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虞家提親,是大事。
宋家做足了萬全準備,各種聘禮,拉了好幾車去。
全家齊上陣,就連宋念雲都跟着出門了。
姐弟倆從小就關係好的很,如今弟弟要娶妻,怎能不上心。
一路敲鑼打鼓的出了莊子,直奔秋谷城而去。
路途遇見的百姓,都羨慕的看着隊伍。
如今的臨安縣,誰不想和宋家搭上關係?
連代縣令孫玉飛聽說此事後,都主動要一塊去湊個熱鬧,牽線搭橋什麼的。
哪怕他和虞家並不認識,但只要宋家的事,就值得辦!
大辦特辦!
秋谷城裏,虞家也提前得了消息,裏裏外外忙活着。
武館的都是粗人,不太懂這些禮節,便請了城裏的一位舉人老爺幫忙。
虞宏昌穿着新做的錦緞長袍站在門口,瘦高個,右臂天生殘疾。
臉皮還算白淨,倒不太像個武館館主。
妻子葉漱玉正幫他整理領口,稍一使勁,便把虞宏昌的直咳嗽。
同樣身着錦緞,但明顯穿不慣的老太爺虞明燭,用力扯了扯領口,道:“漱玉你輕點,再把他勒死了!想紅白事一塊辦?”
葉漱玉這個名字聽着像個大家閨秀,實際上腰粗臀大,兩條胳膊趕得上虞宏昌大腿粗。
秋谷城的人都知道,虞家武館最厲害的,不是虞明燭,更不是虞宏昌。
而是葉漱玉!
由於右臂殘疾,從小體弱的虞宏昌,時至如今也不過武道第三境。
葉漱玉小時候便來這學拳,天天把虞宏昌打個嗷嗷叫,可謂從小欺負到大。
結果長大後,被虞明燭看中其武道天賦,便嫁給了虞宏昌。
時至如今,已有武道第七境,比虞明燭這個館主還要厲害。
虞明燭想的很明白,二兒子當年闖蕩江湖讓人砍的只找回來半條腿,大兒子虞宏昌又不是那塊料。
好不容易有個孫子吧,也對武道沒興趣,天天跑去繡春樓跟一羣所謂浪蕩才子吟詩作對。
讓他考科舉吧,又不願意考,說什麼科舉不難,就是看不上。
傻子都知道,他是真考不上。
就那腦子,三十兩四錢五釐加二十七兩五錢八釐都算不明白,考個屁。
眼高手低,說的再明白不過了。
反倒是孫女虞凝芙,似乎遺傳了她孃的天賦。
年紀輕輕,如今已有武道第四境。
這虞家武館,將來怕是要交給娘倆了。
好不容易把領口弄好了,虞宏昌咳嗽幾聲,問道:“爹,那宋家聽說是臨安縣首屈一指的家族,好像有人說武道也有涉獵,若能招個上門女婿就好了。”
“你倒想的好,自家兒子沒出息,就想禍禍人家兒子?”
虞明燭沒好氣的道:“人家雖是莊子裏的地主,可是不缺喫不缺穿,又有個武將兒子,怎能願意當上門女婿。想這好事,還不如把你兒子揪回來腿打斷,天天往外跑,妹妹要出嫁了都不回來!”
“聽說是今日有個什麼花船酒會,以詩會友,所以……………”
“什麼狗屁倒竈的玩意,也不看看現在都什麼局勢了,還在這花天酒地的。武館將來一定得給芙兒,不然早晚讓那狗東西敗光了!”
虞宏昌乾笑着,他在家中地位不高,也不敢跟父親頂嘴。
正說着,前方敲鑼打鼓聲隱隱傳來。
一家人抬眼望去,只見長長的隊伍從遠方而來,吸引無數人看熱鬧。
這兩年到處兵荒馬亂,不少地方都出現了起義,流民軍,又或打着匡扶天下名義,實則割地爲王的軍閥。
秋谷城還算好點,本城都司和守備都死在京都城,留下兩個六品千戶。
在知府大人的收買下,已經投誠。
兵權內政一手抓,知府大人一手遮天。
雖脾氣比往年大了些,卻也不至於自己人先打起來。
即便如此,由於行商人走動的少了,加上田地減產甚多,像宋家這般大張旗鼓娶媳婦的人家,寥寥無幾。
虞明燭看的樂呵呵,這次面子算賺大發了!
