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角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出青紫色。
周圍的目光,漸漸開始若有若無地投向她這個角落。
那些目光裏,有同情,有看好戲的戲謔,有不屑,還有赤裸裸的打量,彷彿在看一個被丈夫拋棄的、可憐又可笑的棄婦。
傅晚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只留下一片平靜的假面。
距離開場還有半小時,賓客陸續到場,三三兩兩寒暄,目光頻頻投向入口,看着今日真正的主角——陸今安。
人人都知,陸今安極少攜女伴出席公開場合,多是孤身或只帶助理高管。
兩人並肩而入,宛如璧人,瞬間攫取全場目光。
閃光燈瘋狂亮起,快門聲此起彼伏。賓客面露驚歎,有人悄悄拍攝,議論聲比先前更烈。
“天吶,陸總真帶艾拉小姐來了,也太恩愛了吧。”
“這哪裏是女伴,分明是帶準太太亮相。”
“艾拉小姐太美了,和陸總站一起絕配。”
“相比之下,那位正牌陸太太,就太不起眼了。”
陸今安對周遭目光與議論毫不在意,神色淡然,手臂始終維持着讓艾拉依偎的姿勢。
艾拉湊在他耳邊輕聲說話,他微微側頭,眼底竟掠過一絲極淡溫柔——
那是傅晚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神色。
那溫柔,像一把利刃,狠狠扎進傅晚心臟。
她坐在角落,將一切盡收眼底,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青,杯中的水微微晃動,幾滴濺在手背,冰涼觸感,遠不及心底寒意萬分之一。
周圍目光,漸漸若有若無飄向她這個角落。
同情、戲謔、不屑、赤裸裸打量,彷彿在看一個被丈夫拋棄的可憐棄婦。
傅晚垂下眼睫,長睫在眼瞼投下淺影,遮住所有情緒,只餘下一層平靜假面。
她不能哭,不能失態,更不能讓陸今安和旁人看笑話。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上前笑着開口:“陸總,這位漂亮小姐是?不給我們介紹介紹?”
問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支起耳朵,等着陸今安的答案。
艾拉微微仰頭,脣角噙着得意笑意,眼神挑釁似的,不經意掃過傅晚所在的角落。
陸今安垂眸,看了眼臂間的艾拉,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重要的人。”
短短四個字,沒有頭銜,沒有身份,卻比任何介紹都更有分量。
重要的人。
不是朋友,不是夥伴,不是女伴,是重要的人。
全場譁然。
這一句話,等於當衆宣告了艾拉的地位,也等於當衆否定了傅晚這個正牌妻子的存在。
傅晚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全世界的聲音都瞬間遠去。
心口像是被一隻鐵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着鈍痛。
她坐在那裏,渾身血液彷彿凝固,指尖冰涼,連握着水杯的力氣都在一點點流失。
三年委屈、三年隱忍、三年自我欺騙,在這四個字面前,碎得徹徹底底。
她再也坐不住了。
再待下去,她只會成爲全場最大的笑話。
傅晚緩緩站起身,動作輕緩,卻帶着一種決絕。
她沒有看任何人,沒有看陸今安,也沒有看艾拉,只是微微挺直脊背,維持着最後一點體面,轉身,一步一步,安靜地朝着會場出口走去。
她的背影單薄而倔強,消失在宴會廳門口,沒有一個人上前挽留。
陸今安自始至終,沒有朝她的方向看一眼。
艾拉將傅晚離場的一幕盡收眼底,脣角笑意更深,依偎在陸今安懷裏,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人聽見,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
“有些人啊,本來就沒什麼用,就算來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走了反倒乾淨。”
這話直指傅晚,刻薄又囂張。
周圍人神色各異,有人尷尬,有人看熱鬧,有人想打圓場卻不敢,畢竟陸今安在場,誰也不願得罪。
就在氣氛凝滯、無人敢接話之際,一道清冷又銳利的女聲,忽然從人羣一側響起,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帶着不容置喙的底氣:
“艾拉小姐說話這麼不客氣,是覺得陸總寵着你,就可以隨便貶低別人了?”
