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這副毫無愧疚、甚至覺得理所當然的模樣，卿意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原本還想着，或許陸今安只是一時被新鮮感衝昏頭腦，或許他只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樣子，可此刻看着他這副冷漠至極的神情，她才徹底明白——
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沒有把傅晚當成過妻子，甚至沒有當成過一個需要尊重的人。
在他眼裏，傅晚不過是家族安排的擺設，是應付長輩的工具，是可以隨意忽略、隨意踐踏臉面的存在。
卿意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火氣，說出了她來這裏最核心的話。
“陸今安，我今天來找你，不只是爲傅晚抱不平。”
她抬眼，目光堅定，一字一頓：“我要跟你談的，是我們的合夥關係。”
陸今安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動容，抬眸看向她：“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卿意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九空科技旗下我們共同負責的板塊，從項目啓動到資源對接，再到後期運營，我投入了大量的心血、資金與人脈。”
“這家公司，對我而言不只是一樁生意，也是我認可你這個人，願意與你並肩做事的證明。”
“可現在，我不認可了。”
陸今安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卿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因爲傅晚，你要拿合作賭氣？”
“這不是賭氣。”卿意搖頭，眼神無比認真，“這是底線。”
“我可以接受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可以接受利益紛爭，甚至可以接受合作夥伴性格冷硬、不近人情。”
“但我不能接受，一個連基本體面都不給自己妻子、連朋友臉面都不顧的人，繼續做我的合夥人。”
“今天這個場合，你不只是在無視傅晚，你也是在打我的臉。”
她的聲音微微一提，帶着壓抑許久的不滿：
“傅晚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看着她嫁進陸家，你們兩個人之間是合作，既然是合作，你就不應該給她莫須有的希望，給了莫須有的希望又來傷她的心，你做人做成這樣？”
“我原本以爲，就算沒有愛情，以我們這層合作關係，以你陸今安的身份格局，至少會給她留幾分表面的尊重，至少不會在這麼重要的場合，把她逼到無路可退。”
“可你怎麼做的？”
“你帶着艾拉招搖過市，公開宣示她的地位，任由旁人嘲諷傅晚是多餘的人，任由她被所有人看笑話。”
“你連最基本的遮掩都懶得做，連最後一點情面都不肯給。”
“陸今安，你不只是對不起傅晚，你也連我這個朋友、這個合夥人的臉面，一起踩在了腳下。”
長廊裏一片寂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前廳的音樂聲，顯得這裏愈發冷清。
陸今安盯着卿意，似乎在判斷她究竟是一時氣話，還是真的下定決心。
他知道卿意的性格，外柔內剛，看似溫和，一旦認定了底線，便絕不會妥協。
他沉默片刻，開口時語氣帶着一絲壓迫：“九空的合作牽扯甚廣，不是你說分割就能分割。”
“你要想清楚，中途撤資、拆分板塊，對你我雙方都沒有好處。”
“我想得很清楚。”卿意沒有絲毫猶豫，“利益損失，我承擔得起。但有些東西，比利益更重要。”
她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陸今安：
“這家公司，我不容許被第三者玷污。”
“第三者”三個字，說得格外清晰。
陸今安的臉色驟然一變，周身氣場瞬間凌厲起來：“卿意，注意你的用詞。”
“我用詞很準。”卿意沒有被他的氣勢壓倒，反而更進一步。
“艾拉是什麼身份，你我都清楚。她不是你的合作夥伴，不是你的家人，只是一個插足別人婚姻的外人。”
“你把她帶到九空的峯會上來，帶到我們所有人面前，讓她以女主人的姿態自居，讓她嘲諷傅晚無用，讓她在屬於陸太太的場合裏耀武揚威——”
“這不是簡單的私生活問題，這是在玷污這家公司的底色。”
“九空科技是做實業、做技術、做格局的地方，不是你金屋藏嬌、炫耀私情的後花園，更不是你用來踐踏正妻、縱容第三者囂張的場所。”
“我當初願意和你合夥，是信你陸今安的格局，信九空的前景，信我們能一起做一番正經事業。”
“可現在，你讓這家公司，沾上了這種不清不楚、違背底線的醜聞，讓它變成了一個笑話。”
卿意的聲音漸漸沉了下去，“我不能接受。”
“我辛辛苦苦做起來的板塊，我投入了那麼多精力的公司，不能因爲你的私生活混亂，因爲你的自私涼薄，被人指指點點，被人看不起。”
