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終於服軟了嗎?
因爲這個出人意料的動作,林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白夜的表情難以置信,就像見到了什麼恐怖的大怪物一樣。若非親眼所見,林格同樣難以相信那張總是不屑一顧的臉龐上能出現如此精彩生動的表情,這讓她終於有了一絲人情味,而非一座刻意裝飾自己的雕像。但顯然少女本人並不贊同這種想法,她氣得渾身顫抖,緊咬牙關,怒氣洶洶地瞪着面前的年輕人,但不知道爲什麼,林格並不覺得很可怕,倒是忽然有一種錯覺,彷彿見到了一隻渾身羽毛都在暴風雨中淋得溼漉漉的雛鳥被人觸碰後的應激反應,那絕不退讓的外表只是爲了掩蓋心中的惶恐和不安而已。
就連表達憤怒的語氣都如此外強中乾。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她一把將年輕人的手拍開,激動地叫道:“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嗎!?誰允許你這麼做的!?真是、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
“哇,好激烈的反應。”意識空間內的格洛麗亞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她還是頭一次見到白夜如此失態。
但是頂着一頭已經亂成鳥窩的頭髮來說這種話,雖然氣勢很足,卻莫名有種搞笑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
林格沒有理會她過激的反應,而是收回手,放在眼前端詳了一下,然後才點點頭道:“還不錯。”
“什、什麼還不錯!?”白夜聞言,竟也大驚失色:“居然在揉亂女孩子的頭髮後說出這種話,你這傢伙絕對是變態吧?噁心死了!快離我遠點!”
她往後退了兩步,但是這個距離尚無法讓她產生安心感,於是又往後退了兩大步,直到靠在一棵高大粗壯的黃梨樹上,已經無路可退,她才被迫停下腳步,單薄的後背死死地貼在樹幹上,警惕地注視着林格。在後者投來無奈的目光時還亮出一口潔白的牙齒表示威嚇,就像雛鳥面對無法戰勝的敵人時也會將翅膀張開,儘量使自己的體型顯得更龐大一些那樣。
“哇哦,白夜居然主動退縮了,真稀奇。”
在意識空間內的格洛麗亞儼然化身看客,興致勃勃地對這一幕發生在眼下的情節進行點評:“不過林格也確實有點……那個了,居然這樣對待女孩子,還說出那麼……唔,那麼奇怪的話,難怪白夜都害怕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像白夜那樣用“變態”來形容,畢竟林格平時給她留下的印象還算正派,不,應該說非常正派纔對。和聖夏莉雅、和奧薇拉、和依耶塔這些人又漂亮性格又好、普遍意義上的美少女相處時都沒有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何況是白夜呢?
當然這不是在說白夜不是美少女,畢竟後者和她共用一個身體,如果白夜不是美少女,那自己也不是美少女了,這可不行。主要是白夜的性格實在有些那啥,讓人很難相處。格洛麗亞心想,如果我是林格的話,當然要和小夏姐姐這種美少女相處啊,像白夜這樣的,還是敬而遠之吧。
林格聽不見格洛麗亞的話,但看白夜的反應也能大致猜出她在想什麼,連忙爲自己辯解:“呃,你好像誤會了,我不是說你的頭髮摸起來不錯,只是覺得你這種反應還不錯而已。”
“那不是更變態了嗎你這傢伙!!!”
白夜攥緊雙拳放在胸前,儘管那單薄的小拳頭實在很難帶來安全感,但沒辦法,她是絕不會向這個表面正派人士實則心理變態的傢伙屈服的,她要動用一切手段來保護自己,除非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那就,呃,那就換成格洛麗亞來操控身體吧。
“哇、你好卑鄙啊白夜!”格洛麗亞察覺到了她的想法,不禁驚歎:“居然想把我推出去當替罪羊嗎?”
“閉嘴!”白夜惡狠狠地呵斥了一句:“反正你這傢伙也就這點用處了。”
“唔,說得好過分。”
格洛麗亞被她打擊到了,忍不住哀嘆一聲,然後又小聲嘀咕着什麼“換我上就換我上吧”、“反正林格又不會對我怎樣”、“都是白夜太過分了他才這麼對你的”之類的話,讓白夜都有些搞不懂了,這傢伙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而且你怎麼肯定林格就不會對你怎麼樣?
