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項風塵大笑,同時伸出手,從後面伸向楊逍肩膀,但被早有準備的楊逍側身躲開,起身後退,與此人拉開距離,他在等署長的命令。
見狀項風塵笑意更甚,“小子,放輕鬆,能遇見你我真的很高興,放心好了,我會罩着你的。”
“你罩我?”對這位署長的死敵,楊逍已經表現出了相當的剋制,畢竟納蘭署長還沒表態。
“當然。”項風塵笑意輕鬆,“我要感謝你,不然就憑我與你納蘭署長的好交情,見面的那一刻,他就會動手殺我了,相比於活下去,他更情願與我同歸於盡。”
頓了頓,項風塵緩緩吐出一口氣,“不過有你在,情況就不同了,若是我們兩個死了,不是我誇口,就憑你們這些小輩,這次任務已經結束了,你們納蘭署長捨不得你死,所以,他就不會與我翻臉,他還要指望與我合作,助你活下去。”
“所以你是我的護身符啊,你說我該不該謝謝你?”項風塵對着楊逍拱了拱手,哈哈大笑。
楊逍也不惱火,也跟着笑,“那你可得照顧好我和署長,要是署長有事,我第一個殺你。”
“就憑你?”項風塵故作詫異,“你能殺我?”
“我不夠,但福壽莊的人可以,我就說你藉着祝壽,暗地裏下魘陣咒殺老祖宗。”
“你說他們就信,你當他們是豬?”項風塵態度冷下來。
“無論他們信不信,我說完就走,回來就找你一頭撞死,等他們發現我死在你房裏,你看他們信不信?”楊逍學着項風塵之前的那副笑臉,比鬥狠,他還真沒怕過誰。
盯着楊逍那張臉,項風塵緩緩收斂了臉上的笑意,這一招不可謂不狠,如果換做別人,他或許不信,但如果是納蘭朔的手下,那就要好好思量一番了。
“好,好小子,有你署長年輕時那麼點意思了。”項風塵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納蘭朔,“你挑手下的眼光確實比我強,但我很好奇,這麼個東西你是從哪招來的?”
“與你無關,若是他有事,我必殺你。”納蘭朔語氣又平又冷,但每一個字都讓項風塵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
“我可以盡力護着他,但前提是,他不能自己作死。”項風塵最終還是妥協了,畢竟最終目標是活下去。
“他作死是他的事,我管不着,可他要死了,我就找你。”納蘭朔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下項風塵的鼻尖,面無表情說。
“你這不是耍無賴嗎?”項風塵懵了。
“要是署長有事,我就去莊主那裏告發你,然後找你一頭撞死。”楊逍也伸出一根手指,學着署長點項風塵。
對於這麼一老一小兩個無賴,項風塵也沒辦法,他知道納蘭朔的手段,想要在這種難度的任務中活下去,他需要納蘭朔的配合,在進來前,他也通過自己的手段打探過這次任務,深知其中厲害。
“行,我不與你們一般見識,那就說定了,咱們三個現在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有賬有仇,咱出去算。”項風塵冷笑一聲,抬起雙腿,盤坐在牀上,扭頭望着楊逍,“小子,考考你,知道我爲什麼和吳管事提及那個帶路丫鬟嗎?”
“你在試探。”楊逍回答:“你故意透露你與丫鬟聊得來,勾起吳管事的疑心,試探他們的反應,屬於有棗沒棗,先打一杆子試試,打草驚蛇。”
“說得對,但你也看到了,吳管事的反應有點奇怪。”項風塵回憶,“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福壽莊的人究竟知不知道我們失蹤了人,如果知道,那問題尚可處理,如果真不知道,那纔是大麻煩,可從吳管事的態度看,我想他們應該是知道的。”
“問題出在那個老祖宗身上。”納蘭朔突然開口,“今夜‘衝’壽的規矩很奇怪,不是三拜,而是四根福壽燭,一共四拜,這不是過壽的規矩,倒像是”
“祭祀。”項風塵笑了。
“不錯,這是祭祀的規矩,而且規矩很高,不是尋常富貴人家,主家很有身份,至少也是個王爺。”納蘭朔分析。
“以王爺禮給老祖宗衝壽,這是不是太過了?”楊逍知道,在某些特定場合,例如婚喪嫁娶,祭禮壽宴這種,規格可以向上越級操辦,不算僭越,也就是俗稱的大禮可攝勝,但以今夜的排場講,還是太過了,這對於衝壽的老人,也不是什麼好事。
“過不過暫且不論,就說這種壽禮,就不是一般人壓得住的,這老祖宗要麼命格奇好,要麼”項風塵臉色一寒,“就壓根不是人。”
突然,楊逍想到莊主幾次三番強調的,或許會有邪祟被壽宴吸引來,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不會真有邪祟趁着壽禮奪了這位老祖的氣運吧,是是奪舍?”
