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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時辰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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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納蘭朔也曾想過,但沒想出結果,伯爵府的這灘水深得很,即便到了現在,也還有太多疑團沒有揭開。

不過只要找到那位被通緝的大術士,一切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想到這裏楊逍不禁慶幸,幸虧項風塵死前將那位大術士的藏身處說了出來,否則他們怕是還要費上一番周折。

當然,這也不是項風塵的本心,若是他知道自己會落得這個麼下場,他一定會帶着這個祕密去死。

“今天好像有點不對頭,街上人好少啊。”走在最前面的蔣青鸞望向街兩邊,許多攤位都是空的,開業的酒樓飯館等生意也一般,只有稀稀兩兩幾位客人。

這條街算是福壽莊上很繁華的地段了,之前他們來過幾次,每次都是熱熱鬧鬧的。

時不時還有人從楊逍他們身邊跑過,全都是衝着同一個方向,三三兩兩的,像是去湊什麼熱鬧。

“這位大哥,這麼急着去做什麼?”楊逍伸手攔下一位從身邊跑過去的中年男人,男人約莫40歲上下,一身打了補丁的舊衣裳,鬍子拉碴的,踩着雙爛了腳面的布鞋。

考慮到古人缺乏保養,要更顯老一些,這人的真實歲數怕是比楊逍大不了太多,一聲大哥沒毛病。

“嘿,這你們都不知道?”被攔住的男人有些詫異,隨即眉飛色舞的講起來,“那幾位神仙爺被伯爵府抓住了,今日要在南門樓處斬,大傢伙都趕着去瞧神仙爺長什麼模樣,晚了可就沒位置了。”

“神仙爺?”楊逍像是想到了什麼,追問:“是那些散播妖詩的邪門歪道?”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對,對對,就是那些那些邪門歪道,是俺說錯話了。”

說完也不等楊逍反應,轉身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看楊逍他們,貌似是擔心被舉報。

那幾位被抓的風水術士一脈的高人要被問斬,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打亂了楊逍等人的計劃,納蘭朔當機立斷,決定先趕赴刑場看看,畢竟這種大事不容錯過。

更重要的是,他懷疑這極可能是個陷阱,目的就是要引誘那名藏匿的大術士現身,從而將這羣人一網打盡。

若是此人一旦被捕,後果不堪設想。

等趕到南門樓的時候,周圍早已是人山人海,怕是福壽莊上一半的人都趕來看熱鬧,吵鬧聲,議論聲,小孩子的哭鬧聲,還有扛着扁擔在人羣中穿梭貨郎的叫賣聲,各種聲音交雜在一起,吵的人頭疼。

因爲沒喫早飯,衆人還都餓着肚子,楊逍抓住一個貨郎,買了幾張素餅,將餅扯開,大家分着喫。

經過觀察,幾人果然發現了端倪,在人羣中隱藏着不少身材魁梧,目光銳利的傢伙,想來是伯爵府的暗探。

另外在各處關鍵路口或制高點,都有身穿便裝的暗探蹲守,只要那人敢出現,就很難跑掉。

楊逍等人來的太晚了,根本擠不到前排好位置,只能遠遠望見南門樓前搭起來一座木臺,木臺上站着5名赤裸上身,身材魁梧的劊子手,五人滿臉絡腮鬍,面色陰沉,每人一把閃爍着寒光的鬼頭大刀豎着抱在懷裏,刀把朝下,刀身搭在肩膀上,瞧着就令人心生寒意。

臺上只有劊子手,卻不見人犯。

“你們看!”隨着方舟手指的方向望去,衆人驚見南門樓上居然豎着一杆龍旗。

除此之外,城樓上還有另幾面旗幟,其中最大最高的一杆黑旗筆直立於門樓中間位置,迎風狂舞,上麪霸氣繡着一個大大的“齊”字。

“是藩王旗,齊王。”納蘭朔一語道破,沒想到這小小的福壽莊竟吸引來了一位正八經兒的藩王。

“藩王到這裏做什麼,難不成是發現伯爵府要”

常楚楚話還沒說完,就被楊逍一巴掌拍在背上,本就身體不佳的她劇烈咳嗽起來。

楊逍不動聲色環顧四周,發覺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邊,這才放過了常楚楚,這女人身體不行,腦子貌似也出了問題,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敢說這種話,一旦被伯爵府察覺,他們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蔣青鸞伸手將常楚楚扯到了自己身邊,丟給她一個好自爲之的眼神,常楚楚立刻就熄火了,對於這個同住一屋的狠辣女人,她已經產生了心理陰影。

開始楊逍還嘗試着在附近人羣中找,希望能碰碰運氣找到那位大術士,可他很快就放棄了,畢竟這裏人又多又雜,況且曾經面對面他都沒能認出此人,更何況是在這種環境下。

“帶—人—犯—!”

