩人並肩走入會場,宛如一對璧人,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的目光。
閃光燈瞬間亮起,記者們紛紛舉着相機拍照,快門聲此起彼伏。
在場的賓客們更是面露驚歎,不少人拿出手機悄悄拍攝,議論聲再次響起,卻比之前更加熱烈。
“天吶,陸總真的帶艾拉小姐來了,也太恩愛了吧。”
“這哪裏是帶女伴,分明是帶着準太太出席啊。”
“艾拉小姐也太美了,和陸總站在一起,簡直配一臉。”
“相比之下,那位正牌陸太太,就顯得太不起眼了。”
陸今安對周遭的目光與議論毫不在意,他神色淡然,目光從容地掃過會場,手臂始終保持着讓艾拉依偎的姿勢。
甚至在艾拉輕聲對他說着什麼的時候,他微微側頭,眼底竟掠過一絲極淡的溫柔,那是傅晚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神色。
那溫柔,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扎進傅晚的心臟。
朋友這麼多年,她沒有想到到後面他們會處成如今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