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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小說 -> 都市小說 -> 文豪1983

第20章 傳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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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政府狀告私人作家,結果竟然還告輸了......

餘切忍不住詢問克羅,當年他怎麼處理好那一堆麻煩的。“水門事件”在美國曆史上是一次重磅事件,它間接的削弱了華府的權力,而且成爲了媒體這個“第四權力”的得意案例。

詹克羅道:“我是個專業的訴訟律師,尤其擅長和當地政府進行談判!在‘水門事件’之前,我沒有想過我會從事這個行業!”

“你之前從來沒有和出版社接觸過嗎?”餘切問他。

“是的。”詹克羅老實說。“我現在是一個懂法律,懂出版,但不懂文學的經紀人。可是我做的比其他人更好。”

這是詹克羅和餘切在歐洲的西語文學合夥人“卡門”的區別。

這些經紀人越來越“專業化”了。

卡門是個在巴塞羅那街頭賣水果起家的販子,她涉獵黑白兩道,她至少懂得一些文學,也喜歡文學......而眼前的克羅對文學一竅不通,他也幾乎不參與到餘切的生活當中來。

爲了解釋他現在的重要性,詹克羅描述了在紐約“出版經紀人”的發展趨勢:八十年代開始,傳媒變得越來越重要,廣告、發行等前置活動,甚至超過了文學作品本身的價值,至少在銷量表現上是這樣。

人們關注的焦點在不斷變化,如果有人能在熱點爆發時順勢推出作品,他可以一舉成名;如果沒有營銷的推波助瀾,就算是一流的作品,也可能被海量的信息埋沒掉。

“我們現在也很受出版社的歡迎。有時天才作家們和書商談不攏,就需要我們站出來調和!”

詹克羅說:“因爲只有我們是真心要做生意,只有我們在促成生意,我們的主要價值就在於這。”

這讓餘切想到了後世英國的J.K.羅琳,其創造了全球最暢銷的奇幻文學作品《哈利·波特》。而這個文學品牌一開始被多個出版商拒絕,直到被某大牌經紀人相中,於是火遍全球。

“你爲什麼想要和我合作?”餘切又問他。

詹克羅說:“我是被您和弗裏德曼的論戰所吸引來的,我好奇於一箇中國人,怎麼能在美國這裏打敗弗裏德曼?此前我只瞭解您寫的一些小說......但我對那些並不感興趣......”

“爲什麼現在感興趣了?”

“因爲你是現存作家中,最符合這個趨勢的人,您是天生的巨星。作家明星化,科學家也明星化,政治家也明星化………………”詹克羅神色激動,滿臉都是憧憬道,“您無意識的走到了最高位,其他人都不如你。

他列舉了不少案例。

譬如詹姆斯沃森,其學術地位詭異的被他的自傳《雙螺旋》拔高些許,當然,這本書後來也成爲他的罪證;NASA的薩根博士正在寫一本有關於“黯淡藍點”的傳記小說,弗裏德曼是靠寫反蘇的《通往自由之路》一舉成名

這些名人中,最典型的是遠在英國的霍金博士。霍金是個理論物理學家,餘切在經濟學領域的“黑洞理論”正借用了霍金對黑洞的研究。

但霍金原版的“黑洞理論”是一個無法被證實的研究,因而霍金終生不能獲得諾獎,從學術榮譽上講,他是不如許多人的。

但是在幾年前,霍金寫了一本科普史上的曠世鉅作《時間簡史》,這本書簡化到全文只有一個質能方程,發行後大受歡迎,被翻譯成數十種語言,銷售了上千萬冊,霍金成爲大衆眼中繼“愛因斯坦”後最知名的科學家。

因爲他的存在,整個英國理論物理學界的檔次,似乎都被拔高了。

難道我是這樣的人?

餘切回憶起馬爾克斯乖張的行事風格,這是不是也讓老馬成了個作壇的大網紅?

就像後世國內最有流量的作家,餘樺、管謨業等人一樣?

詹克羅最後道:“您和弗裏德曼的辯論是完全有益的,就算是變成了漫長的論戰也沒有關係。”

“抵達彼岸的時間越長,您最後的地位就越高......而那時,您仍然比很多人更年輕,他們卻不再有任何時間了。

這個詹克羅說得全場都沉默了。

除了餘切之外,還有哈珀的工作人員在這裏。《十月》的陳東傑、加拿大漢學教授金介甫兩人也在這裏。

金介甫和陳東傑兩人真是目瞪口呆!

