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前,在楊逍一行人走出院子後,身後的門就被尾隨而來的幾個戴面具的怪人關閉了,發出“砰”的一聲,同時門後又傳出“嘩啦嘩啦”的響聲,那是用鐵鏈反鎖住了門。
婁輝陽不死心,等門後的腳步聲離開後,朝四周望瞭望,沒發現有人,周圍靜悄悄的,於是放輕腳步,重新走回院門前,想要趴門縫朝裏看,不過下一秒,就被納蘭朔低聲喝止,“別停留,快走。”
對於就連項風塵都認可的納蘭朔,婁輝陽不敢得罪,他猶豫後轉過身,可緊接着,就見一道人影從不遠處的一棵枯樹後走出,來人穿戴華麗,體型富態,正是吳管事。
這一幕讓婁輝陽遍體生寒,吳管事依舊是那副不陰不陽的笑臉,他孤身一人,也沒打燈籠,就藏在樹後的陰影中,好似鬼魅一般。
項風塵率先迎上去,對着吳管事拱了拱手,“吳管事,您吩咐的事情已經辦妥了,不知主家還有什麼安排?”
吳管事沒有第一時間搭話,而是抖了抖厚重的眼皮,掃了眼婁輝陽,只這一眼,就讓做賊心虛的婁輝陽心跳加速,視線下意識躲閃,“你們中有人不大守規矩啊。”
壽客不守規矩可是大忌,尤其是他們這次任務死的兩個人很可能都是因爲這個原因,婁輝陽當下臉色都白了,項風塵也知道,這件事要是認下了,他們都要有麻煩,“吳管事說笑了,是我讓他回去的,有件東西,還要交還給主家。”
說完後,就從懷裏將那張畫有壽廳站位的黃紙取了出來,雙手畢恭畢敬的遞上去,“吳管家,貴莊老祖如此壽齡,自是有天大的福氣,這種東西我們可不敢藏私,怕是折了我們這些小輩的草料。”
這話說的客氣,草料也就是壽命,是跑江湖人家的說法,這一番話可算是給足了吳管家面子。
吳管家伸手接過黃紙,順勢塞進袖口中,頗有些欣賞的抬了抬眼皮,“你是個懂禮數的人,有空的時候多教教你手下這些個兄弟,不孝有三,無後爲大,自己的身子都不愛惜的陰陽貨,再不懂點規矩,可就該死了。”
這一番夾槍帶棒的貶損,氣的婁輝陽直哆嗦,可他偏偏又不敢反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不過這樣一來,楊逍也對這個婁輝陽有了判斷,剛見面的時候,他就看出此人面白無鬚,模樣陰柔,說話也中氣不足,但沒想到竟是個陰陽人。
說起這個,他立即聯想到了黑佛母教,這貨搞不好與黑佛母一脈有關係。
不過還是那句話,他是誰不重要,他在任務中有什麼用,能否幫助自己,以及團隊其他人活下去,這才重要。
好在有項風塵這個老江湖幫助周旋,吳管事這才放過婁輝陽,隨後帶領他們去往今夜的住處,闖過重重院落,來到一處僻靜的宅院,能看得出來,這裏已經很久都沒住人了,角落裏堆滿落葉,在院牆下,還有一口井。
“你們今夜權且在這裏住下吧。”吳管事就站在院門外,抬手指向院內的幾間屋子,悶聲道:“這裏有三間房子,足夠你們住了,你們分開住,每一間都要住上人,這樣纔有人氣。”
“要人氣做什麼?”龔半蘭小聲問。
不料下一秒,吳管事猛地扭過頭,直勾勾盯着龔半蘭的臉,這一幕可把她嚇壞了,接下來說出的話更是陰森森的:“人氣足,闢邪祟,人氣泄,鬼上身。”
此話一出,現場頓時颳起一陣陰風,只有吳管事不以爲意,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後,轉身離開。
“今夜辛苦諸位了,早些歇息吧。”
項風塵快走幾步,追上去,“吳管事,請留步。”
待吳管事轉過身,項風塵陪了個笑臉,“貴莊內府院闊氣,層廊環繞,我們這些討江湖的人實在是看的稀奇,還望吳管事能爲我們安排個領路的人,也不至於迷路。”
“明日一早,自然有下人來叫,無需你操心。”吳管事只一句話,就將項風塵懟了回去。
“那最好不過了,不過還希望是初入貴莊引路的那位丫鬟姐。”項風塵貌似隨意說。
不料吳管事眉頭一抬,反問:“爲何是她?”
