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宋啓山對良田變靈田的事情,慎之又慎。
擔心讓仙人看出端倪來,生了禍端。
即便金闕疑似離開了梁國,他也不打算立刻操辦此事。
再觀察一段時間,待塵埃落定也不遲。
反正靈田非三年五載就能行,也不急於一時。
倒是那火靈芝,需要仔細照看。
眼看到了喫飯時間,宋啓山便和宋承拓一塊回去。
遠遠的看到一羣民兵光着膀子,搭着衣裳,成羣結隊的往回走。
見到宋啓山,這些民兵連忙停下問好。
“宋老爺好。
“宋老爺可喫飯了?”
“拓哥兒又壯實了許多。”
兩年前,縣裏把民兵訓練的事情交給了宋家。
湯運良等老兵,則接替宋念順成了教頭。
還別說,他們這些老兵雖因打仗落了殘疾,但對基礎武道很有理解。
尤其搏殺,更是堪稱一絕。
出手狠辣,招招都往人要害去。
湯運良還擔心會不會把人教的太狠辣了,特意來找宋啓山問過。
宋啓山只道:“適逢亂世,不狠難以立足。”
利用願景絲帶,宋承拓“無意中”獲得了一本武道功法。
不如太玄真武卷十二式那麼精妙,卻比縣裏武館還要好上一些。
共有三十六式,以刀和棍爲主。
雖有侷限性,但也差不多夠用了,連湯運良都多次誇讚,稱比軍中套招還要強上幾分。
瘸著腿的湯運良,還有臉上一道長長疤痕,從額骨劈到下巴,瞎了隻眼睛的阮三走過來。
阮三是個狠人,聽湯運良說,當初被陳國士兵一刀劈開面門,半個痛字都沒喊。
提着一把刀,硬生生砍下三名敵軍的腦袋。
他和湯運良是同鄉,晚參軍四年,但殺的人一點也不少。
若非瞎了一隻眼睛,加上老母病重,才退出軍隊。
不然的話,現在起碼也該是個百夫長了。
這次宋念豐送來的幾個老兵,都有各自的本事。
最重要的是,重情重義,敢打敢拼。
“宋老爺。”湯運良和矮壯的阮三過來行禮。
“最近天熱,練的時候悠着點。”宋啓山道。
這幾年的天,愈發炎熱,尤其今年,已有兩個月沒下過像樣的大雨了。
池塘裏的水雖提前蓋了黑布,卻也在不斷減少。
那麼多田地要澆水,再這樣下去可不夠用。
湯運良咧嘴一笑,道:“宋老爺可低估了這些人的潛力,一個個精神着呢,再曬一個時辰也不是事。”
“你是教頭,你看着來。只是都鄉里鄉村家來的,萬一出了什麼事,不好跟人交代。”宋啓山道。
湯運良應了聲,待宋啓山走後。
阮三道:“這位宋老爺還真是心軟,這才練多大會就擔驚受怕的。”
湯運良搖頭道:“你只見宋老爺心軟,卻不想想能教出宋大人那樣的兒子,真能是表面上這麼簡單?沒聽人說,當年數十賊寇進家裏,他一人就殺了大半。”
阮三其實對那些傳言並不是很信,看宋老爺天天笑呵呵的樣子,能是如此狠辣的人麼?
但畢竟是宋念豐的爹,也不好當面質疑什麼。
回到宅院後,一進門,便看到英姿颯爽的虞凝芙,正在給王楚玉擺姿勢。
“馬步要穩,手伸直,腳踏實地......”
這兩年虞凝芙經常借教拳的理由來宋家,原本以爲只是個普通農戶,結果來了才知道,大錯特錯。
宋家的產業,比她家還要多的多。
數千畝良田,還跟縣太爺關係莫逆。
平日縣裏,鄉里出個什麼事,許多人都是先來找宋啓山幫忙做主。
宋家的名氣和威望,在臨安縣已是首屈一指。
最關鍵的是,由於天公不作美,其它地方的田產都在瘋減。
唯有宋家莊還算不錯,雖也減了些,卻依然夠喫,還能存下不少。
人人都說,宋老爺心懷慈悲,上天憐憫,才讓宋家莊如此風調雨順。
爲了避免尷尬,宋念守還特意交代家裏人不要顯露修爲。
以至於到現在,虞凝芙還以爲宋家的人不通武藝。
宋承業今年三歲了,天天跟在宋承?屁股後頭,與賀明才一羣少年跑來跑去,玩的不亦樂乎。
至於宋承奕,則喜歡跟着宋念守。
似乎真被宋啓山取對了名字,小小年紀便喜歡撥弄算盤珠子。
百位數加減,算的比大人還要快。
宋念守便把他帶在身邊,刻意培養。
以至於王楚玉每日除了給成衣鋪繡女紅外,也沒別的事可做。
而今年大傢伙賺的銀子少了,買新衣服的自然也少了。
成衣鋪生意降了許多,王楚玉乾脆閒暇時跟着虞凝芙學拳。
她雖受了不少賜福,但之前對樁功沒什麼興趣,如今也只勉強算個花架子。
見宋啓山進來,王楚玉連忙收了架勢:“爹。”
虞凝芙也趕緊轉身,恭恭敬敬的喊道:“宋叔。”
“沒事,你們的。”宋啓山笑呵呵的問道:“阿守回來沒有?”