“要真是這樣倒還好說,就怕是這一家人明知如此而爲之,藉着爲老祖衝壽的幌子,在爲某個邪門東西渡劫。”納蘭朔緩緩說道,“讓我們扮演將軍,宮中女官,太監,書生,富商種種人物,來爲這東西‘衝’壽聚氣運,此物不是一般的兇啊。”
回想起這一路走來的異樣,楊逍想起在破廟外遭遇的一幕,回頭一瞥中,他就中了招,當時還是蔣青鸞一巴掌抽醒了他,當時他迷迷糊糊看到,破廟中的神像一座座全都活了過來,朝前探出身子,好像要追出來,要麼就是有話要說。
突然,楊逍腦海中劃過一道閃電,在他的記憶中,那些神像身上的穿着打扮,與他們這些人一身的裝扮竟有7,8分相似,而且神像的數量貌似也與他們人數接近。
可等楊逍將這些說出來後,納蘭署長與項風塵卻沒有如他意料中的那麼大反應,“當初你來之前,我們已經檢查過那些神像了,沒發現問題,它們的衣着也很普通,和我們身上的完全不一樣。”納蘭朔非常肯定的告訴他。
不過既然有人提了出來,二人打算明天找同樣中招的方舟問問,實在不行,就找機會回那間破廟瞧一瞧。
任務纔剛開始,線索太少,再想下去也沒個結果,留下楊逍守夜後,納蘭朔與項風塵也就各自休息了,不過在這之前,項風塵叫來楊逍,指着外面門廳的那幾張椅子,“小子,這幾張椅子夜裏不要坐,你把地上這盆花搬走,擺在正對門的那張椅子上,門廳後有面銅鏡,你摘下來,掛在咱們臥房門外,記住,鏡面正對着那盆花,聽懂了嗎?”
“照他說的做。”
直到納蘭朔開口,楊逍才從牆邊搬出一盆不知是何品種的花,枝葉瘦瘦小小的,花卻開的不錯,粉色的,一大朵垂下,他按照項風塵所說,將花正正當當擺在正對門的那張椅子上,又將那面鏡面已經有些花的銅鏡摘下,掛在門外,鏡面正對那盆花,盯着他做完這一切後,項風塵睡下了,納蘭朔提醒楊逍兩句後,也抓緊時間休息了。
守夜這工作是枯燥的,可這次不同,這次身邊多了楊逍可信任的納蘭署長,對於納蘭朔這個人,楊逍是打心眼裏佩服,做人做事都沒得說,他能遇上這麼一位領導,是他的福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楊逍坐在臥房中,距離門最近的那張牀,他望着門外那幾張椅子,以及椅子上擺放的那盆花,怎麼看怎麼彆扭,正當他猶豫着要不要將臥房門關上一些時,突然,他聽到一絲不和諧的聲音,是從院中傳來的,像是楊逍側耳細聽,像是水聲。
這附近沒有河,只有一口井。
很快,水聲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輕微的,但令人不適的嘎吱聲,像是一根老舊的繩子被拉扯發出的聲響。
水聲,繩子被拉扯的聲音,將這些聯繫在一起,一個恐怖的畫面頓時佔據楊逍的腦海,是院中的那口井,有東西從井裏出來了,正在沿老舊的井繩向上爬!