他可是連我都會感到害怕的變態啊!
白夜將小拳頭又攥緊了一些,她屈辱地想到,如果待會兒反抗不過的話,就只能叫人了吧?可是,在這裏求救的話,自己一直以來營造的冷酷形象不就徹底破滅了嗎?當然這還是小問題,真正的問題是自己爲了避開大家而刻意選擇了森林裏最偏僻的角落,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根本就沒人能聽到自己的求救聲……
“恩,就是這樣的反應。”林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也是能表現得像個普通女孩子那樣的嘛,白夜。”
白夜一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姿勢與動作,確實很有少女風格,不過是那種被逼入絕境後無路可逃的柔弱少女。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你故意做出那種事情,就只是爲了看到我現在的反應?”她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林格。
年輕人坦然地點了點頭,很爽快地承認了:“是的。”
但這種爽快無法讓白夜釋懷,只是讓她更加生氣而已,甚至覺得有些不可理喻了:“無聊透頂!林格、我本來還以爲你只是有些變態而已,沒想到居然是個這麼無聊的傢伙!”
“我覺得變態比無聊更糟糕吧。”格洛麗亞小聲嘀咕道。
“你也給我閉嘴啦!!!”白夜都不知道這是自己今晚第幾次讓格洛麗亞閉嘴了,但她現在的情緒無疑很激動,以至於這句話甚至不是在心裏說的,而是直接喊了出來。林格沒忍住,多看了她兩眼,這纔在後者警惕與戒備的眼神中,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頻繁生氣對精神狀態不好,你還是冷靜一下吧。”
你以爲這是誰害的啊!?
白夜惡狠狠地瞪了這個毫無自知之明的傢伙一眼。
當然,她也知道自己的情緒確實有點失控了,這可不利於她一貫塑造出來的冷酷形象。於是,灰髮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呼出來,伴隨着胸前弧度的上下起伏,情緒也逐漸穩定了下來。然後她伸手,開始打理那頭被林格揉得亂糟糟的長髮,在這個過程中,始終沒有看後者一眼,或許是怕自己看到他那種做了莫名其妙的事情還一副心安理得的表情後,會忍不住重新燃起怒火吧。
“看來你已經冷靜下來了。”
林格倒不在意她的態度,點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回到剛纔的話題吧,白夜。”
白夜沒有理她,格洛麗亞還以爲她忘了,便小聲提醒道:“就是林格要你去跟愛麗絲道歉那件事哦?”
“不需要你來提醒我!”白夜沒好氣地回了她一句,然後才扭過頭去,冷冷地瞥了林格一眼:“如果你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惹我生氣的話,那你已經成功了。不過,你又憑什麼覺得我生氣之後就會重新考慮你的提案呢,心理變態的林格先生?就讓我再次向你聲明吧,我是不可能向那個笨蛋道歉的,要我去做那種莫名其妙的事,你還不如殺了我。”
態度依然很頑固啊,唯一的改變就是她對林格的稱呼,多出了一個不太中聽的前綴。
考慮到適當的發泄可以讓心情更快地冷靜下來,林格也沒有強求她一定要去掉那個前綴,只是微微皺緊了眉頭:“不肯道歉嗎?看來你還堅持認爲自己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啊,白夜小姐。”
“難道不是嗎?”白夜冷笑。
“那就沒辦法了。”林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但那不是放棄的意思,而是他要使出最後的手段了:“既然你如此冷酷,看來我也只能順應你的期待,變成一個冷酷的人,使用比你更冷酷的手段了。”
“哦,是嗎?怎麼,你還真的要殺了我?”白夜笑得更不屑了,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剛纔,她確實被林格用出人意料的舉動打亂了分寸,但現在已經恢復過來,而且有了防備,她敢肯定,無論林格還有什麼手段,都不可能對自己生效了!
林格不以爲然,只是上下打量着灰髮少女,嘴裏忽然冒出來一句:“格洛麗亞現在還是修女的身份對吧?這倒是好辦了,如果她像蘇米雅城那樣,隨機到運動員之類的身份,或許還要多費一番力氣呢。”
“什、什麼意思!?”