當即轉頭衝衆多弟子喊道:“都把腰桿挺直了,精神點。一會芙兒的未來公公上門,誰也不準給我丟份兒!”
大多弟子都應聲叫好,有幾個則互相看了看,臉上明顯帶着點不爽。
虞凝芙樣貌身材都算上佳,秋谷城裏追求者不少。
這些武館弟子中,對其上心的也是兩隻手數不過來。
所有人都清楚,以虞家的情況,誰能娶了虞凝芙,將來大概要把武館收入囊中了。
佳人在懷,一飛沖天,可是撿了大便宜。
可誰能知道,虞凝芙竟然不聲不響的要嫁人了。
他們倒是知道虞凝芙這兩年,經常跑去宋家莊教拳。
也有人去偷偷打聽過,知道宋家有點本事。
但具體細節,不甚清楚。
畢竟當年見識過宋家出手的,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戶,哪知道究竟有多厲害。
宋家賺錢的本事,以及和縣太爺交好的名氣,遠遠大於修爲。
虞家喜氣洋洋等着人家來提親,讓這些心裏各自打着如意算盤的武館弟子都很不高興。
老頭子也是年紀大了,老糊塗了。
宋家再有錢又怎麼樣,終究小小農戶。
將來真有羣雄並起,爭王爭霸的,你難道指望他們保住武館?
哪怕宋家背後有個武將又能如何,說不準哪天讓人放冷箭射死了。
武館的事,終究還得他們這些弟子來護着不是。
幾人互相看着,使着眼色,也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沒多久,宋家提親隊伍到了。
代縣令孫玉飛主動上前,充當媒人,可把虞明燭一家給激動壞了。
他們可沒想到,縣太爺能親自登門。
秋谷城的武館,那也只是平頭老百姓,在身份上不比縣城武館高多少。
即便虞明燭這位老資歷的館主,見了孫玉飛也得主動磕頭。
孫玉飛很給面子,不等他彎腰就給扶住了,笑呵呵道:“今日本官只是來說媒的,可不好受這大禮,來見見你未來親家公吧。”
宋啓山走上前來,衝虞明燭幾人拱手:“宋啓山今日登門,只聞令媛才貌雙全......”
他說着媒妁禮詞的時候,虞家的人都在打量。
從前只聽聞宋家莊的莊主很有本事,今日一見,很有些喫驚。
這位少說也得五十歲了吧,竟顯得如此年輕。
其身材高大,看着孔武有力,哪怕站在孫玉飛旁邊,氣質都要高出一截去,哪裏像個地主老爺?
“能養出一位武將來,確實不容小覷。”虞明燭想着,再掃一眼幾車聘禮,更是高興。
面子裏子都有了,當即將宋家人迎進門去。
宋念守跟着進來,一羣武館弟子打量着,有幾人撇着嘴小聲嘀咕着。
“看那弱不禁風的樣子,師妹教他這些年了,也沒個長進。”
“不缺喫喝的地主家少爺,哪會下功夫練武。”
“師妹嫁給他,真是一朵?花插在牛糞上!”
得益於樁功和火靈芝,以及祖宅賜福等效果,宋念守去年也達到了第九境,聽覺何其敏銳。
瞥了眼那幾個武館弟子,眼中如古井無波。
而幾個武館弟子,嘴上巴拉巴拉的說個沒完,卻不敢和他對視。
畢竟有五品武將在背後撐腰,何必當衆找麻煩呢,他們可不傻。
雖是小門小戶,但提親當日,依然守着男女授受不親禮節。
長輩們商議婚事,宋念雲便問了虞凝芙在哪。
虞宏昌便喊了個弟子過來,帶宋念雲去閨房。
這時候,林雨之也來了。
黑黑瘦瘦的,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宋家佃戶。
他也是剛從外面回來,得知宋家來秋谷城提親,便回家洗涮乾淨。
見宋念雲要去找虞凝芙,林雨之連忙道:“我陪念雲小姐一塊吧。”
那武館弟子還在偷偷瞥着宋念雲,心想地主家的閨女也能生的這麼好看。
聽到林雨之的話,便不假思索開口道:“我家師妹尚未出嫁,你去看了成何體統。”
林雨之沒說話,只看着宋念雲。
通判家的公子,可不在乎小小武館弟子怎麼想。
林雨之連尋三年仙緣,每年回來後都先去宋家拜訪,告知結果。
雖然比從前見面次數少的多,但不知怎麼的,看到他平平安安回來,宋念雲心裏反倒鬆了口氣。
知道林雨之是想和自己多見面,不然也不會跑來虞家。
宋念雲便道:“芙妹妹和林公子也認識,到了那不進屋就是,還請個方便。”
見她這麼說,武館弟子也不好駁了面子,只能帶兩人往後堂去。
一邊衝其他幾個心裏同樣不爽的武館弟子使了個眼色,同時狀似隨意的問道:“不知這位林公子,又是哪家地主來的?”