原來這個美國人也在研究“餘學”,可他的研究方向,卻和過去的研究者全然不同,但也能合乎邏輯。

深夜,陳東傑忽然和金介甫聊起了之前在豪華酒店的見聞:

“那個美國富商,到底看不看小說呢?”

“你說那個‘說我們是小偷'的白人富商?”金介甫說。

“對!”

“當然是不看的!”金介甫回憶道,“那個人說的幾句話,有哪一句像是讀過書的人?《2666》、《白夜行》......有幾本書是他真心看過的?更不要說《狩獵愉快》、《大撒把》這些精品?”

“可他卻是餘老師的深度書迷!”陳東傑道。“我終於明白了!到現在,就算是餘老師一個字不寫,一本書不賣,他也是個大作家!”

“讀者因爲他是餘先生纔跟隨他!他不是因爲那些書成名的,他本來就有非凡的魅力!”

“他就是不寫小說,他做其他的也能成功!”

此話說罷,陳東傑一通萬通,頓時也醒悟了國內的文壇爲何每況愈下。

過去的《高山下的花環》、《喬廠長上任記》全是影響社會的重磅小說,作家們是爲民請命的民間領袖。可他們只以爲是自己的小說寫的精彩,到現在自然要落伍了。

於是,在那篇“餘學”研究報告上,陳東傑除了“洞悉力”之外,今天又加上了“人民”二字。

人民是不是太大了?

想來想去,陳東傑改成了“羣衆”兩個字。他輾轉反側,一晚上都睡不着,到第二天終於交給餘切審閱。

“羣衆?這話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不大!”陳東傑說,“我已經調整過一輪,說實在的,我心中想寫的比這還要大!”

“你心裏面就這麼覺得餘學好?”

“當然了,一句頂一萬句啊!”

餘切看到這篇“餘學研究”很欣慰。他望着眼前的陳東傑:小陳已經越來越像是《十月》三代目的樣子了。

陳東傑歷史上確實是《十月》的三代目。

他準確發現了文學消退的真相:八十年代,由於各方面因素,作家事實上成爲了意見領袖,兼任調查記者、娛樂明星等等。

其實很多人是不看文學的,至少是不能分辨文學好壞的——大衆對這個作家的評價,完全看這個作家到底幹了多少真事兒。

等到特殊時期,這一特殊地位一消失,作家自然就走下神壇了。

作家應爭取這些夾縫中的表達權利,而不是滿腦子鑽研文字————這沒用!

“你寫的可以,就是把我奪得太多,我受之有愧。”餘切說。

陳東傑當然不會謙虛:“我把文章發到《十月》編輯部,看看編輯們怎麼評價?我相信他們會給出妥當的評價!”

這篇名爲《羣衆中的餘先生》的文章傳真到了京城。

不用多說,老編輯一拍大腿,副社長張守任道:“這樣的文章不發去《十月》,還有什麼擔得起?”

全體一致通過。

《十月》是有個文學賞析板塊的。1991年六月刊的《十月》,久違的迎來了銷量的大上漲。不僅上面連載有餘切的新小說《一個都不能少》,更有隨行編輯陳東傑對餘切的研究稿。

在這篇研究稿中,讀者看到了餘切赴美後如何被海外讀者歡迎,即便是《一個都不能少》這樣的純中式小說,竟然也引得美國人來捐款。

“餘老師把羣衆路線都貫徹到美國人身上了!”

這一年,內地作家管謨業正在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參加文學活動。在這裏,他見到“餘學”盛況,幾乎所有人都和他詢問他和餘切生活的細節,那些人的眼中充滿希冀,即便管謨業把一件事情講了許多遍,他們還是百聽不厭。

“我一開始是餘先生的書迷,像你們說的,我屬於是‘餘主義分子,1985年杭城會議我還和其他人大吵一架,就因爲京城來的陳建工批評了餘先生,而我認爲他沒有那個資格………………”

“等到了餘先生開班授課之後,反而不如那麼親近了。爲什麼?因爲餘老師的老想着把我‘擰”過來,而我不願意......”

“他爲什麼要“控”過來?是這樣的,他覺得我不應該寫什麼魔幻現實主義,可我實在是控制不住!"

管謨業來馬來西亞是領獎來的,賺錢來的。過去幾年,管謨業已經在華人世界闖蕩出名聲。

他小說《紅高粱》被導演張一謀翻拍成電影之後,賺了四千塊錢,之後又迎來了版稅時代,他終於“暴富”了!