雖然心頭恐懼,但還不至於亂了分寸,楊逍立即叫醒納蘭朔與項風塵,三人都聽到了井繩發出的聲響,而很快,繩子的嘎吱聲消失了,院中響起一陣更加令人不安的腳步聲。
“啪嗒。”
“啪嗒。”
楊逍屏住呼吸,僅憑腳步聲,他就能想象到,這是個全身被水浸透,溼漉漉的傢伙。
是鬼,什麼來頭不知道,或許是已經死掉的“袁若綺”,他想過透過門縫瞧一眼,但見納蘭朔與項風塵都沒動,他也不敢擅自主張,所幸腳步聲不是衝他們來的,聽聲音,是去了中間那棟屋子,也就是蔣青鸞常楚楚三個女人的屋子。
不多時,腳步聲突然消失了,楊逍根據最後腳步聲的方位,判斷鬼大概已經來到三個女人門外了。
那屋子正對院門,一旦風水不好,可能會招來衝門煞,但這隻鬼是從井裏爬出來的。
正當楊逍思考時,突然,腳步聲又動了,而這次,是衝他們來了,但反觀納蘭朔與項風塵,二人絲毫不慌,納蘭朔遞給楊逍一個安心的眼神,同時掃了眼門外。
項風塵對着門外抬了抬下巴,納蘭朔微微點頭,算是回應,楊逍猜測應該是門廳中的佈置,才讓二人有恃無恐。
可一盆花,再加上一面鏡子,就能擋住這隻鬼?
不多時,腳步聲終於來到了門外,此刻楊逍下意識的屏住呼吸,透過牆,望向房門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突然,他餘光貌似捕捉到了什麼,隨着他扭過頭,門廳中的一幕猛地令他睜大眼睛,只見擺在椅子上的那盆花,突然動了。
那朵原本垂頭喪氣的粉色花朵像是被某種力量操控一樣,慢慢慢慢抬起頭來,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在緩緩朝臥房的門旋轉,有那麼一瞬間,楊逍猛地感覺到這不是一朵花,而是而是一隻眼睛!
鬼的眼睛!
門外的那隻鬼在用這朵花找人!
一隻手輕輕扶住楊逍左肩,回過頭,只見納蘭署長對自己輕輕點了下頭,楊逍一顆繃緊的心絃終於緩緩鬆開,而隨着那朵花一點點旋轉,終究是“看”向了臥房的方向,不過下一秒,那朵花突然就蔫了,花朵直接垂了下去,與此同時,門外響起腳步聲。
“啪嗒。”
“啪嗒。”
腳步聲漸行漸遠,這次,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不多時突然響起“噗通”一聲。
那東西投井了。
但楊逍此刻仍舊不敢大意,直到納蘭朔項風塵二人緩緩起身,“走了?”楊逍小聲詢問。
“走了。”項風塵似乎早有預料,舒了口氣,“知道這院子邪,沒想到這麼邪,那井裏有古怪,以後避着點。”
納蘭朔站起身,朝後看去,視線似乎能穿透窗戶,看向另一個方向,那是是三個女人的房間。
“這批年輕人還不錯,看來有懂行的,只不過心重手不狠,只能勸退,無法驚走。”項風塵打了個哈欠,目光順着納蘭朔望去,口中評價說。
“應該是那個蔣青鸞,有點門道。”納蘭朔輕輕點頭。
“別擔心了,那東西今晚不會再回來了。”項風塵拍了拍楊逍肩膀,讓他去睡,換他來守夜。
“你倒是賊,知道今夜不會再有事了,守夜也可以偷懶。”納蘭朔掃了項風塵一眼,當即揭穿。
“這是什麼講究啊?”楊逍望着那盆打蔫的花,剛纔花朵轉動起來那一幕,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時花朵藏在陰影中,徐徐轉動,那一幕着實有些恐怖。
“這地方前別後擋,風水被困死了,生機斷絕,所以不可能開出花,不信等天亮後,你把這花整株拔出來,下面根肯定是爛的。”項風塵徐徐開口,“這花早就死了,可偏偏又‘開’出了花,這就有問題了,這種花叫陰美人,行內人叫‘鬼珠子’,這東西對陽氣敏感得很,那些鬼東西能用這花來找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