“有緣罷了。”項風塵含糊笑道:“做我們這行的,遇者皆是緣,若是能遇到個聊得來的,更是機緣。”
等吳管事走後,一行人來到院子正中,這裏前,左,右,三個方位,各有一間屋子,不是簡單的木質結構,而是實打實的磚瓦房,看起來雖然破舊一些,但住人絕對沒問題。
忙活了這麼久,大家也都累了,接下來就是分房了,三個女人主動報團,分到了一間,剩下6個男人,項風塵直言要與納蘭朔有事相商,這兩人算是隊伍中最有分量的兩個人,他們開口了,自然沒人敢反駁,按照三人一間算,他們二人這間還剩下一個位置。
有兩名有經驗的老玩家在身邊,按理來說這個位置可是香餑餑,大家都願意去纔對,可古怪的是,剩下幾人中根本沒人開口,主動與二人合住在一間屋子。
道理很簡單,這次任務過於兇險了,距離任務開始纔過去僅僅幾個小時,他們就失去了兩名有經驗的隊友,按照這個速度,今夜難說不再出意外,而與這兩隻老狐狸分在同一間屋子,最好祈禱無事發生,一旦有事,三人死一個,死的會是誰可想而知。
遇鬼不可怕,遇鬼時身邊還有兩個比鬼更鬼的隊友,那纔可怕,項風塵兇名在外,可不是好相與的貨色。
項風塵也曾點破了納蘭朔的身份,是巡防署的署長,這種人物都是黑白兩道通喫,手段智謀缺一不可,都不好對付。
相比較而言,大家還是更願意與自己水平差不多的人一起,這樣遇到絕境,還可以嘗試着拉隊友擋槍。
可大家又都不想得罪這二人,直到項風塵望向楊逍,笑道:“小兄弟,不嫌棄的話過來一起。”
這句話正中楊逍下懷,但他也不好表現的太明顯,只能從衆,露出頗有些尷尬的笑容,最後硬着頭皮應了下來,“項前輩瞧得起我,我自然是願意的,還請二位前輩多多指教。”
分房結束後,大家也就散了,楊逍三人去了最左邊那間,張松德方舟三人去了最右邊那間,而居中的那一間最大的房子,也就是正對着院門的那間,則非常紳士的留給了三位女士。
納蘭朔上前推開門,正對着的是間類似門廳的小房間,擺放着一張八仙桌,還有四把椅子,可令人稍感不適的是,這四把椅子的方向都衝着門,就好像是在迎接他們一樣。
桌上有一盞燭臺,外面套着一隻方形的紙罩,紙罩上畫着戲水的鴛鴦,隨着門被推開,火苗劇烈跳動幾下,可奇怪的是楊逍卻沒感覺到屋內有風。
門廳右側還有一扇門,裏面是間臥房,挨着三面牆,各擺放着一張木牀,牀上還有帷幔可以放下來。
“二位前輩,今夜我守第一班好了,你們早些歇息。”面對項風塵與納蘭朔,楊逍表現的誠惶誠恐。
可不料項風塵笑眯眯的望着他,這種好似看透他內心的笑容,不由得讓楊逍緊張起來。
“不急,先坐下聊會。”說完也不由得楊逍不同意,項風塵就先走到牀邊,一屁股坐下,同時拍了拍自己身側。
楊逍很懂事的走過去,坐下,怕他是不怕的,畢竟他楊逍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他好奇的是項風塵對他的態度,更何況,這裏還有納蘭署長在,真要發生衝突,他們也是二打一。
“知道爲什麼叫你一起嗎?”項風塵問。
“是前輩照顧我。”楊逍客氣答道。
“屁,是看在納蘭大署長的面子上。”項風塵扭頭望向納蘭朔,“我說,這是你手下,還是你故交的晚輩?”
“暴露了?”楊逍心頭一驚。
見楊逍還在演,項風塵擺了擺手,示意這些都多餘了,“別在我面前搞這些虛招子了,你們納蘭署長是什麼人我太清楚了,他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要不是你二人有舊,在閣樓的時候,樓上傳來叫聲,他能褲子都沒穿,就要往上衝?”
“當時我就知道,樓上那些人中有他認識的人,後來在下樓離開的時候,最裏面那扇門的門鎖不見了,你也發現了,可還沒看仔細,納蘭朔就提醒了你。”
“他是我手下的隊長,也是我的兄弟。”納蘭朔平靜的接過話茬,望着項風塵,“和星野一樣的兄弟。”
“呼——”項風塵長吐一口氣,“原來那小子叫星野啊,說實話,他還挺難殺的。”
“當然,他比你那三個廢物徒弟加起來,還要強得多。”
楊逍坐在二人中間,聽着二人用最平靜的語氣說着最冰冷的話,一時間倍感壓力,他真擔心二人下一秒,就要打起來,不過他已經準備好了,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只要署長給他一個眼色,他就一記重拳打在這老東西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