“還練呢?喫飯了,洗洗臉,洗洗手去。”謝玉婉從竈房裏出來,抹了把額頭的汗,道:“阿守不是說喫飯前回來的麼,應該快到了。”
正說着,宋念守和宋承奕一前一後的進了門。
宋承奕跑到宋啓山跟前,扒着他的大腿,高興喊道:“爺爺,小叔今日誇我對賬對的好呢。”
宋念守過來笑道:“他今天幫我對了幾頁賬,竟然一次都沒錯,確實厲害。”
三歲的孩子,能有這番表現,堪稱神童了。
“咱們家小承奕,以後也是個小掌櫃嘍。”宋啓山笑哈哈的把孫子抱起來,颳了刮他的鼻樑。
宋承奕嘻嘻笑着,摟着宋啓山脖子不撒手。
家裏老小不管是誰,都莫名的更喜歡和宋啓山在一塊。
只要待在他身邊,就感覺特別舒服。
外面傳來一陣孩子的叫喊聲,王楚玉笑着道:“定然是明才和承業,承?回來了。”
“可不是,就他們仨嗓門大,天天能把房頂給喊破。”謝玉婉道。
說着,三個孩子進了門。
“大伯。”
“爺爺。”
不同的稱呼,三個孩子湧進門來,爭搶着。
賀明才年齡最大,體型也最壯實,先擠了進來。
宋承業和宋承?則誰也不服誰,一手扒着門框,一手拽着對方,非要第一個先進來。
最後還是宋承業小了三歲,沒爭過,被宋承?一把推倒在地搶進來了。
他也不哭鬧,從地上爬起來衝着宋承?大叫:“?哥你賴皮!”
宋承?轉頭衝他哼哼:“賴你個大頭鬼,讓你一隻手都夠了,小屁孩。
謝玉婉看的滿臉無奈,進個院子罷了,這還能爭起來。
“我纔不是小屁孩呢,我已經不尿牀了!”宋承業喊着。
衆人都被他逗的哈哈大笑,宋承業急的直跳腳:“我真不尿牀了!”
笑聲更大,震的門外幾棵樹杆上停留的飛鳥,撲騰着翅膀飛起。
但被烈陽猛地一曬,又趕緊落下來藏進枝葉陰影中。
家裏有這幾個孩子,天天熱鬧的不行。
真像謝玉婉說的那樣,房頂都要被頂開。
進了屋,飯菜擺好。
大人一桌,孩子一桌。
進院子要搶,喫飯自然也要搶。
霹靂乓啷的,好不熱鬧。
見謝玉婉總往那邊看,宋啓山道:“行了,讓他們鬧騰去吧,最多摔幾個碗盤罷了。”
說着,宋啓山又道:“念雲,你跟小虞換個位置,離你娘那麼遠做什麼?”
宋念雲嘻嘻一笑,起身把虞凝芙拉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虞凝芙微微低頭,眼角餘光瞥了眼旁邊。
坐在一旁的,正是宋念守。
等所有人都落座後,宋啓山才道:“趁着人齊,有個事想宣佈一下。”
衆人都連忙正襟危坐,宋啓山笑了笑,看了眼宋念守,又看向虞凝芙。
宋念守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張口欲言。
但看了眼虞凝芙,又不吭聲了。
宋啓山這才道:“小虞來咱們家教拳,也有兩年了。沒功勞,也有苦勞,所以我琢磨着,抽空去秋谷城登門拜訪。順便,把你們倆的婚事定一下,覺得如何?”
前半段,虞凝芙聽的還沒什麼反應。
等聽到後半段,眼睛都睜大了。
教拳,提親?
這話鋒轉的也太快了吧,她,她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旁邊一羣孩子聽到了,立刻站起來起鬨。
“哦哦,虞姨要當新娘子嘍!”