這段合作相當愉快,因此張一謀讓管謨業再寫一個本子,要求“一有大場面,二有農村題材”,等到管謨業把小說《白棉花》寫出來之後,張一謀看了卻不答應了,說這“小說爲了拍電影而寫,不好”。

事情黃了!

而且張一謀如今是大導演,身邊多的是願意提供劇本的作家。他有十個百個“管謨業”願意上門合作。

以前,作家代表文壇統治影視圈,任何導演、影帝影後,都要求着大作家給劇本。而現在起了一些變化:厲害的導演,已經能對作家挑挑揀揀。

作爲親歷這十年滄桑的管謨業,還是挺唏噓的。

那麼,如果是餘老師會怎麼樣呢?

張一謀不敢放肆了,很小心:“我至今爲止還沒有得到過餘老師作品的拍攝權,因爲西影廠買不起。不過,只要餘老師點頭,我自然會放下其他事情,全力準備他的作品。”

說到這裏,張一謀想到管謨業傳聞中是餘切的學生,說話頓時客氣了許多:“你還要想拍電影,只管和我說,就算我拍不了,我也能讓其他人想辦法......總有感興趣的不是嗎?”

管謨業很尷尬:人和人的差別真是太大了!

他從未承認過是餘切的學生,但大家都這麼認爲,有時他也稀裏糊塗的接受了那些好處,現在他也不好說不是了。

當晚,有內地作家帶來最新《十月》六月刊,管謨業看了《一個都不能少》。

一晚上過去,等到放下雜誌,天已經微微發白。

在牀頭邊,摩挲着雜誌紙頁的手指頭上,是管謨業微張着的嘴的腦袋,他極爲震撼。

他不知如何形容,他只是看完後悵然若失。這讓他想到自己青少年時期,當時王濛寫的《青春萬歲》很火,不過這本書屬於是“禁書”,管謨業爲了安全的看完這本小說,躲在稻草垛裏面看得如癡如醉,結果他看到忘記了時

間,把收穀子的事情都忘記了,父母找到他,把他拖出來打一頓,他也只是僅僅抓住那本《青春萬歲》!不要讓那本書被搶去了!

如今《一個都不能少》又是這樣的感覺。

這個小說類似於《小鞋子》,一個被迫教書的“小老師”,又被迫進城尋找自己丟失的學生......任何人都不是絕對的壞的,任何人都有苦衷......故事質樸至極,越是心思多的成年人,越是看來易受觸動。一個人怎麼能寫出這樣

的小說呢?

他一邊寫出《2666》這樣徹底的魔幻現實主義作品,一邊寫出《一個都不能少》這樣的鄉村作品。

聽說是配合“希望工程”宣傳的主旋律作品......啊!餘切是小縣城長大的人,他並不是農村人,可他寫得讓管謨業看了只想哭!

因爲各種原因,馬來西亞官方不允許中文作品直接傳播。幾乎所有人的作品,都靠港、臺兩地扮演“中介”角色傳播開來。

歷史上,只有餘切、查良庸這些人硬生生頂着封鎖,把小說傳得到處都是。此次管謨業和滬市女作家王安憶受到馬來西亞的華人作家協會邀請,來到這裏交流,他們的講座場場爆滿,作品被連載在當地大報《星洲日報》上。

許多馬來當地文人,以能夠和內地作家見面爲榮。

但這種勢頭其實已經惹怒了馬來官方。

想想多少馬來華人看“尋根文學”?

管謨業和王安憶,分別是內地鄉村文學和城市文學的代表。他們的受歡迎,怎麼能不讓當地政府感到心驚?

王安憶看到了管謨業手中的小說。她道:“《一個都不能少》?我前些天就看了,不過在這裏不宜提起,因爲小說被認爲有宣傳性質......有幾個華人朋友特地囑咐過我,管老師你可要注意。”

“小心我們被馬來官方驅逐。”

“啥?”

管謨業震驚了。

這尼瑪的,感覺整篇文章都在批判內地的鄉村教育不到位啊,也就餘切能寫出這種尺度的小說吧!這怎麼能說在搞宣傳呢?

“是這樣的!”王安憶談到了小說的結局,“因爲在結局裏,小老師魏敏芝和學生用彩色粉筆在黑板上寫字,學生們還對五星紅旗敬禮,那篇旗子硬是升在了無人關切的鄉村裏......這是個大團圓的結局!”

“可是對於有些人來講,總會覺得心中被刺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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