“更不能讓旁人覺得，九空科技的合夥人，是連婚姻底線都沒有、連枕邊人都可以隨意羞辱的人。”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看着眼前這個依舊一臉冷漠的男人，“陸今安，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從今往後，如果你依舊無視傅晚的感受，依舊任由艾拉以那樣的身份出現在九空相關的任何場合，依舊不把陸太太的體面當一回事，依舊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肯給她——”
“那麼，不用你說，我會主動啓動合作分割程序。”
“資金、股權、項目歸屬，該清算的清算，該剝離的剝離。我會徹底撤出，不再與你有任何合夥關係。”
“我寧可損失所有投入，寧可重新開始，也不會留在一個被第三者玷污的公司裏，更不會繼續和一個連朋友臉面都不顧、連基本良知都沒有的人合作。”
她的話，決絕、冷靜，沒有一絲威脅的意味，卻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
因爲她說到，就一定會做到。
陸今安看着她，久久沒有說話。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因爲私生活的問題，被自己的合夥人逼到這個地步。
他更沒想過，卿意會爲了傅晚，不惜放棄這麼大一塊利益，不惜與他徹底撕破臉。
在他的世界裏，利益向來高於一切，感情、婚姻、臉面，都可以爲利益讓步。
可卿意今天，用行動告訴他——
有些人，有些底線，是比利益更重要的。
“你真要爲了傅晚，做到這個地步？”他沉聲問。
卿意輕輕點頭，眼神無比堅定：
“不是爲了傅晚一個人，是爲了公道，爲了底線，爲了我自己心裏的那點是非對錯。”
“陸今安，你今天過分了。”
“傅晚再怎麼說，是你法律上的妻子，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們共同圈子裏的人。”
“你可以不愛她，可以不跟她恩愛，但你不能當衆踐踏她，不能讓她像個笑話一樣站在所有人面前，不能連最後一點臉面都不給她留。”
“你連身邊人的臉面都不顧，只圖自己開心，只縱容外人囂張，這樣的你，不配與我並肩做事。”
“要麼，你收斂，擺正身份，給傅晚留足體面，不要再讓第三者登堂入室。”
“要麼，我們分道揚鑣。”
話音落下，長廊裏徹底陷入死寂。
卿意沒有再等他回答，微微挺直脊背，轉身離開。
陸今安獨自站在原地，靠着冰冷的門框，看着她消失在走廊盡頭，許久都沒有動。
陸今安站在原地，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周身彷彿籠罩着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骨節泛出淡淡的青白，深邃的眼眸裏翻湧着晦暗不明的情緒。
不過是一時意氣用事，不足爲懼。
沉默持續了不過數秒，陸今安緩緩直起身，不再看卿意離去的方向，薄脣緊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線，轉身邁步離開。
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沒有絲毫遲疑，彷彿剛纔那場觸及底線的對峙，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他沒有回休息室，也沒有去尋還在前廳等他的艾拉，而是徑直走向了專屬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長廊裏的壓抑與冷清徹底隔絕在外，只留下一道冷硬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燈光盡頭。
前廳的九空峯會現場，依舊是一派燈火璀璨、衣香鬢影的繁華景象。
悠揚的交響樂在偌大的會場裏流淌，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奪目的光芒，映照着一張張妝容精緻、衣着光鮮的臉龐。
賓客們手持香檳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笑風生，記者們舉着相機遊走在人羣中，捕捉着每一個值得報道的瞬間。
艾拉在人羣中站了許久，始終沒等到陸今安回來，心底漸漸泛起一絲不滿，隨即又被強烈的優越感所取代。
她今日本就穿着一身耀眼奪目的正紅色抹胸高定禮裙，裙襬上點綴着細碎的水鑽。
隨着她的走動流光溢彩，將她凹凸有致的火辣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一頭大波浪捲髮隨意披散在肩頭，混血的深邃五官上化着精緻濃豔的妝容。
女人眼尾微微上挑，帶着幾分勾人的媚意，烈焰般的紅脣更是襯得她明豔逼人，極具攻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