虞凝芙頓時滿臉通紅,再是個練武出身的,終究是女兒家。
遇到這種事,又是未來公公主動提及,心中怎能不羞澀。
雖說來宋家兩年,家裏沒反對,宋家也沒反對。
都清楚不出意外的話,這倆年輕人註定要在一起的。
虞凝芙自己也有預感,心中更有期盼。
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只覺得口乾舌燥,臉紅心跳,說不出話來。
宋念守也有些意外,沒想到宋啓山會突然說這個事。
“爹,好歹也商量一下,您這也太突然了。”宋念守道。
宋念雲笑道:“誰讓小弟你天天跟木頭似的,芙妹妹都來咱家兩年了,你也不吭聲。若等你主動說,得等到什麼時候?”
宋念守知道是這個理,忍不住道:“阿姐你不也沒成婚,催我幹嘛。”
“什麼叫催,那不是你......”
宋念雲說到一半便停下,衝宋念守不停使眼色。
宋念守轉頭一看,才發現虞凝芙正望着自己,滿臉失望。
平日裏那麼多產業,那麼多店鋪,那麼多的三教九流,宋念守從未慌過。
可此時此刻,卻莫名有些發慌。
他頓時反應過來,虞凝芙怕是誤會了什麼,連忙道:“你別多想,我的意思是這事太突然了,你總歸要和家裏提前招呼一聲吧,否則於禮不合。”
宋啓山道:“哪這麼多禮不禮的,今天當着小虞的面問你一句,可願娶她?”
虞凝芙耳朵微動,縱然臉色依然通紅,卻咬牙盯着宋念守,等待他的答案。
宋念守被她看的有些暈船的感覺,宋念雲則在旁邊道:“阿守你倒是說話啊!”
王楚玉也不自禁握緊拳頭,喊着:“平日裏那聰明勁呢,說啊!”
嫂子和姐姐的催促,讓宋念守微微張嘴。
虞凝芙見他這麼“爲難”,不禁眼眶微紅。
莫非,他真的未曾想過要娶我?
一個女兒家,怎可能忍得住,若真等宋念守說不要,豈不是?死人了。
虞凝芙想着,立刻就要起身。
結果剛離板凳半寸,手背便被按住。
再看過去,只見宋念守按着她,目光竟出奇的堅定:“我娶你。
這一刻,整個屋子都安靜了下來,連孩子們都不鬧騰了。
看着已有幾分成熟男子風範的宋念守,虞凝芙眼角不禁有些溼潤。
如此驚喜,她意料不到。
宋念雲在後面搞了她一下,低聲笑道:“阿守都說話了,你呢?願不願意嫁?”
宋承?跟賀明才率先拿起碗盤和筷子,叮叮噹叮噹的敲起來:“嫁!嫁!嫁給他!”
王楚玉還在握着拳頭不撒手,嘴裏嘀咕着:“說啊,嫁啊,快說啊!”
謝玉婉在一旁聽的只覺得好笑,人家小兩口的事,你在這激動的不行,搞的好像是你要嫁人似的。
不過謝玉婉心裏,也希望虞凝芙立刻答應。
家裏幾個孩子,無論老大宋念豐,還是老二宋念順,婚娶都不算順利,總有點小插曲攙和着。
宋念雲吧,更是和林公子有一搭沒一搭的。
唯有老四宋念守,看起來還算正常。
被衆人一起鬨,虞凝芙面頰更是紅的通透。
宋念守握住了她常年練武,稍顯粗糙的手掌。
對尚未出嫁的姑娘來說,這個舉動已經有些逾越了。
但宋念守不在乎,他只看着這個數年前認識的姑娘,輕聲問道:“可願嫁給我?”
這一瞬間,虞凝芙想到了當年在城中閒逛,看到了個玉樹臨風的翩翩少年。
他俊秀的令人移不開眼睛,更讓自己心跳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纔有了後來鼓起勇氣問他:“你明日可還來學拳了?”
再到如今,終於要修成正果。
虞凝芙輕咬貝齒,目光也逐漸堅定。
她用力點頭:“我嫁!”
什麼父母之命,什麼媒妁之言,早已拋之腦後。
雖不入江湖,卻有江湖兒女風範。
她想嫁給這個人,想成爲他的妻子,想一輩子都在他身邊。
孩子們把碗盤敲的震天響,“噢噢”聲不曾間斷。
惹的門檐下那窩小喜鵲,都忍不住探出腦袋來,朝着屋裏瞅着。
眨了眨眼睛,還不知道有什麼好事。
宋啓山笑起來:“那就這麼定了,選個良辰吉日,我去秋谷城。”
“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