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年一聽就明白了金兆龍找黑金寶過去是什麼意思了。
金兆龍這是想要黑金寶以政法委書記的名義介入公安局的這個案子。
“金兆龍同志怎麼說?”
黑金寶也沒有隱瞞說:“金縣長的意思是讓我們政法委主動介入,指導公安局偵辦此案。”
“說既然兇手已經自首,那公安局就應該儘快結案,並對外宣佈,平息輿論,了結此事。”
賀時年若有所思地看着黑金寶,又問:“那金寶同志的意思呢?”
黑金寶吸了一口煙說:“賀書記,雖然我們政法委在宏觀上對公安局可以指導監督以及協調相應公檢法等司法機關的工作。”
“但在實際工作和具體案件中,我們無權幹涉公安局的辦案。”
這句話多少帶有宿命化的意思,但已經將黑金寶的想法表達得很明確。
現實中,如果一個政法委書記要干預公安局的辦案。
可不可能呢?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不說其他的,就說大家熟悉的那個某某的名義。
那裏面高老師的操作……嗯……懂得都懂。
黑金寶說完之後,看着賀時年笑了笑。
言外之意很明顯。
這個案子,他黑金寶會去公安局一趟。
但也只是例行程序,做做樣子給金兆龍看,具體的事情他不會干預。
黑金寶,這是變相地向賀時年表態。
畢竟賀時年和金兆龍在這件事情上的立場完全相背。
兩人各自想要達到的目的,大家都心裏清楚。
黑金寶這是打算騎一騎牆,兩邊都不得罪。
而去公安局之前,來找賀時年,只是爲了避免引起賀時年對他的誤會。
賀時年不禁感嘆,黑金寶的政治素養是不錯的。
賀時年說:“這個案子很複雜,也很重要。網上的輿論鬧得鬨動,關注度極高。”
“這嚴重影響和破壞了我們西寧縣委、縣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
“所以這個案子已經不僅僅是單純的刑事案,更是一起政治案。”
“金寶同志代表政法委主動過問這個案子,既合情合理,也是必須的。”
賀時年不着痕跡地對黑金寶說了一番冠冕堂皇的官話。
言外之意就是理解黑金寶的立場和處境,他不會怪罪黑金寶去給公安局施加壓力。
得到賀時年的明確指示,黑金寶暗鬆了一口氣。
“好的,賀書記,我明白了。”
黑金寶離開之後,賀時年沉思了片刻。
這兩天除了西寧縣的事情,還有另外一件事依舊讓他耿耿於懷,揮之不去。
想了想,他還是決定撥打省長祕書餘小周的電話。
“餘處,在忙嗎?我是賀時年。”
“時年同志,我陪褚省長在外調研,有什麼事嗎?”
“那餘處是否方便說話?”
餘小周頓了頓:“省長去視察車間了,我在後面跟着,你說。”
一聽這話,賀時年就知道餘小周說話是方便的。
當即賀時年也沒有廢話,將梅琳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了之後,餘小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行,這件事我知道了,有消息我會聯繫你。”
“你們西寧縣的網絡輿論風波處理得怎麼樣?”
一聽這話,賀時年有些震驚。
餘小周可是省長大祕,他隨便的一個問題不可能空穴來風。
也不可能隨便問一問。
他這一問,極有可能代表的是省長褚青陽。
這種事,堂堂的一省之長不可能親自過問。
那麼這個時候就需要充分發揮祕書的主觀能動性。
賀時年說:“目前的輿論暫時壓制下去了,但案子的調查存在一定的阻力。”
餘小週一聽這話,說:“需要省裏力量的支持嗎?”
賀時年說:“如果需要省裏力量的支持,我屆時會向餘處提出來。”
“現在這個案子之所以陷入被動,極有可能和蔣翔宇同志的車禍案有關。”
一聽這話,電話那頭的餘小周愣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相關的情況,我找機會向老闆提一提。”
“你那邊如果需要省裏力量的介入和支持,可以給我打電話。”
褚青陽一直關注着西寧縣前任縣委書記蔣翔宇車禍案的真相。
上次找賀時年談話,褚青陽給了賀時年三個月的時間,查清此案,還原事情真相。
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如果通過此次的一家三口殺害拋屍案,能夠進一步挖出後面的毒瘤。
查清蔣翔宇車禍案的真相,那就可以向褚青陽交代了。
“好的,感謝餘處,如果需要,我會向你開口。”
掛斷電話,賀時年又接到了另外一個電話。
這個電話賀時年並沒有記錄。
但能夠直接打到他這裏,說明是體制裏面的人。
賀時年想了想,還是接通了。
“喂,你好!”
“你好,是時年同志嗎?我是州公安局溫虎嘯。”
聽到溫虎嘯三個字,賀時年的眉頭下意識蹙了蹙。
溫虎嘯是文華州副州長,兼任公安局局長。
他這個時候打電話給賀時年,目的已經不言而喻。
“你好,溫州長,請問有什麼指示?”
“時年同志,剛纔省裏有領導向我詢問了西寧縣一家三口被殺案,還有網絡輿論風暴的事情。”
“這件事你們西寧縣縣委、縣政府處理得怎麼樣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包含了更深層次的意義。
光是省裏領導過問,這幾個字含金量就很大,也很重。
賀時年知道,這是溫虎嘯間接性用省裏的領導向他施壓了。
但賀時年假裝沒有聽懂對方話裏的意思。
“感謝溫州長的支持和關注,今天有兩個犯罪嫌疑人投案自首。”
“案件進展得相對順利,公安局在穩步有效地推進案子的進度。”
“溫州長放心,我們縣委完全能夠查明案情見真相,還原事實,平息網絡輿論和風波,給老百姓一個公道,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
這是標準的官話套話模板,放之四海皆準。
溫虎嘯頓了頓,心裏對賀時年的這套說辭早已不滿。
剛纔公安局陳副局長已經向他彙報了西寧縣公安局不配合工作,對抗指導組的命令和建議的情況。
溫虎嘯打電話給賀時年,就是爲了施壓。
卻沒有想到賀時年一上來就整了一套官話。
這差點給溫虎嘯整不會了。
“時年同志,案情一定要查清,相應的過程、證據也要充分。”
“不過這件事造成的影響覆蓋的範圍比較深、比較廣。”
“你們西寧縣委要爭取時間,儘快結案,平息輿論,防止進一步惡化。”
“這段時間西寧縣屢屢爆出各方面的負面新聞。”
“這對西寧縣的整體氛圍和影響是巨大的。”
“你作爲縣委書記一把手,要充分長遠地考慮問題。”
賀時年連忙說:“是,感謝溫州長的建議和指導。”
“我們西寧縣委一定會充分考量考慮,儘快平息影響,降低輿論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