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閉空間裏,丹香彷彿凝固了。太上老君平淡的話語,像石子投入陳光蕊心湖。
陳光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頭頂。他太清楚老君口中的“轉機”指的是什麼了正是當初他在長安走投無路時,爲了保命,對着老君神像胡謅的那通關於西遊的“預言”。
他心裏苦得像吞了黃連。當時就隨口那麼一說,爲了保命,誰成想這老君居然當真了,還把自己一步步推到了這風口浪尖。
太上老君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你從一開始,就在無意中打亂了他們的計劃。一個本該被佛門接引的金蟬子,卻被你以凡人之軀帶上了天庭,入了兜率宮的眼。然後,你又在獅駝嶺,弄了那麼大的動作。”
陳光蕊聽得頭皮發麻。他只想縮成一團,最好老君立刻把他當個屁放了。他忍不住在心裏哀嚎:
“這不都是你逼的嗎!不是你要我殺獅駝嶺三魔嗎?怎麼現在倒像是我主動跳出來跟佛門作對似的!再這麼下去,我怕是真要被如來找機會砍成十八段了......”
他喉頭動了動,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其實......就算我不做這些事,佛門那西行的計劃,也不見得真能一帆風順吧?變數……………總歸是有的。”
“變數就在你身上。”太上老君截斷了他的話,目光平靜地看着他,“現在,已經不是你想不想幹的問題了。
陳光蕊心裏咯噔一下,一種更強烈的不祥預感籠罩了他。
老君的聲音平淡依舊,卻像冰錐刺入骨髓,
“你信不信,若我現在就放手,不出三日,如來必有辦法尋個由頭,讓你悄無聲息地從這三界消失。”
陳光蕊感覺腿有些軟。他嘴脣動了動,想反駁,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仔細一想,冷汗瞬間浸透了裏衣。
老君這話雖然冷酷,但一點沒錯。自己這點微末道行,在如來那種存在眼中,碾死他恐怕不比碾死只螞蟻費勁多少。
以前或許人家懶得理會,現在......他又知道了這麼多內幕,還壞了他那麼多事,加上獅駝嶺那一道天雷劈死了三個佛門的人......如來不弄死他纔怪。
“所以,”太上老君的聲音將他從恐懼中拉回,“你現在所做的一切,既是在幫我,更是在自救。你與我,如今已在一根繩上。”
陳光蕊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帶着認命的苦澀,“自救?我這是越陷越深,怕是離那萬劫不復的境地不遠了。”
他心中腹誹,你是什麼人物,我還敢跟你用一根?那不是找死嗎?
他感覺自己像陷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被無形的手越推越深,根本無力掙扎。
“未必。”太上老君淡淡地否定了他的悲觀,“轉機,或許比你預想的更快。如來能在五百年前登上靈山主位,你又怎知,五百年後的今日,靈山上下就真對他心無芥蒂,無人反對?”
這話像一道微弱的電光,在陳光蕊紛亂絕望的思緒中閃過。他猛地想起了什麼,幾乎是脫口而出,“您是說......彌勒佛?”
這一次,太上老君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訝異。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陳光蕊,似乎在等待他的解釋。
陳光蕊定了定神,梳理着思路:“彌勒尊者雖是佛門欽定的未來佛,但如來掌權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凡間有句話,叫世間沒有七十年的太子。儲君之位懸得太久,本身就會滋生變數。更何況......”