白夜剛剛生起的自信心瞬間被這句話摧毀了,她彷彿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抵在了堅實的樹幹上,無路可逃了:“你這傢伙,難道、難道想要動用武力不成?”
“動用武力?這樣的說法也太難聽了,我只是想用稍微強硬一些的手段,讓叛逆期的小孩乖乖聽話而已。”林格向白夜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但這笑容在此刻的後者眼前卻比惡魔還要陰險狡詐:“雖然強硬,但保證很有效的手段。”
“強硬但有效的手段?”有好奇寶寶發問了:“比如咧?”
她的話,林格自然是聽不見的,卻彷彿心有靈犀般,微微一笑:“比如,將你扛在肩膀上,帶回愛麗絲的房間裏,向她道歉?或者,你覺得這種姿勢不太雅觀,那就抱着去?像依耶塔那樣的,她好像很喜歡,我相信你也會喜歡的。還有,嘗試反抗是無用的,雖然我只是個牧師,但畢竟是個成年男人,在力氣上壓制你還是綽綽有餘的,白夜小姐。當然,如果你反抗得太激烈,確實有可能發生意外,所以到時候我會讓梅蒂恩來幫忙,別看她年齡小,但以前經常在七天禮上幫忙搬運麪包與牛奶,其實力氣還蠻大的。哦,對了,順便叫上她那兩個閒着沒事幹的小朋友來幫忙,你覺得如何呢?”
噝!
天心教堂的牧師都是怪物嗎!
白夜倒吸一口涼氣,無法想象自己被林格扛在肩膀上或者公主抱的畫面,前者對她來說是無比屈辱的,而後者對她來說卻比前者更加屈辱了一千倍!更別提還有謝米與蕾蒂西亞這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傢伙,絕對會把自己的醜態傳播到整個雲鯨空島哇!
不、不對!還有餘地!我還有最後的手段……
“轉換人格,讓格洛麗亞操控身體也是個不錯的主意。”林格慢條斯理道:“但我會讓格洛麗亞配合我演一齣戲的,反正其他人都看不出你們這兩個人格的區別,只要知道那個被我扛在肩膀上的人是‘白夜’就夠了,你覺得你?”
“呵、可、可笑!”被戳破了小心思的白夜,額頭上已經有冷汗滲出了,但嘴上是不會認輸的:“格洛麗亞那傢伙,憑什麼要配合你?”
與此同時,她在心裏狂呼:“喂!格洛麗亞!你這個笨蛋給我出來!那傢伙說的什麼狗屁話你絕對不會相信的對吧?不可能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吧?你好歹是我的雙生人格,應該像我一樣有骨氣、寧死不屈的對吧!?”
讓她絕望的是,意識空間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彷彿腦海中另一個住客已經睡着了似的……睡個屁!那個小笨蛋絕對是裝的!仗着有人在背後撐腰就敢喫裏扒外?等這件事過去,看我怎麼收拾你!
問題是,就算要收拾這個喫裏扒外的小笨蛋,也得等這件事過去再說。
真的能過去嗎?
白夜抬起頭,望着眼前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的年輕人,頭一次感覺自己是如此的弱小、無助、柔弱可憐,根本就不是什麼冷酷無情的裏人格。所以,口頭上的冷酷,終究比不過行動上的冷酷啊。
看着眼中的陰影越來越大,白夜的心情也越來越緊張,她乾嚥着唾沫,感覺心臟撲通直跳,甚至比雷鳴的聲音還要響亮。終於,她腦海中有一根弦繃斷了,整個人就像升入了高高的天上又猛然墜下,強烈的失重感讓她的腦海一片混沌,幾乎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少女下意識地伸出手,試圖將靠近的年輕人推開,同時驚聲尖叫:“停、停下來!我答應你了所以給我停下來啊!”
年輕人停下腳步。
少女的手沒有碰到他,而是停在離他的胸膛僅有咫尺之遙的地方,胡亂地揮舞着,與一個看不見的敵人搏鬥。
他笑了,但那笑容不是得意,而是欣慰。
“真不容易啊。”林格感慨道:“終於從你口中聽到了服軟的話。能夠讓這麼冷酷的你服軟,難道我不是更冷酷嗎,白夜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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