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縣公安局局長舉例,正常情況下,一個人要當上公安局局長,有好幾道關卡。
第一就是縣長通過組織部相關部門來提名相應人選。
第二,縣委同意了組織部提交的方案,縣長的提名纔算初步生效。
第三、提名生效後,縣委會和上一級公安局進行協商溝通,徵求上一級公安局的同意。
最後纔會拿到縣委常委會上討論提名,這叫民主集中制。
常委會通過之後,纔會正式提交縣人大,走相應的流程,這件事纔算完成。
我們前面已經說過了,司法改革之後,一般來說縣公安局局長都由一名副縣長兼任。
而副縣長的任命是由縣委提名,州委決定。
文華州州委先確定秦剛擔任西寧縣副縣長,下一步纔是確定他兼任公安局局長。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對應的程序,上一級公安局是不會反對的。
因爲反對這名副縣長兼任公安局局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反對了州委的決定。
“秦剛同志,我再次提醒你,這是州公安局做出的決定,你必須按照州公安局的意見嚴格執行。”
秦剛已經豁出去了,自然不會再給這個陳副局長任何面子。
從行政級別而言,兩人都是副處級。
但是從實權而言,秦剛比之陳副局長還高。
再說西寧縣的事情,哪裏輪得到他一個副局長指手畫腳?
“不好意思,陳局。州局對我們縣公安局只有指導和監督的權利,並沒有直接領導權。”
“更沒有直接干預案子走向的權力。”
“如果陳局覺得我們西寧縣所作所爲違法違規,可以依照相關法律對我們進行審查監督。”
“我們歡迎州公安局來指導我們的工作,也願意接受指導組的指導和監督。”
“按照工作流程、辦案過程,我們會及時向指導組彙報。”
“但是我們也會嚴格依法依規辦理此案。”
“就這樣吧,我手頭的工作還有很多。”
說完之後,秦剛站起身,當先拉開門,走了出去。
這是一點面子也不給這個陳副局長了。
既然臉已經撕破,那就完全沒有什麼客氣可言。
他秦剛向來也不是裝孫子的料,他有着作爲一個老刑警、老公安的脊樑和根骨。
州公安局和縣公安局之間存在着上下級關係。
州公安局可以指導和監督縣公安局的工作。
但根據公安部的相關規定,州公安局和縣公安局之間是業務指導關係,並非直接的領導關係。
所以說,從某種角度而言,今天這個陳副局長說的話,給的直接命令是違背相關原則的。
當然,這只是理論上或紙面上的。
實際的工作過程當中,沒有哪個縣公安局敢完全不聽上一級的。
但是秦剛已經被這個陳副局長逼得無路可走,所以只能選擇硬剛到底。
秦剛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之後,狠狠抽了一支菸,平復了一下心情。
然後將相關的負責人喊到了自己辦公室。
“按照我們之前說的,第一個小組抓緊時間,繼續調查鐵木倉的違法犯罪證據。”
“剛纔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時間拖得越久,對我們的壓力就越大。”
“第二個小組,繼續調查自首那兩人的作案過程、作案動機。”
“用作爲老公安、老刑警的專業話術,推翻他們的供詞,證明他們不是兇手。”
“這兩點很重要,大家都要抓緊時間,只有爭取主動,才能堵住指導組的嘴。”
“現在大家都是在一條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就這樣,大家各司其職,抓緊時間去吧。”
安排完工作,秦剛走到窗邊,一臉的憂心忡忡。
正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看來電是縣長金兆龍的。
這個電話哪怕不接,秦剛也知道對方想要說什麼。
金兆龍這是坐不住了,礙於各方面的壓力,又要進一步向他秦剛施壓。
果然,電話一接通,金兆龍的暴喝聲就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
此時,賀時年的辦公室,副書記兼任政法委書記黑金寶走了進來。
在所有縣委常委中,黑金寶這個副書記是一個比較特殊的存在。
爲什麼特殊?
因爲他是副書記兼任政法委書記。
也就是說,正常情況下,原本應該是兩席常委的位置,被他一個人霸佔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這個三把手在權力比重上,完全可以說和二把手金兆龍平起平坐。
但是在過去的一段時間,以賀時年對黑金寶的觀察。
他和縣長金兆龍之間保持着某種微妙的關係。
前幾次常委會還有書記辦公會,金兆龍都有意無意支持賀時年的某些觀點。
但賀時年知道,黑金寶的這種表態和站位只是暫時性的。
說白了,就是利益驅使和趨向。
說的再透徹一點,如果賀時年在西寧縣幹不下去,灰溜溜捲鋪蓋滾人。
那麼上級是否還會空降一個縣委書記下來呢?
賀時年已經是五年當中的第四任縣委書記。
黑金寶巧妙地意識到,如果賀時年也灰溜溜地走人了。
那麼上面再繼續空降縣委書記的可能性不大。
因爲空降的縣委書記沒能解決當地的實際問題。
那麼如果從本地提拔。
他黑金寶既能一步成爲縣委書記,也能在金兆龍成爲縣委書記之後,他成爲縣長。
這種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不管是哪種情況,對於黑金寶而言,都是一種勝利。
並且一直以來,黑金寶這個副書記都異常的低調。
從不參與賀時年年和金兆龍之間的明爭暗鬥。
對於此次公安局的相關工作,他也基本不聞不問。
賀時年主動讓秦剛去找黑金寶彙報工作。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想進一步試探黑金寶的個人想法。
但在此過程中,黑金寶作爲副書記,兼任政法委書記。
並沒有幹涉公安局的案子。
從這點而言,黑金寶這個副書記是藏得很深的。
而黑金寶選擇在這個時候站在賀時年這邊。
更多的是出於自己政治力量的考量。
如果金兆龍被賀時年按下去,或者從西寧縣趕走。
那麼無出其外,他有極大的可能性接替金兆龍的位置。
這種平穩和隱忍中坐收漁利的算計,纔是黑金寶深層次的政治需求。
對於黑金寶的到來,賀時年還是表現出了客氣,邀請他在沙發上坐下。
黑金寶主動給賀時年遞上一支菸。
“賀書記,剛纔金縣長讓我去他辦公室喝茶了。”
“喝茶的過程當中,提起了廢棄礦洞藏屍案。”
“他說他那邊已經得到了消息,犯罪兇手已經去公安局主動投案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