宋念雲哪裏聽不出他刻意貶低的意思,心中莫名有些不高興。
不等林雨之開口,宋念雲便淡聲道:“非哪家地主,而是秋谷城通判林大人家的公子。”
那名武館弟子腳步一頓,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通判家的公子?
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如此其貌不揚的,來頭這麼大!
連忙惶恐轉身,差點就要跪下了。
林雨之隨手將他扶住,道:“我與宋念守親如兄弟,今日來爲他賀喜罷了,只當是湊熱鬧的,莫要多禮。
他是這樣說,可武館弟子哪敢真把他當個路人看待。
一路往後堂走,心中惶恐不安。
縣太爺親自做媒也就算了,家中有五品武將,連通判家的公子都情同手足。
這個宋家,背景未免也太厲害了些。
想到方纔自己幾人商量的事,這位武館弟子頓時手心發涼。
眼見幾個同門師兄弟已經跑去院子裏開始擺弄,他嘴脣都被嚇的發青。
想過去將人趕走,又不敢在林雨之面前失禮,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走。
心裏不住祈禱着,你們幾個殺千刀的趕緊有多遠滾多遠吧,可別在這搞事情了!
穿過院子,來到後堂,宋念雲便看到虞凝芙推開窗戶衝她喊:“念雲姐姐!”
這丫頭高興的要命,直往後看,卻沒見宋念守。
心知心上人應在堂前陪長輩商議婚事,按規矩不會過來,難免有些失望。
越到這個時候,反倒越想見他,每時每刻都在想着。
宋念雲笑着推門進屋,道:“別看了,今日他不能來見你。等成親了,你倆天天綁一塊也沒人說。”
虞凝芙從牀上跳下來,摟着宋念雲的胳膊道:“姐姐何必調笑我,林公子不也陪你一塊嗎,莫非也好事將近?”
說起這個,宋念雲便有些不舒坦。
當年讓林雨之去尋仙緣的是他,可如今尋不到仙緣,林雨之每年只來見一面。
就算被留下喫頓飯,也是喫完了就走。
用他的話來說,尋不到仙緣,便不多留,免得礙了眼。
連王楚玉都忍不住道:“這個林公子未免太耿直了,若真一輩子尋不到仙緣,莫非一輩子不提親?”
傻子就是傻子!
宋念雲搖頭道:“不說他了,這幾日是否等急了?”
虞凝芙臉頰微紅,卻還是坦坦蕩蕩道:“嗯,是有些急了,想見他。”
宋念雲笑着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一點也不知道矜持些,恨不得要把自己變成塊肉給他喫了。”
“我喜歡他,又不是什麼丟人的醜事,有何不能說的。”虞凝芙眨了眨眼睛:“姐姐倒是矜持,林公子若一直尋不到仙緣,不提親。你想嫁給他,可就得自己開口嘍。”
“你這丫頭,都說不說他了,怎還在這提。”
“林公子人不錯嘛,這不是怕姐姐錯過了。”
“那你去幫他提吧。”宋念雲下意識的張口說道。
但話一出口,便反應過來。
虞凝芙眼裏露出驚喜之色:“姐姐原來也想嫁人?”
她當即跑到門口,就要張口喊林雨之過來。
宋念雲連忙去將她嘴捂住,硬生生拖回來。
虞凝芙掙扎着,卻驚訝發現看似柔弱的宋念雲,竟然力氣大的離譜。
自己武道第四境的力氣,在她面前跟雞仔沒兩樣。
“不準亂說話,聽到沒有!”宋念雲臉頰也有些紅了,鬢角微微冒汗。
虞凝芙連忙點頭,等宋念雲鬆開手,才訝然問道:“姐姐怎這麼大的力氣?莫非天生神力?”
“那林公子可得考慮考慮提親的事了,不然以後打不過你,豈不是要被姐姐欺負死。”
宋念雲揪起她的臉蛋:“要死啊你,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