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並不刺眼的光亮灑在臉上,艾爾薇?的眼睫毛像受驚的小獸一樣顫動,睜開之後,才一臉不敢相信的看着四周。
她出來了,從那個她再也不想踏足的地方出來了。
這真的是...…………
艾爾薇?馬上就要淚灑當場,但很快,她的眼睛看到了顧染,她就那麼坐在牀邊,金黃的眼瞳死死的盯着自己。
好像是在微笑。
那黃金的瞳孔中,似有一抹如血一般緋紅的癲狂在瞥視她,帶來無邊的惡欲。
她並沒逃出。
只是換了一個地方鎖着罷了。
“我錯了!”
艾爾薇?十分嫺熟的立刻原地抱頭蹲下:“死亡確實甜美無比,但也有人不喜歡喫甜的。”
“我應該尊重別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不應該把我的想法強行加在別人身上。”
“我再也不敢了!請原諒我吧!”
說完,艾爾薇?抬頭,那雙灰白的眼瞳膽怯的看着顧染,好像是在詢問:
我這樣說可以嗎?
墨白:“?”
他扭頭懷疑人生的看着顧染:“你對她幹啥了?”
“你看看這都調成什麼樣子了。”
“我既沒打她,也沒罵她。”
顧染一臉慵懶的用手撐着下巴,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好像是在回憶什麼高興的事情。
“我只是讓她設身處地的經歷了一些事情而已,讓她那單一的慾望略微豐滿起來。”
“我讓她更像人了。
“就這麼簡單。”
說完,顧染別有深意的看着墨白:“你也想要試一下嗎?”
墨白挑眉:“喲啊。”
開玩笑,他什麼場面沒見過,這種小兒科豈能嚇倒他?
你當他是大的嗎?
於是,墨白非常絲滑的擺手拒絕:“不了不了,下次一定。”
“我們還是來說回現實吧。”
墨白原地蹲了下來,直視着艾爾薇?的雙眼,那平靜的表情讓顫抖的魔女也不禁寧靜起來。
“不要怕,不要慌張。”
墨白安撫着艾爾薇?:“雖然我看起來有點變態,但我真的是一個好人。”
“我只想問你一點問題,問完之後,如果你願意改過自新,我會放你離開。’
“現在,回答我。”
“永世樂土的領導者,長今到底想要幹什麼?”
提起長今的名字,艾爾薇?的雙瞳閃過一絲色彩,好像是恢復了曾經死亡魔女的狀態。
“他許諾給我大半世界的甜蜜死亡。”
艾爾薇?站了起來,蒼白的臉頰像死水一樣越發的沉靜:“他說他會顛覆整個世界。”
“無論造成多大的犧牲。”
墨白追問:“然後呢?”
“然後我就被你抓了。”
艾爾薇?無辜的說:“我和長今不熟,只有他給我任務的時候我纔會和他見上一面。”
“和其他成員也是如此,我對那些人並不感興趣。”
死亡魔女舔了舔嘴脣,那抹蒼白竟然罕見的出現了一絲肉色:“我感興趣的人是你啊,墨白大人。”
“你竟然沒殺死紅月,反而和她共生,哦天啊,這兩種不同的盛宴竟然能結合到一起,這一定是神明大人給予我的恩賜。”
濃郁的灰白死氣開始擴散,宛如二手菸一樣漂浮,而死亡的主人,艾爾薇?咧開了嘴角,蓄勢待發。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可不會再錯過了。”
“墨白大人,就讓我們來一同享受,這至死方休的無邊歡宴吧哈哈!”
死亡的潮流爆發,在不大的房間席捲,墨白已經做好了一刀把艾爾薇?的頭剁下來的準備,但當他的雙眼捕捉到艾爾薇?的存在時,墨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因爲艾爾薇?頭也不回的跑了。
一點想打的意思都沒有。
“開玩笑的啦~”
魔女清脆的聲音逐漸飄遠:“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確實被紅月給影響了。”
“我多了一種別的慾望,一種我不是很明白的慾望,但它切實的存在於我的體內,像一顆火苗一樣灼燒着我的靈魂。”
“我需要去滿足這股慾望。
逃跑的艾爾薇?忍不住伸手,撫摸着自己的心臟,感受那迄今爲止,不知道多少次的跳動:“接下來的時間,我要爲它而活。”
“我不會幫長今,也不會幫你,我需要找到自己的答案。”
“那,再見啦,我至今爲止仍想殺死的墨白大人~”
艾爾薇?成功逃走了。
就像遭遇威脅吐出墨汁流竄的墨魚一樣。
墨白扭頭看着阻止他動手的顧染:“這麼放她跑了真的可以嗎?”
“放心。”
顧染笑了笑:“除了你,她不會再主動奪走任何人的生命了。”
“我植入她靈魂中的慾望,可不是那麼容易滿足的。”
“反正她也沒有死亡的概念,我也不可能用你的靈魂關她一輩子,還是無害化更爲穩妥吧?”
墨白點頭:“也是。”
“那就不管她了。
他原地躺下,在牀上擺出一個大字:“結果到了最後,我也不知道長今到底想幹什麼。”
“我甚至連他盯上我的理由都不知道。’
顧染:“但你仍需要準備。”
“你或許可以去旅遊一下試試。”
“去各種地方看看。”
墨白沉默了一會,然後扭頭看着房間的另一邊,正在做餅乾的莉莉婭,喫餅乾的小白,以及打草稿的艾琳。
“你們幾個怎麼說?”