隨着城門樓上的一聲吆喝,人羣頓時騷亂起來,許多人牟足了勁朝前擠,片刻後楊逍看到幾名身穿囚衣的犯人被帶上了木臺之上,這些人穿戴着重型枷鎖,一共5人,居中的是位頭髮花白凌亂的老者。

老者被蒙着眼睛,臉上血跡斑斑,兩條腿古怪的扭曲着,顯然是被打斷了,由兩名凶神惡煞的差役架住手臂拖着走。

蔣青鸞觀察片刻,低聲篤定道:“此人就是風水一脈的魁首,沒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場。”

隨着五名人犯被帶上木臺,南門樓上出現了幾道人影,居中一人身材肥碩,穿着一襲寬大的袍服,袍子上鏽有一條黑龍,龍身附近飄着五彩祥雲,隨着一陣風吹來,袍服飄動,上面蕩起暗金色的雲紋,好似整條龍活了過來,在雲中穿梭。

不過楊逍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這位藩王的身側,那裏矗立着一位身材佝僂的老人,臉上那副古怪面具與周圍格格不入。

這副面具他們認識,是伯爵府如今的掌舵人,那位福壽莊的莊主大人,背地裏也是位野心家,妄圖顛覆政權,自己登基稱帝。

眼見這二人站在一起,衆人心頭不由得壓上了一塊大石頭,一個伯爵府就夠難對付了,現在又多了一位黑袍藩王,形勢愈發不利,他們也不清楚這二人私底下是不是達成了某種交易。

“逆犯五人違背天理,罔顧人倫,目無尊法,不尊王權,編造妖詩妖言惑衆,妄圖謀刺當今聖上”

一人筆直站在門樓上高聲宣讀,後面的話楊逍沒聽清,他被此人的嗓音所吸引,聲音很是有些熟悉,片刻後楊逍就鎖定了此人的身份,正是在伯爵府內曾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陰柔男。

男人曾來傳過話,手中提着一盞壽字紙燈籠,模樣消瘦憔悴,面色蒼白,顴骨高聳,眸子中沒有一絲神採,充斥着一陣冰冷與死寂,就像是被鬼榨乾了陽氣。

後來經過判斷,他們斷定陰柔男就是伯爵府背後的那位風水高人,項風塵就是死在了此人的算計裏。

當初項風塵還曾感嘆,此人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造詣,想來背後一定有高人指點。

而隨着陰柔男出現,法場木臺上的幾名人犯頓時躁動起來,一個個拼盡全力抬起頭,掙扎着對門樓嘶吼。

此刻楊逍才發現,這些人犯都被割斷了舌頭,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但憑感覺無一不是最惡毒的咒罵。

楊逍心頭一驚,他意識到這些人貌似與門樓上的陰柔男認識,難不成是同出一派?

不等楊逍繼續想下去,在得到齊王的授意後,陰柔男果斷下了命令:“時辰已到,斬!”

伴隨着最後一個斬字出口,五把揚起的鬼頭大刀猛然揮下,下一秒,無頭腔子裏噴出鮮血,一顆顆人頭落在地上,骨碌碌的朝前滾動,人頭瞪大雙眼,死不瞑目。

下方的人羣爆發出驚呼聲,人羣推搡着朝前擠,最前面的一些人衝破維持秩序的官軍,湧上高臺,從懷中掏出匕首或剪刀一類的銳器,衝到無頭屍體前,捅刺割肉。

這一幕可把方舟看傻了,他讀過書,看過喫人血饅頭的,但這一幕卻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見到一具具屍體被人們爭搶撕扯,開膛破肚,裸露出的腸子與骨頭散落一地,那血腥的場面令他胃裏陣陣噁心,手中的素餅瞬間就不香了,險些將剛喫進去的都吐出來。