衆人循聲望去。
只見卿意站在不遠處,一身簡約黑色長裙,氣質溫婉卻氣場沉穩,眼神平靜地看向艾拉,沒有半分怯意。
她是周朝禮的太太,在北城圈子裏向來低調,卻沒人真的敢輕視。
艾拉臉色微僵,沒想到有人敢當衆懟她,皺眉看向卿意:“你是誰?我和陸總說話,與你無關。”
“我是誰不重要。”卿意緩步走近,目光淡淡落在艾拉身上,“重要的是,這裏是九空科技的公開峯會,不是你爭風喫醋的後花園。”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周圍,最後落回艾拉臉上,一字一句:“傅晚是陸今安明媒正娶、法律承認的陸太太,這是事實,不是你一句‘沒什麼用’就能抹掉的。”
“她願意來,是給陸家、給九空面子;她不願留,是體面。輪不到一個外人,站在這裏說三道四,嘲諷她無用。”
艾拉臉色瞬間漲紅,又氣又惱:“你——”
卿意沒給她繼續發作的機會,語氣更冷了幾分:“真有本事,就堂堂正正站在該站的位置,而不是靠擠兌正妻來找存在感。”
“靠貶低別人抬高自己,才最沒用。”
話音落下,全場鴉雀無聲。
連陸今安都微微抬眼,看向卿意,眸色深了深,卻終究沒有開口阻攔。
艾拉被懟得啞口無言,胸口起伏,卻礙於場合,不敢當衆撒潑,只能恨恨瞪着卿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卿意不再看她,只是淡淡收回目光,彷彿剛纔只是說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
九空科技峯會的後臺通道,遠比前廳安靜,也冷硬得多。
前廳的喧囂、音樂、笑語,被厚重的隔音門隔絕在外,只剩下一種近乎壓抑的沉寂。
陸今安剛結束與幾位重要合作方的寒暄,以要稍作休整爲由,避開了蜂擁而至的記者與攀附的賓客,獨自往後臺休息室走。
他身上依舊是那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只是領口被他隨手扯得更鬆了些,少了幾分人前的矜貴,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煩躁。
艾拉原本黏在他身邊,一路撒嬌抱怨剛纔被人打擾,被他淡淡一句“我有事,你先在外面等”給打發了。
艾拉雖有不甘,卻也知道陸今安一旦沉下臉,便是不容置喙的意思,只能不甘心地跺了跺腳,轉身回了前廳。
陸今安推開休息室的門,剛要抬手鬆一鬆領帶,身後便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沉穩、堅定,沒有絲毫躲閃。
他眉峯微蹙,沒有回頭,只淡淡開口:“有事?”
卿意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
她依舊是晚宴上那身簡約的黑色長裙,長髮垂落在肩頭。
前廳的熱鬧與曖昧氣息彷彿一絲都沒有沾染到她身上,她站在這裏,像一株冷靜而挺拔的竹。
看着眼前這個一手掌控着九空科技,也一手將傅晚的尊嚴踩在腳下的男人。
“陸今安,我們談談。”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長廊裏,沒有絲毫客氣。
陸今安這才緩緩轉過身。
男人眉眼深邃,神情冷淡,看向卿意的目光裏帶着幾分審視。
陸今安靠在門框上,單手插在褲袋裏,姿態散漫,語氣卻疏離:“談什麼?峯會還在繼續,卿總應該清楚,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
“我不談生意。”卿意抬眼,目光直直撞進他的眼底,沒有半分退縮,“我談傅晚,談你,也談我們合夥的這家公司。”
聽到“傅晚”兩個字,陸今安的眉峯蹙得更緊,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不悅。
“我和傅晚之間的事,是我們夫妻的私事,與你無關。”他語氣冷了下來,“我不想你插手,也不想影響到我們的關係。”
“私事?”卿意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輕輕重複了一遍,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去,“陸今安,你摸着良心說,今天這一切,是私事嗎?”
她往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有力,“九空科技年度全球峯會,全城名流、媒體記者、合作方、股東齊聚一堂。”
“你帶着一個外人高調入場,挽着她接受全場矚目,任由所有人議論紛紛。”
“當着所有人的面,說她是你‘重要的人’,把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晾在角落,像個笑話一樣被人指指點點。”
“最後,傅晚難堪到撐不住,提前離場,你連一眼都沒有看她。”
每一句,都像一記重錘,敲在這段虛假婚姻的外殼上。
陸今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周身氣壓驟低:“我怎麼做,不需要你來教。”
“傅晚她自己願意留在那裏,是她的選擇。”
“她不是願意,她是在硬撐。”
卿意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掩飾的怒意,“她是爲了傅家的臉面,爲了不連累你陸今安在衆人面前難堪,爲了守住這段婚姻最後一點體面,才強忍着坐在那裏。”
“換做任何一個有自尊的女人,在進門看到那一幕的時候,就已經走了。”
“她顧及你,顧及陸家,顧及九空科技的體面。可你呢?”
卿意看着他,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像在看一個極其陌生的人,“你顧及過她嗎?你顧及過她一絲一毫的情緒嗎?”
陸今安薄脣緊抿,沒有說話,只是眼底的冷意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