“要和我一起走嗎?”
艾琳首先拒絕:“我就不跟着你去了,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沉淪海非常適合我。”
莉莉婭腦袋像撥浪鼓一樣看了又看,好像在猶豫,最後還是小聲的說:“我覺得我也不去比較好。”
墨白笑着點頭表示莉莉婭開心就好。
最後就剩小白了,墨白當然是默認她會跟着自己一起去,結果沒想到,小白沉默了一會,抬起頭認真的說:“墨白,我也不去啦。
“誒?”
墨白髮出懵逼的聲音:“爲什麼?”
“嗯......因爲我想幫到墨白呀。”小白湊了過來,輕輕的抱住墨白,把頭埋在他的懷裏:“墨白是爲了讓自己有所準備才踏上旅途的對吧?”
“那我也要有我自己的準備。”
“昨天我在沉淪海遇到一個叫英招的姐姐,她可以幫助我去做一些......只有我纔可以做到的事情。”
“所以,我也要留在這裏啦。”
小白眨眼,呆萌的看着墨白:“你會怪我嗎?”
“怎麼會。”
手指輕柔的拂過小白的臉頰,感受着指尖上的細膩,墨白頭低下,臉緊貼着少女:“要照顧好自己哦。”
“遇到什麼危險了就趕緊開天梯帶人來我這,我幫你出氣。”
“嗯嗯。”小白乖巧的點頭:“如果太想你了,我也會過來找你的。”
“畢竟是墨白說的,我可以更加任性一點。”
“旅途要開心哦,我最喜歡的墨白。”
在溫馨的氣氛下,告別結束,墨白走出沉淪海的大門,看着身邊空無一人的樣子,笑了笑。
他撫摸着自己的左眼,打趣道:“顧染,這下只剩下我和你了。”
“這趟旅途,我是否可以認爲是我們倆之間久違的約會?”
顧染還沒說話,墨白腦子裏就響起了另一個元氣十足的聲音。
“喂,混蛋老哥,你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墨澄一臉殘念的看着墨白,差點就想咬上去了:“明明我也在陪着你好吧!”
“連這麼可愛的妹妹都能忘記,老哥你也是有夠雜魚的。’
墨白:“壞了,把這倒黴孩子給忘了。”
他沉吟片刻:“嗯,澄子啊,要不你也留在沉淪海,去研究一下什麼絕招?”
墨澄:“?”
“我生氣了,我真的生氣了!”
“就算我自己痛死我也要用腳趾去踢牆角!”
墨澄還沒踢,墨白的腳趾就感到一陣幻痛,趕緊把這玩意拉了回來:“錯了錯了,下次還......咳,下次不敢了。”
“你能來陪我,我當然是很高興的啦。”
“哼。”墨澄傲嬌的把頭別過去:“最好是這樣。”
“看來,某人和我的約會要泡湯了呢。”
顧染合掌,發出愉悅的笑聲:“那麼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我需要提醒你,時間可不多了哦。”
“各種意義上的。”
墨澄湊了過來:“所以我們的第一站是?”
墨白聳了聳肩:“你在說什麼啊我的笨蛋妹妹。”
“我們的第一站,當然是......”
墨白正在等車。
雖然現在的他可以讓顧染迅速的畫出任何躍遷儀式,但既然是旅途,那就要有旅途的亞子。
那種老舊的列車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他將在一路的晃悠下看着沿途的風景,然後抵達自己下車的目的地。
聽上去非常不錯,不是嗎?
隨意的在附近的商店買了些零食準備車上投餵墨澄,他安靜的靠在等候區的椅子上,看着人來人往,看着一場又一場的告別和相遇。
墨白總覺得還缺了些什麼。
或者又不缺什麼。
總之,當他扭頭看向別處之後,其身旁一直空着的椅子,已經是坐着一位少女。
她有着雪白的長髮,淡藍的雙眼,紅潤的嘴脣。
長相乖巧可愛,身材纖細輕盈,一看就知道是一個備受哥哥喜愛的好妹妹。
“這位先生,你是要去什麼地方呀?”
少女輕笑着看向墨白,展示着自己手中的車票:“先說好,我要去的地方是一個靠海的不起眼的小城市哦。”
“在那個地方,我最愛的哥哥養育了我長大成人。
墨白也跟着她笑了起來,展示自己已經買好的車票:“嗯,真巧啊。”
“我要去的地方,也是一個靠海的不起眼的小城市。”
“在那個地方,我將最愛的妹妹呵護長大。”
少女垂眸。
“那我們的相遇絕對是命中註定的緣分呢。”
她發出邀請:“要成爲我的旅伴,和我一起完成一次美好無比的旅途嗎?”
墨白欣然應允。
“當然,不過……………"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少女腰間鼓鼓的提包:“在此之前,我要抽查一下你的行李,看一看裏面有沒有什麼身爲哥哥絕對不能看見的東西。”
“比如......一些很美味但卻不能多喫的零食?”
"......"
少女腦袋縮了縮:“我可以拒絕嗎?”
墨白微笑:“你覺得呢?”
“好吧。”她認命的靠在椅背上,好像已經做好了什麼準備:“在抽查之前,請容許我先對你說一句話。”
“哥,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