稍稍彎下腰,抑制着那股嘔吐的衝動,直到一隻手輕輕幫他拍打後背,方舟警惕回頭,正對上納蘭朔那雙平靜的眼睛。

不知道爲什麼,在看到納蘭朔的那雙眼睛後,方舟躁動的內心忽然就平靜下來,那股壓在心頭的鬱氣也徐徐消散。

“他們認爲這些人的血肉有神力,可以治病消災,埋在自家祖墳裏,還有活風化水的奇效。”納蘭朔低聲。

擔心被伯爵府的人認出,幾人不等人羣散去,先行離開,一刻鐘的時間,就來到了藏春閣。

這是一棟獨立的木質建築,共有三層,瞧着非常有格調,位置也極好,臨街不說,距離南門樓只隔着兩條街。

“你們兩個留在外面盯着。”納蘭朔對婁輝陽和常楚楚下命令,項風塵一死,納蘭朔就成了最有分量的前輩,婁輝陽雖心有不滿,可又不敢表露出來。

至於常楚楚,此時納蘭朔就是她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已經預感到了,自己的身體狀態越來越差。

蔣青鸞站在藏春閣門前不遠,面色有些猶豫,楊逍瞧着不禁感覺好笑,“放心好了,女人也能進去,這是青樓,是表演歌舞,研習琴棋書畫的地方,玩的就是個雅。”

“分開走,我們先進去,你們跟在我們後面。”納蘭朔回頭對楊逍蔣青鸞囑咐幾句,就帶着方舟走進大門。

帶上方舟是因爲那位大術士曾將神龜甲託付於方舟,這說明方舟是他認可的人,雖然納蘭朔也不明白爲什麼。

“二位,可有牌子?”剛進門,一位模樣秀氣,打扮的比女人還好看的男人迎了上來。

說是男人,其實應該是男孩纔對,約莫也就13,4上下,脣紅齒白,笑起來臉頰露出兩個小酒窩。

“甲字房。”納蘭朔口吻平靜。

能在這種地方做迎賓的人,無一不是人精,小夥計見納蘭朔雖然穿着打扮不那麼突出,但身上的這股氣勢是裝不出來的,文雅清貴,不怒自威,又是張生面孔,這不是土財主,搞不好是位官老爺。

打量過納蘭朔,小夥計又將注意力轉移到跟隨納蘭朔的方舟身上,此人皮膚較白,手上無繭,看着就不是個做體力活的,模樣雖然不算特別出彩,但也屬中上,想來是這位官老爺的跟班。

“得嘞,您二位樓上請,今日甲等只剩下最後一間房了,還請您屈尊”

話還沒說完,就被納蘭朔無情打斷,“另外幾間甲等房都是什麼人佔了,讓他們滾出去。”

小夥計聽到後直接懵了,不知道眼前這位究竟是個什麼來頭,但既然是開門做生意,哪裏有將客人趕出門的道理,可他又摸不清納蘭朔的底細,只能硬着頭皮解釋:“這位老爺,此事我怕是做不了主,甲等貴字房被吳記綢緞莊的吳二爺包了,雅字房是衙門的人,明字房小人可以試着爲您通融一下,就是不知道成與不成。”

“明字房是什麼人?”納蘭朔口吻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人福薄,還不曾知曉那位老爺名諱,聽如月姑娘說,是位善於垂釣的老爺,尤善釣龜。”小夥計回憶道。

“巧了,老爺我認識他,前面帶路。”納蘭朔知道此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不多時,在小夥計的帶領下,二人來到甲等明字房門外,納蘭朔隨手從懷中取出一塊碎銀子,丟給小夥計,“去樓下候着,我還有幾位客人,人到了帶他們上來。”

“還請老爺留個名諱。”拿了銀子的小夥計微微彎腰,對納蘭朔畢恭畢敬。

“葉。”這是納蘭朔與楊逍約定好的稱謂,在外用的,可以掩人耳目。

等小夥計轉身離開後,納蘭朔輕輕敲了幾下房門,等候片刻,裏面沒有任何聲音。

用力一推,門就開了,裏面是個裝飾雅緻的房間,衆多擺設也極爲考究,斜對面立有一面繪着風壓竹林的屏風。

屏風阻斷了視線,一道人影映在屏風後,缺了條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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