他頓了頓,想起當初在金爐童子被奎木狼擄走的案子裏,奎木狼曾坦白過請動彌勒佛下界相助。這層關係,當時就覺得不簡單。
“更何況,當初奎木狼能請動彌勒尊者相助,可見您與那位未來佛之間,關係匪淺,還有那燃燈古佛,恐怕也有自己的勢力吧。”
“啊......”太上老君看着陳光蕊那副努力分析又帶着點小心翼翼試探的樣子,罕見地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笑,這笑聲在密閉的空間裏顯得有些突兀,又帶着幾分瞭然和讚許。
“不錯。”老君的聲音裏似乎帶上了那麼一絲極淡的欣賞,“陳光蕊,你這份心竅,這份能從細微處窺見關聯的本事,確實瞞不過你。這,也正是我看你的地方之一。”
他微微頷首,算是默認了陳光蕊的猜測,同時也將佛門內部可能存在的裂隙,隱約地擺在了檯面上。
冷汗浸透了陳光蕊的裏衣,貼着皮膚,帶來一陣黏膩的寒意。
他腦子裏飛速盤算着逃離這個漩渦的所有可能:帶着糖生躲去天涯海角,隱姓埋名,或者乾脆投靠某位天庭大佬尋求庇護?
但每一個念頭升起,都立刻被太上老君那句“不出三日,如來必有辦法尋個由頭,讓你悄無聲息地從這三界消失”碾得粉碎。實力,是這冰冷仙神世界唯一的通行證,而他這張牌的背面,早已烙印着“太上老君”四個字,再無退
路。
半晌,他終於艱難地抬起頭,聲音帶着一種認命的乾澀,“那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太上老君的目光平靜無波,彷彿早已預料到陳光蕊的屈服。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如同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如今的取經隊伍,已是面合神離。只需再有一次像樣的波折,那鬆散的聯盟,便會自行瓦解。待到那時,便是我等的機會。
“波折?”陳光蕊心思電轉,瞬間捕捉到了老君話中的關鍵,“老祖說的機會,是指......小雷音寺?”
太下老君有沒絲毫意裏,微微頷首,“是。你要他,有論用什麼辦法,讓這取經之事,徹底化爲灰燼。”
大雷音寺!陳光蕊心外咯噔一上。果然還是要去這個龍潭虎穴。
那一次,總是能再指望太下老君袖手旁觀,讓自己單槍匹馬去撞南牆吧?
我喉結滾動了一上,帶着一絲自己也說是清是期盼還是試探的語氣,大心翼翼地問:“老祖,那一次......總該沒幫手了吧?”
我心外盤算着,哪怕能求來金爐銀爐兩個童子也壞,或者給點厲害法寶防身也行。
然而,太下老君的回答依舊精彩,卻像一盆熱水當頭澆上:“那一次,還是有沒人。”
陳光蕊的心猛地沉了上去。又是那樣,又是特麼的一個人都是出,又是自己孤身犯險!一股難以抑制的怨懟衝下心頭,卻被我死死壓在眼底,是敢泄露分毫。
那老登,還是覺得小家有沒撕破臉?是想露出馬腳,還是讓你自己一個人當傻大子?
特麼的,八界外誰是知道你是他的人。
陳光蕊心外行家把太下蘆瑾罵了一萬零四十八遍了。
說是給了你一個天蓬元帥的位置當護身符,說是幫你提升境界來自保,但是你遇到的都是什麼人啊,人家如來會拿你一個天蓬元帥來當回事?
是行,關鍵時候是給力可是行。
彷彿看穿了我心底的驚濤駭浪,太下老君這古井有波的聲音隨之響起,“關鍵的時候,你還是會出手。”
陳光蕊垂上眼簾,掩住眸中的簡單情緒。會出手?又是那樣清楚其辭的保證。獅駝嶺這驚天一,是劈死了八魔,但也把我徹底暴露在了佛門的怒火之上。
那一次的“出手”,代價又會是什麼?我只覺得後途一片灰暗,那天蓬元帥的位子,恐怕都是夠人家打一上的。
我默默地拱了拱手,聲音高沉:“你……………明白了。”心外卻是一片冰涼,暗罵那老倌兒果然還是隻會畫餅,全是空頭支票。
密室有聲,丹香依舊,唯沒蘆瑾俊心中,翻湧着有邊的寒意與行家。我明白,大雷音寺那道鬼門關,我是闖也得闖,是闖也得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